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灯照初心

作品:《借我入骨刀

    容锦轻笑一声。


    “世子这话倒是有趣。”


    她侧过头,视线在那盏琉璃海棠灯上落了片刻,才悠悠转回纪君衡脸上。


    “既觉得花灯寄情是无稽之谈,只认三媒六聘的死理。也是,五皇姐金枝玉叶,自然得明媒正娶,这般泼天的富贵,哪能靠一盏灯便私定了终身。”


    纪君衡掀起眼皮,眸光沉沉地压过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世子手段高明。”


    容锦身子向后一靠,摆足了看戏的架势。


    “一边嫌我皇姐吵闹,把人打发到画舫吹冷风。一边又在这儿掐着时辰等着去会合。既要尚公主的实惠,又要保全自己清冷孤傲的名声。”


    她嘴角扯了一下,尽是刻薄:“这算盘打得,隔着二里水路都听得响。”


    纪君衡看着她,片刻之后,喉间滚出一声轻笑,似是听了桩荒唐事。


    “尚公主?”


    他身形微动,倏然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猛地拉近。


    “殿下的眼睛,看走马灯尚且分明,怎么看人,反倒看不明白?”


    “我看不明白?”


    容锦迎着他的目光顶回去:“前两年才拒了赐婚,今日又陪着出游。世子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也就骗骗我五皇姐。若真无意,方才在街上为何不直接走人?何必送那面具?又何必坐在这儿等?”


    “我若图权势,无需仰仗公主。”纪君衡冷下脸,下颌绷紧,“若图名声,更不必在这艘破船上,听你这番阴阳怪气。”


    “那你图什么?”容锦紧追不放,“图这船舱漏风?还是图这江水寒凉?明明陪了一路,临了又要做出这副清高模样。既嫌吵,又嫌乱,偏偏腿长在自个儿身上,一步也没少走。”


    纪君衡盯着她那张开开合合的嘴,眼底隐隐窜起火苗。他张了张口,似是要说什么狠话,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冷哼,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一时,两人一个望着窗外沉沉的江色,一个闲靠着舱壁,谁也未曾言语,谁也未曾退让。


    一只手伸来,将一碟糕点推至案几正中,正正隔开两人。


    “八味糕。”


    崔临安提起茶壶,先为容锦的空杯续水,再轮到纪君衡。


    “船家新蒸的,去火。”


    容锦有些讪讪。


    她也不知怎的,平日里在宫中对着谁都能沉得住气,偏偏今日心头那股邪火压不住,非要和他争个口舌。


    “崔相说笑。”


    容锦敛了神色,“我不过是见纪世子对姻缘一事颇有高见,忍不住讨教两句罢了。”


    纪君衡冷嗤一声,没应。


    崔临安轻声道:“世间情缘,本就如这江上浮萍,聚散不由人。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得而不惜,皆是当局者迷。”


    他这话似有所指,容锦指尖一顿,那块八味糕停在唇边。


    “师兄说得是。”纪君衡忽然开了口,“可惜,这世上,多的是明知是局,却非要踏进去的人。”


    崔临安与他对视一眼,随即淡淡一笑,未辩驳。


    恰在此时,船身轻晃,船头已抵上青石渡口。


    艄公吆喝:“到了。”


    崔临安率先起身,理了理衣摆,朝二人略一拱手,便转身上了岸。“府中尚有公务,先行一步。”


    容锦随之起身,脚下踩实,视线追着那道融入夜色的背影。崔临安身形挺拔,在拥挤人潮中依旧显眼,可不过转瞬,便隐入街角,再也寻不见。


    她站在台阶上,有些出神。


    纪君衡唇线抿直,路过案几时,随手抄起了那盏被遗落在角落的琉璃海棠灯。


    前头那人魂都快跟着崔临安飘走了,浑然不觉自己两手空空。


    纪君衡手腕一送,那盏花灯直直怼到她眼皮子底下。


    “拿着。”


    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容锦下意识后撤半步,看清是他,眉头皱起:“世子这是何意?”


    她双手垂在身侧,并无接过的打算。


    “怎么?”他将灯又往前送了一寸,灯罩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灯是殿下挑的,我不过帮忙解个谜。殿下不接,莫非……要我将生辰八字写上去,才肯收?”


    容锦被他气笑了。


    招惹五皇姐不够,还要再来招惹她?


