79. 商议对策

作品:《借我入骨刀

    相府门前,车马停稳。


    纪君衡先行落地,转身扶着容锦下车。


    崔临安站在几步之外,他未曾上前,目光一直落在容锦身上,从她坐上马车那一刻起,便未移开分毫。


    纪君衡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他紧锁着眉头,在书案前来回踱了两步,终于忍不住停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不能再等了。”


    他转向容锦,将计划合盘托出:


    “城外备好了马,通关文牒也在。从南门出,沿渭水一路向南,入南阳地界,我保你无事。”


    这是他一夜未眠,为她筹谋的唯一生路。


    容锦像是没有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纪君衡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试图与她平视。


    “你听我说。”他放缓了语气,但那份急切丝毫未减,“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欺君之罪已经捅了出来,满朝文武都在等着陛下回京。你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能说服她的理由。


    “郭嬷嬷……她用自己的命换你出来,不是让你留在这里等死的。你得活下去,她的死才有意义。”


    这句话,终于让容锦有了反应。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眼,望向纪君衡。


    “我不走。”


    纪君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为什么?留下来做什么?杀了蒋贵妃泄愤?然后呢?被禁军当场拿下,在天下人面前被审判,被定罪?”


    他知道这话伤人,却不得不说。


    “你女子的身份是事实,辩无可辩!谁保得了你?”


    “我再说一遍。”容锦重复,“我不走。”


    郭嬷嬷死得不明不白,这口气,她咽不下。


    “你……”纪君衡语塞,一股无力的怒火从心底烧起。他想不通,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她点头,他就能带她杀出一条血路。可她却选择留在这潭必死的泥沼里。


    他霍然起身,甩袖背过身去。


    “冥顽不灵,你好好想想!”


    崔临安不知何时已提起桌上的紫砂壶,将一盏新沏的茶推至容锦手边。氤氲的热气升腾,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


    许久,容锦才伸手,指尖贴上温热的杯壁。


    “世子的安排是万全之策。”崔临安徐徐说道,“若只为求生,此为上选。”


    纪君衡以为得到认同,上前一步。


    崔临安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殿下不能走。”


    纪君衡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知他是何居心。


    “殿下若此时离京,便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天下人都会相信,平南王欺君罔上,她在西南战场用命换来的功勋,为大周守住的疆土,都将沦为史书上的一笔笑谈。”


    容锦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郭嬷嬷的死,亦会变得毫无分量。”崔临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痛的地方,“她会成为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死后还要背负骂名,难以安宁。”


    “你在说什么!”纪君衡厉声打断他,“你想让她死在这里?”


    崔临安未答。


    这时容锦放下茶盏,开口问:“崔相,你有什么办法?”


    她没有问“你有没有办法”,而是直接问“你有什么办法”。


    纪君衡看着她眼中的信赖,那份全然的托付,没有一分是给他的。


    他后退半步,像一个被排挤在外的局外人。


    崔临安亦说:“世子,逃,是你的万全策,却非殿下的立身道。”


    纪君衡语气冷下来:“那崔相有何高见?难道坐在这里等着陛下开恩?欺君之罪,再加上那些言官的口诛笔伐,你觉得陛下会为了殿下,堵天下悠悠之口?”


    “陛下不会。”崔临安拿起铜剪,剪去一截烧残的烛芯,火光重新明亮起来,“除非,留着殿下,比杀了殿下更有理。”


    纪君衡冷笑:“一个女扮男装的假皇子,有什么理?”


    “如果,她救了陛下的命呢?”


    容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崔临安。


    “明日午时,陛下銮驾抵京。按照礼制,陛下需先至南郊天坛祈福,以此昭告上苍,战事平定,四海安澜。”


    “那里地形开阔,百官随行,禁军布防虽然严密,但祈福登台之时,为了示诚,陛下身边只有近侍,禁军会退至台阶之下。”


    纪君衡眼风一厉,瞬间听懂了崔临安的意思。


    “你想安排刺客?”


