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宫宴风波

作品:《借我入骨刀

    五公主容芷含泪离席。


    丝竹之声再起,便显得格外刺耳,怎么也续不上方才的和乐融融。


    殿中气氛微妙,人人自危,连杯箸相碰都小心翼翼。


    “啪嗒。”


    一声轻叩,容傅搁下了手中白玉箸。


    “父皇。”他含笑起身,遥遥一敬,“今日是九弟生辰,家宴之上,本该欢声笑语。芷妹年少任性,扰了父皇与诸位雅兴,是为兄们疏于管教。”


    说罢,杯中酒饮尽,目光含笑地望向对席的齐王容岂。


    “话说回来,六弟久镇西山大营,军威赫赫,一手剑法更是名动京华。今日家宴难得齐聚,不如舞剑一曲,既为九弟生辰助兴,也让父皇和我等,见识我大周将士的雄风,一扫沉闷之气,如何?”


    容锦心底冷笑。


    这便是她三哥。君子之剑,杀人不见血。


    此举看似解围,实则不过是将火从自家妹妹身上,引到了政敌脚下。


    武将在宫宴之上舞剑助兴,本是常事。


    可今日不同,前有五公主殿前失仪,龙颜已是不豫。


    舞得好了,炫耀武力,有威慑君父之嫌。


    舞得不好,便是御前失仪,贻笑大方。


    无论进退,皆是坑。


    满殿目光,霎时间从那场未竟的儿女情长,齐刷刷地转向齐王容岂。


    容岂坐在那里,并未立刻起身,只将案上那樽烈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入喉,辛辣之气直冲头顶。


    “既然三哥有此雅兴,”他抬起眼,直直看向容傅,“那臣弟,便献丑了。”


    周文帝不置可否,只淡淡颔首,算是准了。


    容岂长身而起,行至殿中,先解下腰间战刀,交予内侍。


    此刀随他久经沙场,煞气厚重,不宜在御前出鞘。


    他此举,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御座上的君父,他呈上的,是臣子的剑,而非将军的刀。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出鞘,压下所有窃窃私语。


    殿中烛火,似被剑气所惊,猛地一跳。


    容岂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


    那剑光如一泓秋水,在他身遭流转,寒气森然。他脚下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千军万马的韵律。剑锋或劈、或刺、或撩、或扫,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皆是战场上凝练出的杀伐之气。


    剑风呼啸,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满殿宾客无不为之震慑,屏息凝神。


    周文帝看着殿中英武如虎的儿子,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容傅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笑意淡去。


    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一名宫女端着银壶,正垂首穿行席间添酒。


    她莲步轻移,悄然无声。却在行至靠近容岂剑舞范围的边缘时,脚下突然一个趔趄!


    随着短促的惊呼,她身形一歪,竟直直朝着那片流转的剑光扑去!


    太快了!


    众人只来得及倒抽一口凉气。


    容岂正沉浸剑意之中,酒意与被算计的愤懑交织,心弦紧绷。眼见人影扑来,他未及思索,身体已凭沙场本能做出决断。


    非闪非避,直接反击!


    他手腕猛地一转,剑锋未向前,剑背向上迅疾地一挑,重重击中宫女手臂。


    只听一声骨头错位的闷响,伴随着宫女淒厉惨叫,她手中酒壶脱手飞出,滚烫的酒液在空中泼洒开来。


    全场哗然!


    一片混乱中,容锦的坐席离得最近。


    她的呼吸一窒。


    她看得分明。


    一颗深褐色的松仁,沾着酒液,从宫女翻飞的裙角下滚出。


    它在地面上转了几圈,最终悄然停在容锦的桌案底下。


    她猛然抬头,望向纪君衡。


    他像是等候已久,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他不仅没有半分闪躲,反而迎着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让场面,越乱越好。


    容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动作却快过了思绪。


    她霍然起身,身形剧烈摇晃,像被眼前变故骇住,一手撑向桌案。指尖失了力,竟将整张紫檀木矮桌带翻在地。


    满桌的佳肴玉食、奇珍异果、杯盏碗碟,尽数倾覆!


    容锦跌坐回圈椅中,脸色苍白,胸口不住起伏,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掌心已全是冷汗。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吓的。


    她飞快扫过地上残局。


    那颗惹祸的松仁,混迹在满地散落的果核与干果之间,再难分辨。


    “皇兄!”


    容准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他从席间冲出,“皇兄,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孩童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带着全然的信赖。容锦反握住容准的手,勉强一笑,轻轻摇头。


    这边动静未平,殿中央,一股煞气冲天而起。


    “贱婢!谁指使你的!”


