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虎峡劫衣

作品:《借我入骨刀

    听说要去抢冬衣,蜀兵们眼睛都绿了。


    有人拿着石头磨刀,有人用布条把草鞋缠了一圈又一圈,生怕跑的时候掉了链子。


    阿吉最忙。


    他换上了那件破棉袄,虽然袖子短了一截,好歹能遮住漏风的胸口。


    他跑前跑后,帮老兵勒紧马肚带,把水囊灌满,又掰开半块死面饼子,塞给伤兵营的老张。


    “张叔,吃饼,伤好得快。”


    老张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你这娃,心眼实。等打完仗,叔请你吃肉。”


    阿吉摸出容锦给的金疮药。


    药瓶被他用布条包了三层,又塞在贴肉的里衣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


    “殿下给的好药。”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粉末,撒在老张渗血的断腿切口上,“张叔你忍着点,撒上去就不疼了。”


    老张疼得嘴唇发白,费力睁开眼,看着这个满脸煤灰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孩子。


    “留着自己用吧……”


    老张推开他的手,“这药金贵。”


    “没事,我还有呢。”


    阿吉把药瓶重新包好,塞回怀里,还是原来那个位置,贴着心口。


    他看向正在整队的容锦,眼神里全是光。


    “殿下,等拿到冬衣,我就回家。我娘要是好了,我让她给你纳双新鞋。我娘纳的鞋底可软和了,穿着不累脚。”


    容锦正把定光剑系在腰间,闻言手上一顿。


    “好。”她点头笑了笑,“我刚好缺双新鞋。”


    虎跳峡。


    这名字起得贴切。


    两边山崖陡峭如削,中间一条羊肠小道,最窄处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山崖上长满了黑松,密密匝匝,风一吹,松涛声盖过了一切动静。


    众人屏息,紧盯下方那道漆黑窄路。


    阿吉蹲在容锦脚边,时不时把耳朵贴在地上听。


    “来了。”


    阿吉小声说,“我听到了车轮压雪的声音了。”


    没过多久,一支车队果然出现在视野里。


    几十辆大车,拉车的骡马喘着白气。车上油布紧绷,货物堆起高高的轮廓。


    押车燕军约百人。


    一个个缩着脖子,手里提着刀枪,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还在互相抱怨着这鬼天气,时不时搓搓手,跺跺脚。


    防备松懈得不像话。


    纪君衡伏在右崖,隔谷打出手势。


    “杀!”


    赵胜冲出林子,长枪贯穿一名正在路边解手的燕兵,将人挑落深谷。


    三千精锐如猛虎下山,瞬间将这支只有百十人押送的车队淹没。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燕军未及结阵,那几个穿着新棉衣的头领甚至没来得及拔刀,身上便插满了羽箭,倒在车轮旁。


    尸体横陈,热血泼洒雪地,红白分明。


    阿吉从容锦身后钻出来,撒开腿冲向最近那辆大车。


    “冬衣!冬衣!”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在发抖,“娘!有衣服穿了!”


    冲到车边,他手脚并用爬上去,拽住厚油布一角,用力一掀。


    油布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黑色陶罐。罐口封着泥,气味刺鼻。


    阿吉一愣,手悬在半空。


    “这……这是什么……”


    他慌乱去掀旁边那一辆。


    陶罐。


    再掀一辆。


    还是陶罐。


    蜀兵们大失所望,整整三十辆大车,全是陶罐。难不成运酒?


    “撤!”


    纪君衡脸色一变,调转马头,厉声大喝,“所有人,后撤!”


    晚了。


    崖顶弓弦齐响。


    数百支火箭如赤红火雨,倾泻而下,射向满载陶罐的大车。


    轰——!


    陶罐遇火即炸。


    气浪掀翻了马车,猛火油泼洒开来,连成一片火海。火舌瞬间窜起数丈高,把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离得近的几个兵卒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火浪吞没,烧成了火人。


    “中计了!”


    赵胜大吼,挥刀砍断着火的缰绳,“退回林子!快!”


    容锦的战马受了惊。


    前蹄腾空,长嘶声中将她甩落马背。


    容锦顺势滚了两圈,卸去了力道,落地的时候左肩重重撞上山石。


    她咬牙撑起身子。


    峡谷内一片混乱。


    蜀兵们没头苍蝇似的乱窜,有的往林子里跑,结果被山上的燕军乱箭射死。有的往回跑,却被火墙挡住了去路。


    “结阵!别乱跑!”


    “往后撤!往谷口撤!”


    一支冷箭穿过乱军缝隙,直取容锦后心。


    容锦正在指挥,根本没看见背后。


    眼看箭头就要钻进她的皮肉。


    一道瘦小人影扑至,挡在她身前。


    阿吉肩头被箭矢洞穿,血雾喷溅,洒在容锦侧脸,温热黏腻。


    “殿下……”


    他疼得浑身抽搐,下意识去拉容锦。


    旁边一辆火油车炸开。


    气浪裹挟火光碎片,狠狠撞击两人。


    就在这时,旁边那辆装满火油的车炸了。


    阿吉被掀翻在地,脸直面爆开的强光。


    光亮比正午烈日更甚,加上雪地反射,灼烧着他的眼。


    “啊——!”