    “不是刺客。”崔临安纠正道,“是逆党。燕王虽死,余孽未清。有人心怀怨恨,潜伏京师,意图报复,合情合理。”


    他看向容锦,目光沉静如水。


    “到时,刺客暴起,百官惊慌。若此时,有一人奋不顾身,以命相搏,替陛下挡下这必杀一击……”


    “功过相抵。”容锦接过了他的话,“救驾之功,足以让父皇在处置我时,多几分犹豫。”


    “不仅仅是犹豫。”崔临安说,“陛下重名,一个刚刚救了他性命的皇子,若转头便被问斩,史笔如刀,民心似水。只要殿下不死在当场,这欺君的案子,就得压后,就得从轻。”


    “不行!”纪君衡反对,“南郊祭天,禁军几千人,羽林卫个个都是神射手。一旦有变,万箭齐发。刀剑无眼,你凭什么保证刺客能拿捏分寸?又凭什么保证她能恰好挡刀而不死?”


    他转向容锦,语气急促:“你不能拿命赌陛下的一念之仁!”


    崔临安神色不变,平静地看着容锦,等她决断。


    “殿下,这个微臣能想到唯一一个让你光明正大以真身示人的办法。”


    两道目光,两份截然不同的意图,同时落在容锦身上。


    纪君衡焦灼,愤怒,带着想把她拽离悬崖的急切。


    崔临安冷静,克制,推着她走向深渊,却告诉她那里有唯一的生路。


    容锦闭上眼。


    郭嬷嬷倒在她怀里的重量,蒋贵妃涂着蔻丹的指尖,前世冲天的火光,一幕幕交替闪过。


    她这辈子,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行走。


    不差这一回。


    “我愿意。”


    容锦睁开眼,眸中再无犹疑。


    “殿下!”纪君衡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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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容锦止住他,“除此之外,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纪君衡哑口无言,垂在身侧的手攥得骨节凸起。


    “刺客的人选,我去安排。”崔临安显然料到了她的选择,即刻部署。


    “不必。”纪君衡突然开口。


    他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安排的人,我不放心。万一失手,万一被擒,后果谁负?”


    崔临安看向他:“那世子的意思是?”


    “我去。”


    纪君衡盯着容锦,目光沉沉,“我来做这个刺客。”


    “不行。”


    “不可。”


    容锦和崔临安几乎同时出声。


    “你是南阳王世子,若被认出,视同谋反。”容锦断然拒绝。


    “我有分寸。”纪君衡冷笑一声,“这京中,还没人能在我不想死的时候留下我。”


    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对立与挑衅,似和崔临安过不去。


    “崔相既然能想出这等计策,执行的人,自然要用最稳妥的。”


    崔临安沉默下来,似乎在重新权衡利弊。


    “世子身手卓绝,若能亲自出手,这出戏自然更逼真,殿下的安全也更有保障。可是……”


    “没有可是。”纪君衡打断他,目光转向容锦,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硬邦邦的,“你要赌,我陪你赌。但庄家,必须是我。”


    容锦看着他。


    书房光线昏暗,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锋利。这个前世曾将她逼入绝境的仇人,今生,却要为她去行刺杀帝王之事。


    他们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与共啊。


    不管她承不承认,她都找不出第二个能让她如此安心交付后背的人了。好像只要有他在,这世间所有的刀光剑影,便都落不到她身上。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就劳烦世子了。”


    纪君衡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门被重重关上,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崔临安走到桌边,那张南逃的地图卷起,投入一旁的火盆。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平淡地陈述。


    “纪世子,他看上去,非常在意殿下。”


    容锦没有接话。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崔相,这次若我赌输了……”


    “殿下不会输。”崔临安转过身,背手而立,目光笃定,“只要殿下豁得出去,陛下就一定会入局。”


    容锦苦笑了一下。


    她看着崔临安清俊儒雅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方才,纪君衡选的是活生生的“容锦”,他要的是她活着。而崔临安选的是身份尊贵的“平南王”,他要的是她赢。


    她信崔临安,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但纪君衡离去的背影,却让她心口某处微微发紧,泛起一阵迟钝的疼。


    “崔相。”容锦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准备吧。天快亮了。”


    崔临安躬身行礼:“是,殿下。”


    窗外天色已现青白。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