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炸门进城

作品:《借我入骨刀

    还未休整完毕,燕字旗再次压到二里外。


    黑压压的潮水分出一支千人骑兵队,把瓮城围死。主力绕过城墙,往东西两翼铺开,切断退路。


    纪君衡看着那面大旗,“燕军主力到了,马还在喘气。等那匹头马歇过劲来……”


    他转过身,看向瓮城的内门。


    昨夜赵淳为了把他们困死在这里,下了血本,不仅落下千斤闸,还顺着缝隙灌了铁水。如今冷却下来,早跟城墙铸成了一块铁板。


    “唯一的活路,只有进城。”


    纪君衡用剑鞘敲了敲铁闸,“进了城,我们有八千人,哪怕只剩五千,依托巷战能周旋。”


    “撞不开。”容锦道,“赵胜试过了,十几根巨木撞断了三根,闸门连条缝都没裂。”


    “那就炸。”曹贺从乱石堆里钻出来,满脸黑灰,怀里抱着个酒坛子大小的陶罐,“世子,你看我找着什么了?”


    陶罐落地,封泥揭开。


    硫磺味弥漫。


    “猛火油。”曹贺咧嘴,“还有那边墙角,堆着十几桶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我们之前在山上用来开矿的土火药。估计是昨晚燕军用轰天雷炸我们,有几个哑火没炸,连着赵淳没来得及运走的存货,全在那了。”


    纪君衡走过去,捻了点黑粉搓了搓。


    “是土火药。虽然潮了点,但量够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全堆在闸门底下,加上猛火油。”


    “这地方太窄。”


    容锦看了一圈四周的高墙,“若炸不开闸门,墙反塌了,我们没被燕军砍死,倒先被活埋了。”


    “那就赌一把。”


    纪君衡看着她,“赌这城墙够结实。赌我们命够硬。”


    “殿下,赌不赌?”


    容锦觉得他疯了,可对上他的眼,也被染上了一丝疯狂。


    “赌。”


    不赌是死,赌输了也是死。不如轰轰烈烈听个响。


    “赵胜!”容锦指挥,“带人把所有的盾牌都拆下来,再把死人身上的棉衣全扒了,用水浸透。在闸门十丈外搭一道人墙,掩护曹贺他们堆火药!”


    “诺!”


    瓮城里立刻忙碌起来。


    为了活命,蜀兵手脚麻利。湿透的棉被沉重如铁,层层搭在盾牌上。


    墙头上的燕军斥候发现了端倪。


    箭雨再次泼下来。


    这一次比昨晚更密,箭头咬在盾牌上。有几个运气不好的,被流矢射中大腿,倒在地上哀嚎,还没来得及拖走,就被后面搬运火药的人踩了过去。


    曹贺带着人,在盾阵掩护下把火药桶挪到闸门底。


    “引信呢?”纪君衡问。


    曹贺:“没有引信。”


    纪君衡沉默了一瞬。


    “那只能用火把点。”


    他看了一眼闸门到人墙的距离。十丈。


    这点距离,点火的人根本来不及跑回来。火药一炸,人就在中心,连个尸首都不可能留下。


    谁去?


    周围一下子静了。


    刚才还争着搬火药的蜀兵,纷纷低下了头。


    谁都知道这是去送死。哪怕再想活命,也没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我去。”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李顺扶着墙站起来。


    他昨天被燕骑撞飞,又为了救老张挨了一箭,箭头还在小腿上插着,裤腿全是脓血。


    容锦认出他:“你的腿跑不动。”


    “我不跑。”


    李顺惨一瘸一拐走过来,“我这条腿废了,军医说,就算活下来也得锯掉。回了家也是个废人,还得拖累老娘。”


    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昨晚从燕军尸体上摸来的。


    “殿下。”李顺举起银子,“这有二两。加上抚恤银子,够给我娘买头牛不?”


    “够。”容锦喉咙发紧,“我给你记头功。五十两。”


    “五十两啊……”


    李顺眼里亮了一下,“那是大钱。够我娘还了债,还能置办几亩水田,以后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他伸手接过曹贺递来的火把。


    火光映着他的脸。才十三,还是未长开的少年模样。


    “殿下,记好了。我是李顺。我娘叫王桂花,住在京城西头的槐树巷子。别记错了。”


    “错不了,我亲自记着。”容锦拿过簿子,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写到最后一个字画,手抖得差点握不住笔。


    “多谢殿下。”李顺咧嘴笑了笑,拖着那条烂腿,一步一步往闸口挪。


    燕军的箭雨更急了。


    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小腿,他踉跄了一下,没倒。


    又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后背,他身子晃了晃,还是没倒。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眼里只有那堆□□,这是他娘亲后半辈子的指望了。


    “娘咧。”李顺喊了一声,最后几步跑了起来。


    容锦别过脸,不忍再看。


    那一瞬间,地动山摇。


    她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烟尘,直接撞塌了那道临时搭建的防爆墙。几个举盾的羽林卫直接被震飞出去,重重拍在墙上。


    大地在颤抖。


    烟尘腾起几丈高,遮天蔽日。


    良久,纪君衡手撑着地站起来。他第一反应是去摸身边的容锦。


    容锦趴在地上,半个身子埋在沙包底下。


    纪君衡把她扒拉出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醒醒。”


