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秋猎围场
作品:《借我入骨刀》 到了秋猎之日,天高云淡。
皇家围场内,旌旗猎猎,被劲风扯得笔直。
容锦也在受邀之列。为避焦点,她特地早到了半个时辰,勒马立于外围,并不显眼。
正午刚过,纪君衡策马而入。
他身后马车停妥,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侍女腕上,衾若低眉顺眼走了下来。
四周原本喧闹的人声,在她出现的那一刻,静了一瞬。
在这满场锦衣华服、骑装箭袖里,衾若那一身素净显得过于单薄,不仅压不住场,反倒透着股格格不入的小家子气。
容锦静静看着。
不远处,几个平日里围着容芷转的世家贵女正凑在一处,虽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看那不时飘过来的轻蔑眼神,和以袖掩唇的讥笑,便知不是什么好话。
紧接着,人群忽然向两侧避让。
容芷在一众贵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她今日换了一身火红骑装,腰间束着金丝软鞭,长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艳若桃李。
她手里握着马鞭,气势逼人。
众人目光瞬间聚集,等着看这位骄纵的五公主如何发难。
是直接一鞭子抽过去,还是当众羞辱一番?
容芷径直走到纪君衡马前,却连余光也未分给他,直接停在了衾若面前。
“这就是让纪世子挂心的那位姑娘?”
她微微俯身,目光在那素白小脸上转了一圈,忽而笑开:“生得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连本殿下见了都要心疼几分。难怪纪世子为了你,连皇家的婚事都敢拒。”
衾若受惊般退了半步,慌忙要去跪,膝盖刚弯便被容芷单手托住。
“身怀有孕,可不兴这些虚礼。”容芷笑意盈盈,顺手解下腰间那枚镂空金囊,不由分说系在了衾若的腰带上。“今日围场风大,本殿下也没备什么厚礼。这安神香,是宫里御医特制的,能驱避虫蚁,免得在这荒郊野岭惊扰了胎气。当作本殿下给你的见面礼了,可别嫌弃。”
纪君衡目光在那香囊上掠过,随后微微颔首。
“……婢子,谢公主赏赐。”衾若低声谢恩。
容锦站在旁边,眉头紧锁。
五皇姐哪有这么好相与的时候。
*
高台上,金鼓齐鸣。
周文帝一身明黄戎装,立于猎猎风中。他鬓边已染霜白,一双鹰目巡过全场,帝威犹若实质,压得底下躁动的马蹄声都低了下去。
他今日兴致颇高,未提及前几日朝堂上的风波,反而满面红光,声若洪钟。
“昨夜司天监观星,报有白鹿降世,隐于西山。此乃国之祥瑞,天佑大周!”
他长臂一振,指向远方林海,“今日秋猎,不拘长幼尊卑,谁若能猎得这头白鹿,献于御前,朕重重有赏!愿以此祥瑞,镇我大周国运,佑天下风调雨顺,万民安康!”
群臣山呼万岁,惊起林中飞鸟。
容锦策马立于队列后方,听着这片呼声,心下了然。
白鹿,自古便是天命所归的吉兆。
在这个朝局因寒门拜相而动荡不安的关口,这头白鹿的出现,哪怕是人为安排的巧合,也能将那些惶惶不安的人心,重新聚拢在皇权的威压之下。
她目光微转,看向队列前方的两位皇兄。
容傅今日一改往日儒雅,换上了一身镶金软甲,□□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他手握缰绳,目光灼灼,显然是志在必得。
这几日,他在朝堂上可谓是灰头土脸。有眼无珠的帽子扣在头上,怎么也摘不掉。他急需这头白鹿,来洗刷耻辱,来向父皇证明,他依旧是那个众望所归的贤王。
他身侧的容岂更是煞气腾腾。半侧着身,一手紧攥缰绳,另一手搭在刀柄上,手臂上肌肉贲起,仿佛下一瞬便要出鞘。
他盯着容傅的背影,眼神阴鸷,恨不得当场将他掀下马去。
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他玩不转,但这马背上的功夫,若是再输了,他这个执掌兵权的亲王,还有何颜面立足?
这头白鹿,他势在必得。
容锦无意卷入这场争斗,她不动声色地驱马后退半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文官之首。
崔临安穿着崭新的官袍,腰束玉带,立在满场铁甲金戈之中,像一株突兀的青竹。
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崔临安微微侧首,视线隔着重重人影,遥遥相触。
四目相接的瞬间,容锦呼吸微滞。
寒门骤起,树敌无数,朝堂风波诡谲。他凭着一纸策论一夜拜相,身后无半分根基可依,怕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崔临安分明看穿了她眼底的顾虑,却未多做回应,只目光沉静地与她对视了一瞬。
两人各自收回视线,仿佛只是寻常的目光交错。
“呜——”号角声苍凉悠远,划破长空。
秋猎,开始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容傅与容岂的人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马蹄扬起的尘土瞬间遮蔽了视线。无数勋贵子弟紧随其后,,争先恐后地涌入林中,生怕慢了一步,便与那泼天富贵失之交臂。
纪君衡勒马稍待,在人潮中回望了一眼容锦的方向,只一眼,便拨转马头,随之汇入了洪流。
尘烟散尽。周文帝的目光从林海的尽头收回,落在了身侧的崔临安身上。
“崔卿,你觉得今日这头白鹿,最终会花落谁家?”
