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婢子抵京
作品:《借我入骨刀》 两日后,容紧身子还虚着,但烧已经退了。
她来到山门前,便见曹贺正指挥着几个健仆往后头的马车上搬东西。嗓门极大,咋咋呼呼的。
没急着上车,她踱步到曹贺跟前,状似随意地问:“这都是给那位姑娘备的见面礼?”
曹贺正忙着,随口答道:“是。世子吩咐的,说不能委屈了人。”
容锦扫了一眼。红绸裹着锦缎补品,堆得像座小山。
“世子倒是上心。”她似笑非笑,“不知这位姑娘性情如何?平日里爱穿什么,爱吃什么?我身子乏,仓促下只备了块金玉锁。若是知晓了喜好,回头再让人送些合意的去。”
“这姑娘嘛……”曹贺挠了挠头,“嗨!我这粗人,哪晓得妇道人家的心思?就那个样儿呗。”
“那个样儿?”容锦挑眉,“是爱吃酸,还是爱吃辣?是喜静,还是爱热闹?你跟在世子身边多年,连这些都不知道?”
曹贺干笑两声:“这我哪知道啊!我平日里也就负责耍刀,还能往后院凑啊。反正世子给什么,她就喜欢什么。”
容锦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心中疑虑更重。
曹贺向来粗中有细,现在连个一二三都编不出来。是真有这么个人,还是个幌子?
正想着,身后脚步声渐近。
纪君衡一身玄色大氅,踏风而来。他在容锦身侧站定,眉头微蹙:“殿下身子未愈,不宜吹风,还是上车吧。”
容锦没再多问,转身上了马车。纪君衡紧随其后。
马车辚辚而动。
容锦靠着软枕,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觉得好笑。
这人平日算无遗策,原来也有进退维谷的时候。
“世子当真是个重情之人。”她语调轻慢,打破沉默,“为了一个通房,不惜得罪我五姐。如今还要亲自冒着寒风去码头接人。这份心意,想必那位姑娘见了,定会感动不已。”
纪君衡眼也未睁:“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容锦轻笑,“听曹护卫说,世子府上伺候的姑娘可不少。这位有了身孕的,想必是世子最中意的吧?既然这般看重,日后世子大婚,她又该如何自处?就不怕后院起火?”
纪君衡终于睁眼。
眸子漆黑,如外头阴天沉沉。他看着容锦,目光平静得近乎凉薄。
“殿下见过泥偶吗?”
容锦一怔:“泥偶?”
“每逢上巳节,南阳街头便会有艺人捏制泥偶。”纪君衡语气平淡,“眉眼精致,身段婀娜,想要什么样的都能捏出来。摆在哪儿就是哪儿。”
“我后院那些女子,便如泥偶。都是按着我继母的喜好调教出来的,听话,顺从。对我而言,不多嘴,别生事即可。”
他看向容锦,唇角微勾,眼底却无笑意。
“既是泥偶,何来喜不喜欢?”
容锦垂眸。
她见过凉薄之人,如父皇。可像纪君衡这般,将活生生的人比作泥偶,且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还是头一个。
她掩去眸底嘲弄,“世子通透,是我浅薄了。世子是要做大事的人,自然容不下这等儿女情长。那些个莺莺燕燕,能得世子庇护,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还敢奢求什么真心。”
语气明显带刺,纪君衡没接话,翻开一卷书。
容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在他侧脸上打了个转,又生出几分好奇。
这般冷心冷情的人,若真娶妻,会是何光景?
“那世子日后娶妻,总不能也娶个泥偶吧?”
她试探问,“名门闺秀虽多,能配得上南阳王府的却少。不知世子中意什么样的?是知书达理的高门贵女,还是家世显赫、能助你大业的?”
