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变数横生

作品:《借我入骨刀

    另一边猎场外围,锦帐如云。


    鼓声隔着林子隐约传来,留守的女眷们三五成群,品着茶点,眼神时不时往林子里瞟,盼着自家父兄夫君能拔得头筹,猎得奇珍归来。


    容芷倚在主位的软榻上,手剥着葡萄。


    周遭笑语喧哗,唯独角落里显得冷清。衾若孤身坐着,双手护在并未显怀的小腹上,那副怯生生的做派,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鹌鹑。


    “这秋猎也是无趣。”容芷忽然直起身,目光越过众人,“男儿们在里头争个你死我活,倒把咱们晾在这儿喝西北风。”


    身旁的贵女极有眼色,立马掩唇笑道:“殿下说的是,日头虽好,坐久也乏。倒是想起这西山林子里,长着好些野酸枣和山楂,这会儿正是熟透的时候,若是能摘些新鲜的来尝尝,最是开胃解腻。”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方才过来时也瞧见了,就在那林子边缘,红彤彤挂了一树,看着就喜人。”


    她目光一转,视线落在衾若身上:“俗语说酸儿辣女,这位衾姑娘身怀有孕,想必也是极爱吃酸的。与其干坐着吹风,不如咱们一道去走走?既能散散心,也能讨个口福。”


    衾若闻言,似是受宠若惊,慌忙抬起头:“既是贵人们雅兴,婢子自当奉陪,只是婢子身子沉,怕走得慢,扫了大家的兴。”


    “有何扫兴不扫兴的。”贵女顿时不乐意了,语带讥讽,“不过是在这外围林边走走,又不骑马涉险,你也这般推三阻四。到底是身子金贵,还是恃宠而骄,连殿下的面子也不肯给?”


    话说到这份上,便是命令了。


    明知邀约背后定没安好心,可身份压在那儿,哪有她置喙的余地?


    衾若只能低眉顺眼地福了福身:“是,婢子遵命。”


    一行人离了高台,步入林中。


    起初,几位贵女还顾忌着衾若的步子,走得不快。


    可一入了林子,树影婆娑,贵女们结伴同行,说着笑着,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哎呀,那边的果子似乎更大些。”


    “咱们去那边瞧瞧。”


    衾若手捂着小腹,步履蹒跚地跟在后头。几次踉跄,险些摔倒。


    待她气喘吁吁地转过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时,前方哪里还有那些贵女的影子?


    “殿下?赵姑娘?”


    她唤了两声,无人应答。


    看来,这是故意把她扔在这儿了。


    四周静得出奇,连鸟鸣都绝了迹。


    将一个有着身孕的柔弱女子,独自遗弃在这偌大的皇家猎场之中。


    若是运气好,不过是受些惊吓,迷了路。


    若是运气不好,遇上什么漏网的野兽,或是受惊滑了胎……


    那也只能怪她自己福薄,乱跑冲撞了什么。


    衾若站在原地,四周全是高大的乔木,树冠遮天蔽日,根本辨不清方向。


    确认周遭无人后,她直起腰,凭着记忆,朝来时的方向摸索。


    走了约莫半刻钟,人影没见着,倒意外发现了一处蹊跷。


    她停下脚步,指尖抚过树干上一道不起眼的凹痕。


    是新伤,还渗着湿润的汁液。


    乍看像是野兽蹭过的痕迹,但细看便能发现,豁口走向极其规整,微微向□□斜。


    这是南阳军中斥候惯用的记号,意为“驱之向左”。


    再往前几步,几丛灌木呈不自然的倒伏状,叶背沾着些许灰白粉末


    衾若捻起一点轻嗅,硫磺混着兽粪,目的像是为了封锁兽道、逼迫猎物改道。


    折枝为引、撒灰断后。


    这手法……


    除了她那位平日里温润如玉,实则步步为营的“好夫君”,还能有谁?


    只是,寻常狩猎,哪用得着如此煞费苦心的埋伏?


    她心下奇怪,顺着那些痕迹在林间穿行。繁复的裙摆被她利落地挽起,脚下步伐轻盈,竟连半点枯枝都不曾踩断。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林木渐稀,视野陡然开阔。


    前方是处地势颇高的缓坡,恰好扼住兽群出林的必经之路。


    衾若藏身在茂密的荆棘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


    高坡上,一人勒马而立。


    那人身形单薄,裹着件素净的披风,在秋风里显得弱不禁风。未带大批侍卫,只孤身一人,神情专注地盯着下方密林。


    恰好有过一面之缘。她认出来,是七皇子容锦。


    衾若眯起眼,瞬间想明白了。


    世子在林中驱赶猎物,将白鹿逼入死角。而这位平日里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皇子,则守株待兔,在此截胡。


