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初见端倪

作品:《借我入骨刀

    廊下,曹贺抱着刀守着,脑袋时不时往虚掩的门缝里探。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自家世子这般模样。


    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方才在后院小厨房蹲了半个时辰。为了控火候,亲手拿蒲扇扇风,愣是不让他插手。


    屋内。烛火跳动,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


    纪君衡将刚熬好的药搁在床边的木几上。


    “喝了。”


    容锦端起碗,仰头灌下。


    太苦了。


    最后一口咽下,她没忍住,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一只手伸来,掌心托着一颗油纸包的乌梅。


    容锦一怔,抬眼。


    纪君衡视线飘向窗外,手腕不耐烦地抖了抖。


    “压压味。”


    容锦迟疑片刻,捻起乌梅放进嘴里。


    酸甜漫过舌尖,冲淡了满口的苦涩。


    “哪来的?”她含着梅子问。


    纪君衡收回手,掏帕子擦指尖,眼皮都没抬:“曹贺买多了,剩的。”


    门外的曹贺脚下一滑,怀里的刀差点砸脚上。


    买多了?剩的?


    是谁进山前特意勒马,逼他跑了三条街,去寻那家必须用“九制陈皮”腌渍入味的铺子?又是谁嫌油纸包不好看,非要人换成红绸盒,临了又嫌招摇,自己动手换回了油纸?


    自家世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真炉火纯青。


    容锦并不知这番曲折。


    “多谢。”


    “谢早了。”纪君衡冷哼,“这药得连喝七日,每日两顿。别耐不住苦聒噪,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哄你。”


    容锦失笑:“世子放心,我不怕苦。”


    两年前在黔州,草根树皮都嚼过,这点药算不得什么。


    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纪君衡看得莫名烦躁。


    “睡吧。”


    “睡不着。”


    “那也得躺着。”纪君衡起身去剪烛芯,“等你那个傻弟弟找上门来,你最好有精神应付。别两眼一翻晕过去,连累我也跟着遭殃。”


    容锦看着他在灯下的背影。


    这人嘴里没一句好话,剪烛芯的动作却极轻,屋内光线暗下来,只留一盏昏黄的灯。


    确实累了。


    药力上来,困意席卷。容锦阖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听着身后呼吸声变长,纪君衡转身,借着微光,盯着榻上人看了半晌。


    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他摸出余下的乌梅包,抛在枕边。


    推门,冷风裹雨。


    曹贺迎上:“世子,去偏房歇会儿?”


    “不用。”


    纪君衡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雨幕,“我就在这守着。”


    曹贺瞥见他眼下的青黑,正欲开口,却见自家主子侧过头,凉凉一眼扫来。


    “就备了这一种?明日去把城中有名的蜜饯铺子都走一遍,各样备些,省得她挑剔。”


    曹贺:“……”


    殿下方才明明什么都没说,哪里就挑剔了?再说,当初为了寻这一家的乌梅,挑剔了半天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曹贺默默咽下这口黑锅:“是,记住了。”


    ……


    雨在四更天歇了。


    容锦还睡着。


    纪君衡轻手轻脚带上房门,走到院中老槐树下。


    曹贺蹲在那儿啃馒头,见他出来,两三口咽下去,抹了把嘴站起来。


    “世子。”


    纪君衡吩咐:“去趟城南。”


    曹贺不用问也知道做什么:“查那家食铺?”


    “不。”纪君衡道,“先查九殿下为何会去那家食铺买杏仁酪,是偶然路过,还是刻意为之。”


    “是。”


    曹贺应了一声,转身没入晨雾之中。


    这一去,便是大半日。


    日头偏西,他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世子,查到了。”曹贺顾不上喝水,“我去铺子里盘道时,那赵氏不知殿下身份,只当是哪家的富贵小少爷。说是那位贵客打马经过,闻见了刚出锅的杏仁香,一时兴起,非要勒马尝上一碗。”


    “而且……”曹贺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那大娘说这小少爷极难伺候,尝了一口便嫌太甜,赏了银锭子,逼着她现磨现煮,重做了一碗淡口的。”


    纪君衡抬眼:“再去一趟。”


    “还去?”曹贺一愣。


    “查那食铺老板娘的底细。祖上三代,家眷人口、田产往来,全部查清。”


    曹贺再回来复命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世子,扑了个空。那家食铺关张了。”


    纪君衡眉梢微挑:“跑了?”