纪君衡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行过闹市。
外头的喧嚣声透了进来,小贩叫卖,孩童嬉闹,充满烟火气。
一阵风掀起车帘。
绸缎庄的招牌一晃而过。
门口,一妇人正牵着孩子挑布料,手里拿着块鲜亮的红绸在孩子身上比划,满脸笑意。
纪君衡的目光,在那抹红上停了一瞬。
像极了母亲生前最爱的颜色。
出身商贾,敢爱敢恨。
那时父王未纳妾,母亲也未因后院那些勾心斗角而郁郁而终。
容锦留意着他的神情,见他出神,顺着视线看去,却只见到寻常街景,不明所以。
纪君衡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搁在一旁。
“若真有幸得一良妻……”
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求她门第高低,亦不求她才学深浅。”
容锦一怔:“那求什么?”
“我只希望她豁达一点。”
“豁达?”容锦不解。
“凡事看开点,糊涂点。别太聪明,也别太执着。”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这世间事,十之八九不如意。若是太清醒,只会苦了自己。”
“一生平安顺遂,心无挂碍,便是最好。”
容锦怔怔看着他。
豁达?糊涂?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
这人城府深不可测,算计起人心来毫不手软,可到了这终身大事上,竟然只想找个……
没脑子的?
“世子这眼光,倒是独到。”容锦嘴上说,“这般有福气的人,想必不难找。我提前祝世子,得偿所愿了。”
心下冷笑。
果然,这世上的男子,大多如此。
既想要枕边人的温顺,又怕那温顺背后藏着算计。
所以干脆找个什么都不懂的,养在后院里,像养只猫儿狗儿一般。
“承殿下吉言。”纪君衡指尖轻点膝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她,“那殿下呢?”
容锦正欲去拿茶盏的手一顿,抬眸看他。
“世子何意?”
“再过两年,殿下也该行冠礼了。依着贵妃娘娘的性子,想必早已为殿下物色好了王妃人选。殿下心中,有何期许?”
王妃?
容锦脑海中不期然闪过容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前世那场悖逆伦常的荒唐,如今还未见端倪。
这一世,她绝不让他越过雷池半步。
做个好兄长,护他周全,便是她能给的全部。
至于她自己……
若真能如母妃所许诺那样,待风波平息,为她请封亲王,出宫建府,做一个富贵闲人。
届时,府里定会被塞进一个“王妃”。
或许是庶女,或许是女官。只要听话,能替母妃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喜不喜欢,性子好不好,甚至……是不是泥偶,又有什么关系?
这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当然,前提是——
容锦抬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对面那张清隽的脸上。
前提是,她必须阻止这个人。
她定会寻到合适的时机,将他逼入绝境,永无翻身之地。
“我嘛……”容锦眨了眨眼,“难以免俗,哪有世子的高雅志趣。”
她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我喜欢的,自然是貌美腰细的。”
“最好是柳眉杏眼,笑起来脸颊边还有对小酒窝。”她语调轻佻,像在谈论最寻常的风月,“若像宫里人,整日板着脸,再美瞧着也无趣。”
纪君衡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又似乎只是觉得好笑。
“殿下喜欢便好。”
*
马车行至码头,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沉闷。
容锦率先跳下车,立在栈道旁。
她抄着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江面。
几艘挂着南阳王府徽记的大船正在靠岸,船工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嘈杂中透着股热闹劲。
跳板搭好,一群健仆簇拥着几口箱子下来。紧接着,一位身披淡粉斗篷的女子,在侍女搀扶下,莲步轻移,踏上栈道。
容锦远远看去。
女子身量纤细,腰封束得极紧,即便披着斗篷,也能窥见那不盈一握的楚楚风姿。
风吹开兜帽,露出一张未施粉黛的脸。
柳眉如烟,杏眼含情。
她似乎有些晕船,脚下虚浮,却并未失态,只是微微蹙眉,抬眸看向这边时,恰好有一缕碎发拂过脸颊。她伸手挽发,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颊边,赫然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貌美。
腰细。
柳眉杏眼。
小酒窝。
这、这也太太荒唐了些!