    他拍了拍她的脸。


    容锦晃晃悠悠站起来,眼前全是金星。


    她看向内门的方向,平整的城墙塌了一半,乱石堆成了斜坡。


    在那片废墟之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进城!”容锦下令。


    黔州城内长街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蜀兵刚冲进主街,巷子口、屋顶上、商铺的门板后,突然射出一排排冷箭。


    赵淳留了后手。


    几百个亲兵死士,混杂着还没来得及撤走的燕军细作,守着各个路口。


    “别乱!结阵!”赵胜冲在最前面。


    双方在狭窄的巷道里撞在一起。长枪施展不开,就用短刀捅。刀断了,就用牙咬,用石头砸。


    蜀兵们憋了一肚子的火。


    昨夜在瓮城里被当成猪狗一样关着烧,眼看着亲人被杀,这会全发泄出来了。


    一个蜀兵被长矛捅穿了肚子,愣是一声不吭,死死抱住那燕兵的腰,后面的同袍冲上来,乱刀把燕兵剁成了肉泥。


    容锦站在街口高台。


    纪君衡护在身侧。


    “左边巷子,五十弓弩手压住屋顶。”他指左侧,“赵胜,带人往右插,抢占钟楼制高点。”


    半个时辰后。


    喊杀声渐渐稀疏。


    赵淳留下的人毕竟太少,挡不住几千个杀红了眼的亡命徒。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血顺着水沟流进护城河。


    曹贺一身是血地跑回来,“王府拿下了,赵淳那老狗把府库都留下了,还有他的家眷,都没来得及带走!”


    大军涌向城主府。


    朱红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此刻大门敞开,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哭泣。


    容锦走进前院。


    十几个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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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丽的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地上散落着金银细软、珍珠玛瑙,以及被撕碎的绫罗绸缎。


    几个冲得快的蜀兵急忙把珍宝往怀里揣,有人眼珠子乱转,盯着那些女眷,呼吸粗重,手里的刀都在抖。


    “这玉如意是我的!”


    “这娘们长得真水灵……”


    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伸手就要去拽一个年轻妇人的衣领。妇人尖叫着往后缩,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住手!”赵胜冲进来踹翻校尉,“殿下还没下令呢!想干什么?”


    “赵统领,弟兄们拼死拼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就是图个这个吗?”


    校尉从地上爬起,梗着脖子,“赵淳把我们往死里坑,现在他人跑了,我们拿他点东西,睡他几个女人,天经地义!这是给兄弟们出气!”


    周围的士兵也跟着起哄。


    “就是!咱们死了那么多人!”


    “凭什么不让动!”


    贪婪和暴戾的气息在院子里蔓延。刚杀了人见了血的兵,跟野兽没什么两样。只要稍微松个口子,这座城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赵胜握着刀,脸色难看。他知道这帮兵的德行,也知道这时候要是硬压,搞不好又要兵变。


    “殿下。”赵胜看向容锦,“要不……让他们乐呵半个时辰?”


    这算是军中潜规则。


    破城之后,纵兵劫掠,算是给士兵的赏赐,也是泄愤。


    容锦往前走了一步,定光剑出鞘半寸。


    “封存府库,财物造册。按功行赏,杀敌一人赏银十两,阵亡抚恤五十两。私藏者斩。””


    她指了指那些女眷。


    “将赵淳的家眷全部关押进后院,派人严加看管。谁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军法处置。”


    “这些娘们留着干嘛?还费粮食。”有人不服。


    “赵淳跑了,但赵家的香火还在。这些女人孩子皆为人质,亦是日后谈判的筹码。一个庶子,值一千石米。一个正妻,值五千石。谁敢把人糟蹋了,断绝全军生路。斩立决。”


    讲仁义没用,讲利益实在。


    “听到没有!”赵胜松了口气,立刻吼道,“退出去!”


    一听这些女人值几千石粮食,士兵们虽然不情愿,但没人敢动手。校尉把玉如意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哎哟——七殿下!”


    万福跑进来,他刚才一直缩在最后面,一进门,看见地上血渍,吓得一哆嗦,绕了个大圈才凑到容锦跟前。


    “这帮杀才,怎么能如此不知礼数!”万福指着被拖下去的赵淳家眷,嗓音尖细,“这可是朝廷钦犯!咱家还得留着这几颗脑袋回去跟陛下交差呢,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咱家这监军还当不当了?”


    容锦瞥了他一眼,没点破。


    “万公公受惊了。”


    她似笑非笑,“府库的账册,劳烦公公亲自过目。这是要呈给父皇御览的,少了哪一笔,都不好交代。”


    万福眼皮一跳,随即眉开眼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搓着手,腰杆挺得笔直,“殿下放心,咱家这就去替陛下……清点清点。”


    说完,也不嫌血腥气重了,提着袍角,颠颠地往库房里钻。


    纪君衡靠在石狮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翡翠扳指,目光始终落在容锦身上。


    等院子空了,他走过来,眉峰微挑间,藏着几分通透的了然。


    “初见时,殿下便以人心破局。今日仍不忘本心。”


    容锦不知他这句话是赞赏还是嘲讽。


    她转身往正厅走。


    “我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的事,做得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