    好一出里应外合的双簧戏。


    王妃的担忧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看来,世子这是铁了心要蹚进夺嫡这滩浑水里了。


    衾若耳畔响起出发前南阳王妃的叮嘱。


    “世子年轻气盛,到了京城怕是不肯安分。你是府里的老人,该知道怎么做。盯紧了他,别让他与哪位皇子走得太近,更别让他立下什么大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若老老实实做个在京城混吃等死的质子那还好,若太过张扬……”


    话音里透出的警告,至今想来仍觉齿寒。


    “必要时,断了他的路。”


    衾若伸手探向腰间。


    那里挂着方才在猎场前容芷亲手为她系上的香囊。


    她将其解下,拿起轻嗅。


    馥郁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初闻似百合清幽,可吸入肺腑后,泛起阵阵燥热,连血液流速都快了几分。


    果然有古怪。


    这香囊刚挂上身时,她就觉得不对劲。


    自小在南阳王府后宅长大,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她见得多了。


    香囊里掺了极重的“引兽香“,与麝香相混,人闻久了会气血翻涌、头晕不适。这气味对林中野兽而言,有极强烈的刺激,足以令其狂躁不安、不辨方向。


    那位娇纵的公主殿下,哪是送什么安神香,分明是想借这林中的野兽,除掉她腹中那个莫须有的孩子。


    呵。


    公主殿下既然这般厚爱,若不物尽其用,岂不是辜负了这番苦心?


    只要让这本该温顺入网的白鹿受了惊,发了狂,冲撞了这位七殿下……


    届时惊扰祥瑞的罪名扣下来,世子的结盟不仅会告吹,怕是还要惹上一身麻烦。


    一石二鸟,再好不过。


    “世子爷,王妃娘娘吩咐了,您在京中做个富贵闲人便好。”


    衾若默念道,她压低身形,借着半人高的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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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遮掩,潜至下风口。


    指甲挑开绣线,将里面淡黄色粉末倾倒出来,洒在枯叶与乱石之间。粉末顺着风势,很快与周围的尘土混在一起,肉眼难辨。


    做完这一切,衾若转身隐入树后,屏息等待。


    *


    土丘高处,风声凄厉。


    容锦勒马而立,盯着深林方向,掌心里全是汗。


    响箭在袖中被捂得温热,只待那边传来动静,即可发号施令。


    “咚、咚……”


    地面隐隐震颤,是大批兽群奔腾的蹄声。


    来了!


    容锦心头一松,正欲举起响箭,前方密林枝叶剧烈摇晃,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横冲直撞。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冲出来的,并非那头象征天命的白鹿。


    而是数十头双目赤红的黄羊与野鹿!它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全然没了平日的温顺,疯了般朝着土丘高地冲撞而来!


    怎么回事?!


    容锦尚未来得及反应,胯下骏马受了惊,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吁——!”


    她死死勒住缰绳,试图稳住坐骑,但这匹平日里温驯的马儿此刻却像中了邪,剧烈地尥着蹶子,要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兽潮如黑色洪流,眨眼间涌到土丘之下。


    一旦落入这狂乱的兽群中,即刻就会被踩成肉泥!


    生死关头,容锦顾不得其他。就在马儿再次扬蹄的瞬间,她一咬牙,松开缰绳,整个人向侧后方纵身一跃!


    身子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陡坡上,五脏六腑像都移了位。


    山势陡峭,她不得已顺势向坡底滚去。


    荆棘划破衣衫,尖锐的石块撞击着背脊,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直至撞上一块凸出的岩石,身形才堪堪止住。


    容锦蜷缩在石台上,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外袍被扯得支离破碎,领口大开,那层层原本被严密遮掩的束胸布,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


    不远处的密林阴影里,衾若的手微微发抖。


    她原本只是想添点乱子,坏了他们的合谋,从没想过会引发如此惨烈的失控。几头雄鹿疯癫的模样,远超出了她对“引兽粉”的预估。


    若这七皇子有个三长两短……


    那恐怕不止是她,就连整个南阳王府,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无论如何,先看看人是死是活。


    犹豫片刻,衾若终究咬了咬牙,提着裙摆,顺着坡道跌撞滑下。


    落至岩台,正见那个蜷缩在地的身影动了动。


    “殿下……”


    衾若刚要上前查看,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视线所及之处,让她瞳孔骤然放大。


    那个与世子联手做局的七皇子,此刻衣衫不整。领口松散处,并非男子的平坦。映入眼帘的,是惨白刺目的束胸布。


    还有那散乱一地的长发,衬着那张苍白却难掩秀丽的脸。


    “啊……”


    短促的惊呼从衾若唇边溢出,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惊恐。


    这哪里是什么皇子?


    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