她方才不过随口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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诌了个最俗不可耐的标准,怎么这人就像从她嘴里变出来的一样?
容锦下意识转头看纪君衡。
那人负手而立,面色比这入冬的江水还沉。
他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欠奉,只有近乎审视的冷漠。
姑娘走到近前,盈盈下拜,声音娇软:“婢子衾若,见过世子。”
她抬起头,那双含情目直勾勾盯着纪君衡,眼底水光透着终于见到主心骨的依赖。
“这一路山高水长,婢子日夜悬心,生怕肚里的孩子有个闪失,辜负了世子的期盼。”
说着,她似有若无地抚了抚小腹。
这番作态,若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心软成一滩水了。
可纪君衡眼皮都没抬。
他没扶,只冷冷扫了一眼:“既到了,便安分些。京中规矩大。你身子重,往后不要随意走动。”
衾若乖顺垂头:“是,婢子明白。”
纪君衡不再多看,对曹贺道:“送去别苑。”
“是!”曹贺领命,引衾若上了备好的软轿。
软轿走远。
容锦干咳一声:“这姑娘,生得倒是颇为标志。”
一边说着,一边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往纪君衡脸上看。
“只是。”她硬着头皮找补,“我现在觉着吧。这女子若是太瘦了,也没什么福气。还是……丰腴一点好,看着稳重,能持家。”
纪君衡瞥了她一眼。
眼神淡淡的,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但他并未拆穿,转身上了马车,扔下一句:“殿下喜好变得倒快。”
容锦被噎一下,讪讪跟上。
*
马车行至别苑。
按理说,久别重逢,即便做戏,也该进去安抚一番。
可马车刚一停稳,他便下了车,站在门口,对着迎出来的管事冷声吩咐了几句,重点无非是加强守卫,严禁闲杂人等出入。
语气不像安顿家眷,倒像看管犯人。
交代完,他连大门都没迈一步,转身重上马车。
“走。”
他对车夫道,头也没回。
容锦透过帘角,看见门内影壁后,那道粉色身影静静目送他们。
马车刚调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
一队内侍簇拥着一名红袍太监,浩浩荡荡堵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刘公公。
他手捧拂尘,脸上堆笑,“哎哟,纪世子,可巧了,奴才正要叫门呢。”
刘公公快走几步,虚虚拱手,“太后娘娘听说您府上的姑娘入京,体恤她身怀有孕,舟车劳顿,特意命奴才送来些安胎的补品和上好的锦缎。”
他一挥手,身后小太监捧着托盘鱼贯而上。
人参、燕窝、蜀锦……琳琅满目。
纪君衡不动声色,淡淡道:“臣代婢子,谢太后娘娘赏赐。”
“世子客气。”
刘公公尖细的嗓音一转,抛出真正目的。
“太后还说了,下月初三,皇家秋猎。西山围场风光正好,正是赏秋的时候。这姑娘虽有着身孕,但整日闷在屋子里也不利于养胎。不如到时候,世子把人也带上,权当散散心。”
纪君衡紧抿着唇不语。
“怎么?世子是有什么难处?”刘公公问道,“这可是太后娘娘的一片心意啊。”
纪君衡眼底划过一丝冷意,随即垂眸,掩去抗拒。
“臣,遵旨。”
刘公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领着人走了,留下满地的赏赐,像一堆烫手山芋。
别苑门前复归安静。
纪君衡坐在马上,周身透着阴郁。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眉头紧蹙,似是在权衡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容锦轻啧一声:“太后她老人家常年深居简出,吃斋念佛,哪有闲心管这些臣子后院的琐事?这懿旨,八成是我五皇姐求来的。”
她耸了耸肩,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模样。
“皇姐自幼便是那个性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宫宴上那一遭,她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这口气若是不出,她怕是觉都睡不安稳。她非要见一见这位姑娘,无非就是想看看,自己究竟输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