崔临安垂手侍立,闻言,眼睫微动。
不是问鹿。是问储。
更是要看他这位新相,在这朝堂之上,究竟站在哪一边。
此刻若答晋王,便是被那点知遇之恩绊住了脚。若答齐王,便有见风使舵之嫌。
众目睽睽之下,无数双耳朵竖了起来,等着看这位以布衣之身一步登天的新任宰相,如何作答。
崔临安迎着天子审视的目光,身形未动,只垂首应道:
“回陛下。”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清越,“晋王殿下仁厚,若遇白鹿,或许会顾念上天好生之德,未必肯下杀手,只求生擒以献祥瑞。齐王殿下勇武,箭术超群,若遇白鹿,必能一箭功成,不失皇家威仪。”
周文帝听了,不置可否,只微微侧首,等着他的下文。
这般四平八稳的场面话,可糊弄不了天子。
崔临安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
“但臣以为,白鹿为祥瑞,自有灵性。祥瑞择主,非力强可得,非心切可求。”
“今日谁能得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祥瑞最终是要呈于御前,献给陛下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投向苍穹之下广袤的江山。
“无论是晋王还是齐王,抑或是其他王公贵胄,他们所获之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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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皆是大周之福泽,皆是陛下教化之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白鹿,终归是陛下的祥瑞。”
周文帝闻言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回荡在高台之上。
“好!好一个终归是朕的!”
他转身,抬手实指着崔临安,眼中的激赏几乎要溢出来:“好口才!能写出那样惊天骇俗的策论,果然不凡!崔卿大才,朕心甚慰!”
百官随即附和,颂圣之声,一时无两。
崔临安垂首退回原位。
*
猎场边缘,一处地势颇高的土丘上,容锦勒停了马。
她手按着胸口,强压下腹中翻涌的恶心感。病后初愈的身体到底虚浮,方才一路疾驰,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皇兄!”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容准骑着一匹温顺的小红马,紧赶慢赶地追了上来。见她这副模样,他急忙翻身下马跑过来:“皇兄,我不去猎什么鹿了,我留下来陪你。这风大,我给你挡着。”
少年人的赤诚,如冬日暖阳。
但容锦却硬起心肠,板着脸,呵斥道:“胡闹。”
她指着远处奔腾如潮的马群,声音冷硬,“今日秋猎,父皇与百官都在看着。我身体不济才没办法。你是皇子,将来是要顶天立地的。围场之上,人人争先,你总围着我转,像什么样子?”
“可是……”容准还想争辩。
“去!”容锦打断他,“去!哪怕猎不到白鹿,也要拿出男儿的气概来!”
容准被她训得一愣,终究没敢再顶嘴。他重新爬上马背,闷闷地应了一声:“……是,我知道了。”
说罢,调转马头,朝猎场方向去了,还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她。
他并未跟着大队人马往林子深处去争那头白鹿。他对什么白鹿、祥瑞全无兴趣,只想起皇兄从前最喜欢容芷养的那只雪团似的小兔子。
若是能抓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回去,皇兄见了,应该会高兴吧?
这么一想,他打定主意,催马朝着林子外围的灌木丛寻去。
容锦目送他走远,直至那抹杏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
她才从袖中摸出一枚特制的响箭。
这不是军中常用的令箭,箭身稍短,哨口处做了精巧的改动。一旦射出,那破空之声不似寻常尖锐,反倒如幼鹿失群时的哀鸣,凄婉幽长,能传出数里之遥。
来之前,纪君衡曾与她在烛火下推演过今日之局。
“白鹿既现,双王必争。若落入晋王之手,他必以此造势,借天命之说洗刷前耻,重获圣心。若落入齐王囊中,则助长其骄横气焰,军权更甚,必成大患。”
“这头鹿,不能落入他们任何一人之手,否则朝堂的平衡便会被瞬间打破。之前你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那依世子之见?”
“祥瑞既是上天所赐,那唯一人配得。届时,我们联手将白鹿驱赶至御前。这才叫——”
“天命所归。”
远处林中,忽地惊起一群飞鸟,扑棱着翅膀冲上云霄。
容锦抬眼望去。她要用这支箭,配合林中纪君衡的布置,将那头被多方追逐的白鹿,逼出密林,像赶羊一样,一步步赶到御前的高台之下。
风声愈急,手中响箭,已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