    阿吉捂着眼睛,在雪地上疯狂打滚,“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好疼啊!”


    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混着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红痕。


    容锦耳膜刺痛,眼前的一切都失了形。


    “殿下!”纪君衡原本带人在谷口断后,见生变故,直接杀了进来。


    剑光闪过,两名偷袭容锦的燕兵人头落地。


    纪君衡策马冲到容锦身边,身子一侧,长臂伸出。


    “上来!”


    容锦抓住他的手。借力上马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捂眼缩成一团的身影。


    “阿吉!”


    容锦喊了一声。


    阿吉听不见,他还在哭喊着娘,马上就要爬进一摊燃烧的火油里。


    “殿下还想带个累赘?”


    纪君衡眉头紧锁,长刀劈飞一支射来的流矢,“若不是他,我们怎会陷在这,他可能就是燕贼派来的细作!”


    “他刚才替我挡了一箭。”


    容锦抓住阿吉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阿吉还在惨叫,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跟我走!”


    阿吉听出容锦的声音,哭了出来。


    “殿下……我没骗你……我真的看见是冬衣……”


    纪君衡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燕军追兵,也没时间容锦再争辩。


    “抓紧!”


    他反手一剑掀翻一个冲近的燕兵,策马冲出重围。


    追兵紧咬不放。时不时有几支流矢钻进林子,哆地一声钉在树干上,震落蓬蓬积雪。


    “往哪走?”


    容锦伏在纪君衡背上,顶着如刀割面的风问道。


    “不知道。”


    林深夜黑,千树一色。方才为避追兵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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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一通,早已离临黔州城方向越来越远,不知方向。


    前路陡峭。


    战马打了个滑,差点跪下。


    纪君衡勒住缰绳。


    路断了。


    前方断崖深不见底,风从渊底卷上来,呼啸如哨。


    “吁——”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阿吉趴在马脖子上哭。


    “安静!”


    纪君衡反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再哭把你扔下去。”


    阿吉被打得一懵,抽噎着闭了嘴,两只手还是捂着眼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娘还在等他送冬衣和药回去啊。


    “现在怎么办?”容锦问。


    纪君衡跳下马,走到崖边看了一眼。


    “两条路——”


    “跳下去听天由命,或往回杀出去。”


    正说着,身后林中犬吠四起。


    燕军带了猎犬。


    火把的光亮在树影间晃动,越来越近。


    “在这边!有马蹄印!”


    追兵的声音清晰可闻。


    容锦看了一眼那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它跑不动了,驮着三个人跑了这么久,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左肩受伤,阿吉眼睛看不见。


    此时往回杀,跟送死没区别。


    “弃马。”容锦当机立断,“把马往林子里赶,引开猎犬。我们下崖。”


    她解下马鞍上的绳索,一头系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上,另一头扔下悬崖。


    “阿吉,下来。”


    她把阿吉从马上抱下来。


    “殿下,我眼睛好痛,看不见东西了……”阿吉双手乱摸,“我是不是瞎了?”


    “没瞎,只是灼伤,过几天就好。”


    容锦撒了个谎。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好,那双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球充血,能不能复明全看造化。


    “把这个系在腰上。”


    容锦把绳子绕在他腰间,打了个死结,“抓紧绳子,慢慢往下爬。脚底下踩实了再换手。听懂了吗?”


    阿吉点头,又摇头,怕得直哆嗦。


    “我不行……我怕……”


    “怕就死在这。”


    纪君衡走过来,用匕首扎了一下马臀。


    战马吃痛长嘶,撒开蹄子窜入深林。


    犬吠声立刻追着马去了。


    “没时间磨蹭了。”


    纪君衡把阿吉往崖边一推,“下去。”


    阿吉吓得哇哇大叫,整个人悬在半空,两只手死命抓着绳子,两脚乱蹬。


    好在这断崖不算太深,下面是个缓坡,积雪厚实。


    等到三人都落了地,火把照亮崖顶。


    “马在那边!追!”


    听着脚步声远去,容锦才长出了一口气。她整个人瘫在雪地上,后背全是冷汗,被风一吹,透心凉。


    这一夜,如行鬼门。


    纪君衡踢了踢她的靴子,“这里不安全,走。”


    天开始下大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片子,密密麻麻地往下砸。没一会儿,就把来时的脚印盖住。


    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追兵找不到痕迹。坏的是,他们也找不到路了。


    阿吉这会儿眼睛疼得厉害,也不敢出声,拽着容锦衣角,跌跌撞撞跟在身后。


    “冷……”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阿吉走不动了。


    容锦停下脚步。


    她摸了摸阿吉的额头,烫得惊人。


    这孩子烧起来了。


    又惊又吓,加上寒气入体,他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