    “世子八字太重,我这薄命之人,怕是压不住。”


    她话一出口,也不看纪君衡是什么脸色,抓着那盏琉璃海棠灯,转身便走。


    人潮喧闹,那盏流光溢彩的海棠灯在人群里起伏,始终被稳稳握着。


    纪君衡在原地立了片刻,才提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五步。容锦走得快,始终不肯回头。纪君衡也慢,明明能快步追上,可偏要跟着,像在跟她较着一股劲。


    街边卖花姑娘瞧见,心里偷偷笑,这分明是小两口闹别扭呢,前头姑娘气鼓鼓地走,后头公子拉不下脸去哄,闷头跟着,连脚步都踩着对方的影子。


    穿过主街,转入僻静巷弄。


    容锦忽然不想再走了。她停下步子,转过身,想看身后那人究竟要跟到几时。


    这一转身,她才发现,身后不远处,巷口酒旗下,有家小食铺亮着灯火。


    正是容准提过的那家。


    想起中毒一事,她略过纪君衡,走了进去。


    铺里只两张桌,一位系着围裙的大娘正在灶台后忙活。


    “姑娘吃点什么?”大娘擦了擦手,笑脸相迎。


    “要一碗杏仁酪。”


    大娘面露难色,摆手道:“不巧,今儿个没杏仁酪。”


    “卖完了?”容锦追问。


    “倒也不是卖完。”大娘揭开锅盖,里头白嫩嫩一片,显然还有不少,“是不卖。”


    正说着,一锭银子抛进了大娘怀里的围裙兜里。


    大娘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捧住。


    纪君衡不知何时已站在容锦身侧。


    “这一锅,买了。”


    大娘捧着银子,愣了半晌,又摇着头递回来。


    “这位公子,真不是老婆子我不做生意。”她叹气,“这杏仁酪啊,早就被人定下了。”


    容锦心头一跳:“定下?”


    “是啊。”大娘指着那锅,“有位小公子偏爱我家这杏仁酪,说绝不可卖给旁人,哪怕是一碗都不行。


    容锦问:“哪家的小公子?这般霸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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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不知道了。”大娘一边收拾灶台,一边絮叨,“看穿着是个贵人,长得倒是清秀斯文。每日亲自来取,从不假手于人,说是家里兄长爱吃,怕旁人经手弄坏了味儿。”


    纪君衡注意到锅旁还有一小包药材,他上前拿起放在鼻端闻了闻。


    “这是什么?”他看向妇人。


    大娘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公子好眼力,这是隔壁药材铺刚送来的仙茅和鹿角霜。我待会磨成粉加进去,这样熬出来的酪不仅香醇,还能提神补气。”


    “往杏仁酪里加仙茅?”纪君衡声音冷了几分,“那公子吩咐的?”


    “是啊。”大娘并未察觉异样,“他说家里兄长身子虚,要用最好的补药,不惜银钱。这两味药虽贵,但补阳气最灵……”


    纪君衡打断:“仙茅助阳,鹿角生精。男子吃了是补,女子吃了却极为不妥。轻则血热妄行,重则伤及根本……”


    他没说下去,容锦立在门边的阴影里,听得一清二楚。


    耳边大娘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怎么会”、“那公子明明是一片好心”,她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她想起每次容准捧着碗,眼巴巴看着她的样子。


    那一碗碗又香又甜的杏仁酪。


    她身子晃了晃,手中那盏海棠灯掉到了地上。


    纪君衡蹙眉:“你吃过多少回?”


    容锦眼神发直,过了好半晌,才木然地动了动嘴唇:“七八回总是有的。”


    甚至更多。


    自从回京,只要容准来,她几乎都会喝。


    怪不得,近来腹中时常隐痛,上次月事更是险些要了半条命。她只当是旧疾,未曾想过,病根竟在此处。


    纪君衡神色愈发凝重。


    这仙茅药性霸道,再喝下去,她这条命迟早交代在这碗甜汤里。


    “跟我走。”


    纪君衡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将她恍惚中拽回几分。


    “去哪儿?”


    “回永和寺。”纪君衡当机立断,“你这身子不能再拖。明日你向陛下递折子告假,就说旧疾复发,需静养祈福。永和寺僻静,也方便我替你煎药拔毒。”


    他心知,她的病绝不能在宫里治。


    一旦请了太医,她女儿身的秘密就藏不住了。到时候别说解毒,欺君之罪就能让她立刻掉脑袋。


    容锦任由他拉着。


    容准……他知道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


    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她抑制不住地发抖。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纪君衡一肚子的火气和算计,不知怎么就散了个干净。


    他松了手劲,难得地放缓了声调:“你也别把事情想绝了。若九殿下真想害你,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法子?这药见效慢,若是遇上懂医的,一查便知。他若真有杀心,一包砒霜下去岂不更干净?”


    这话说得在理,但并未让容锦好受多少,依旧垂着头,不言不语。


    “走吧。”纪君衡重新提起那盏海棠灯,这次没再强塞给她,自己提着,“我先送你回王府。”


    至于容准,还是先不见为好。


    以她此刻的样子,见了容准,只怕当场就要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