    容岂双眼布满血丝,酒气上涌,烧得他理智全无。他本就因容傅的挤兑满腹怨气,此刻见自己竟在御前失仪,更认定这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


    那宫女抱着手臂蜷缩在地,抖如筛糠,还未开口求饶,一道寒光已抵至眉心。


    容岂手中长剑在烛火下映出冷光,他俯视着地上的宫女,眼神狠厉,如同审视俘虏:“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暗算本王?是想让本王在父皇面前出丑,还是想要本王的命!”


    他这一声怒吼,震得殿中宫灯都晃了晃。满殿宾客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一位亲王会在御前如此失态。


    高台之上,十二旒冕后,周文帝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幼子生辰,本该是天伦之乐,先有公主逼婚,再是亲王伤人。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还有半点皇家体面?


    “放肆!”


    周文帝一掌拍在龙案上,声响不大,但天子之怒,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


    “容岂,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殿前持剑行凶,你当这里是西山大营!”


    若在平日,容岂尚能听出警告。可此刻,酒精与屈辱冲垮了他。他非但未收敛,反而生出一股悲愤。


    他猛地抬头,直视君父,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父皇明鉴!儿臣身经百战,若非此女行迹诡异,儿臣怎会失手?此女分明是刺客!有人要害儿臣!”


    他说着,目光如刀般射向容傅。容傅端坐席间,面露惊愕与痛心,仿佛对弟弟的指控毫不知情。


    这副嘴脸,彻底点燃了容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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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刺客,便该当场诛杀,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剑锋直刺宫女面门!


    胆小的女眷发出阵阵尖叫。


    “住手!”一枚玉扳指自高台飞射而下,精准地击中剑身。长剑一偏,擦着宫女鬓发刺入金砖。


    周文帝霍然起身,胸膛起伏,怒不可遏。


    “反了……当真是反了!”


    他指着殿下的容岂,手指微颤。他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战功赫赫的齐王,竟敢当着他的面行凶!今日敢杀宫女,明日是不是就敢剑指君父?


    “来人!”周文帝的声音冷彻骨髓,“卸了他的剑!将这个逆子给朕叉出去!”


    御前侍卫一拥而上,夺下容岂的长剑,将他双臂反剪,死死按住。


    容岂酒意稍退,却仍昂着头,梗着脖子:“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周文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失望,“朕只看到你御前失仪,残暴不仁!传朕旨意,齐王容岂,德行有亏,着即日起禁足齐王府,无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给朕好好闭门思过!”


    “父皇——!”


    容岂还要再辩,却已被侍卫强行带了下去。


    大殿内重归死寂。


    容锦跌坐在椅中,容准紧挨着她。


    君王一怒,龙驾先行,再盛的筵席,也只剩一片狼藉。


    清辉殿内,暖融的熏香被泼洒的酒气冲散,金樽玉盏与残羹冷炙混在一处,甜腻与辛辣交织,氤氲出颓败之气。宫人们垂首收拾着残局,压抑的碎响,伴着百官们仓皇离席的脚步声。


    容锦撑着一口气,直到那抹明黄袍角消失在殿门外,才浑身一松。她垂下眼,借袖袍遮掩,按了按因方才做戏而隐隐发闷的胸口。


    腿脚有些发软。


    她正要起身,一只手从旁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容锦一怔,回头撞进一双清亮而复杂的眼眸。


    是容准。


    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绷着小脸,不说话,只拉着她,快步走出正殿,拐入通往后宫的朱漆长廊。


    廊下灯火昏暗,朱红廊柱投下长影。晚风卷着残酒的冷气,吹得檐下宫灯摇曳,光影不定。


    “皇兄。”


    容准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平日的稚气,“你今日……好像一直在看那个南阳王世子。”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道无声的裂隙,自她心底骤然崩开。


    容锦抽出手腕,拢入袖中:“他毕竟是客,又是父皇器重之人,多看两眼罢了。”


    “是么?”容准仰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可是我看见了。”


    廊下的风似乎更冷了。


    她听见自己的弟弟,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惊心的话。


    “方才六哥舞剑,所有人都看他。只有我,在看你。我看见,你又在看那个南阳王世子。”


    “我坐得矮,他们都瞧着六哥的剑,可我瞧见……他的手,藏在袖子里,很快。就那么一下。”少年伸出自己的手指,模仿着那个动作,在空中轻轻一弹。


    “指尖一弹。”


    “那颗松仁就飞了出去,正好打在那个宫女的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