    “我找街坊四邻打听了一圈。那大娘姓赵,守寡多年,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膝下无子,守着那间铺子过了二十来年。”曹贺指着纸上的一行字,“我去了京兆尹,翻了户籍册子,确实只有她一人的名字,并未有任何挂靠的权贵亲眷。”


    “接着说。”


    “街坊邻居都说这赵大娘是个老实人,平日里除了买菜几乎不出门。待人和气,遇上乞丐讨食,也总会施舍一碗热汤。在这条巷子里,口碑极好。另外,我还查了铺子的账,每日进项不过几百文,买些米面柴火,所剩无几。就连那铺面,也是她亡夫留下的祖产,并非租赁。”


    “没有任何外债?”


    “没有,甚至连跟人红过脸都没有。”


    “不用查她了。”


    容锦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她看向曹贺:“去查她隔壁。”


    曹贺一愣:“隔壁?药铺?”


    “对,就是那家药铺。”


    “那日我进食铺,虽未吃东西,却闻到一股极重的药味。起初我以为是那包仙茅和鹿角霜的缘故,但那一小包药材,断没有那么大的冲劲。”


    曹贺挠头:“挨着药铺,有药味也不稀奇啊。”


    “是不稀奇。”容锦肯定道,“稀奇的是,那妇人说,药是隔壁刚送来的。寻常药铺抓药,都是客去店取,还要排队候着。哪怕是贵客,也多是小厮去拿。哪有药铺掌柜上赶着,亲自往一家卖杏仁酪的小铺子里送药材的道理?”


    曹贺抓了抓脑袋,似懂非懂。


    容锦接着道:“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两家挨得这般近,那药铺掌柜对她的底细,怕是比街坊四邻都要清楚。你去查查那药铺掌柜。”


    曹贺看向自家世子。


    纪君衡下巴微抬:“还愣着做什么?要我给你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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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就去!”曹贺抱拳,转身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纪君衡看向容锦:“殿下这脑子,倒比身子好使。”


    容锦没理会他的调侃:“病久了,自然知道药罐子离不开药铺。”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端倪。


    不过一个时辰,曹贺再去而复返时,手里攥着几张薄纸。


    “世子,有眉目了。”


    他将供词拍在桌上,“那药铺掌柜是个软骨头,稍微吓唬两句就全招了。那卖酪的赵氏,确实不仅是买卖关系。”


    曹贺喘了口气:“那赵氏有个相好的,正是这药铺掌柜。两人暗通款曲两三年了,碍着名声没敢公开。”


    纪君衡扫了一眼供词,冷冷一笑。


    “赵氏虽无亲眷,但那药铺掌柜好赌。前些日子输红了眼,欠了一屁股烂账,被人追债追到了铺子里。那赵氏为了帮他还债,把他那窟窿给填上了。”


    曹贺继续说道:“足足一百两。一个卖杏仁酪的,哪怕卖上一百年,也攒不下这一百两雪花银。”


    “钱从何来?”纪君衡问。


    “掌柜的说,半个月前,赵氏突然拿回一笔巨款。说是接了个大生意,只要每日往那锅酪里加点佐料,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容锦和纪君衡对视一眼。


    这一层套着一层,费了这么大周折,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砸下重金。


    对方图的,绝不仅仅是让容锦闹一场肚子。


    “这世上,知道你是女子的,还有谁?”纪君衡开口问道。


    容锦嘴唇动了动:“母妃。”


    “还有呢?”


    “郭嬷嬷。”容锦道,“她是我的乳母,自小看着我长大。”


    “就这两个?”纪君衡蹙眉,“容准呢?你们朝夕相处,他就真的半点不知?”


    “不知。”


    容锦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殿下如此笃定?”他语调微扬,“从未有过意外?”


    意外?


    容锦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画面。


    脸上的笃定慢慢消失,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也是有的。”


    容锦垂下眼,避开了纪君衡的视线:“两年前秋猎,我被衾若撞破了身份,当时容准也在现场,我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


    再听到这个名字,纪君衡眉头紧蹙,说道:“衾若坠崖后,我派曹贺去崖底找过。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容锦猛地抬头:“没找到?”


    “崖下是深潭,水流湍急,直通暗河。”纪君衡看着她,“她若没死……”


    话未说完,但其中含义已让容锦如坠冰窟。


    她一直以为,衾若必死无疑。


    那崖那么高,水那么急。


    “当时,是你将她推下去的?”纪君衡问。那时他确实怀疑过,但也只是一瞬,左右不过是个迟早要除的眼线,死了便死了,实在不值当费神去查其中的弯绕。


    话话挑明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辩的了。


    长久的沉默后,容锦终于点头。


    “是。”她的声音艰涩无比,“她看见了不该看的,那时……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