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争储之志
作品:《借我入骨刀》 松针上的晨露,在熹光里折射出寒芒,像一把未归鞘的刀。
隔着缭绕的薄雾,两人距离仅近数十步。
容锦望去。
纪君衡亦在看她。
那一眼里,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有尚未散尽的杀机,更有联手唱罢一场好戏,余音未了的试探。
片刻后,容锦侧过头,对身旁仍心有余悸的郭嬷嬷道:“嬷嬷,你去小厨房看看,备些清淡的粥食。”
“哎,好,好!老奴这就去!”郭嬷嬷只当她受了惊,连忙应下,匆匆去了。
*
庭院里,只剩他们二人。
风吹起衣袂。
容锦眼前一花,待反应过来,剑锋已贴上她颈侧动脉。
那处肌肤血液,仿佛瞬间凝结。她甚至能清晰地从剑光里,看到自己根根倒竖的纤长睫毛。
纪君衡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却字字如刀。
“殿下,记性不大好。”
容锦身子一僵。
只听他不紧不慢地道:“我记得清楚,昨夜子时,外头更夫的梆子刚敲过三下,你我棋局便已了了。怎么到了诸统领面前,就成了寅时?”
他不说她撒谎,只说她记性不好。
将致命的质问,化成一句漫不经心的询问。
这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胆寒。
容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进掌心,借着痛楚维持清明。
她缓缓抬眼,迎上对方近在咫尺的杀意,竭力镇定:“世子这是做什么?”
她不敢点破那层窗户纸,更不敢质问他,昨夜那桩震惊朝野的血案,是否就是出自他手。
只能继续装傻。
“我……我还能如何?”她像被吓得狠了,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稳,“诸统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从我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你我深夜对弈,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我若说子时便散了,他下一句便要问,那我后半夜在做什么?世子又在做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时辰说得满了,堵住他所有的话头。这难道不是为我们两人好么?”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将一个胆小怕事,又有些小聪明的病弱皇子演得入木三分。
纪君衡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自胸腔发出,沉闷的,像股梅子酒滑入喉咙。
“殿下顾虑周全,却不怕授人以柄。这多出来的两个时辰,于你我,或是安寝。但于真正的凶手,正是金蝉脱壳的良机。”
就在容锦以为他要摊牌时,那抵在颈侧的剑锋,竟收回了半分。
“若非我当机立断,帮殿下圆了这个谎,你我二人免不了被带走审查的麻烦。以殿下这身子骨,去了那诏狱,怕是熬不过一宿。”
他微微倾身,俊逸的脸庞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上她的耳廓。
“如此说来,殿下该如何谢我?”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明明是他杀了人,惹出滔天大祸,此刻竟反客为主,倒成了她的恩人。
怒火烧灼着理智,容锦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若我如实说了,世子又当如何?”
“当如何?”纪君衡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后山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密林,语调悠然。
“人,又不是我杀的。”
“我该如何,便如何。”
“若真有人要强行栽赃嫁祸,陛下信了——”他顿了顿,声音如棉絮,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如千斤重。
“那便是君要臣死,臣如何不死?”
就在此时,曹贺从月洞门后转出。
他抱臂而立,一脸嘲弄,显然已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早看够了这种文绉绉的对峙,他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走上前来,心里暗骂,亏得世子提醒,昨夜多留了个心眼,不然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殿下,昨晚借我这把刀可好使?”
当啷一声。
一枚玄铁令牌被他随手抛出,在青石板上翻滚两圈,恰好停在容锦脚边。
容锦的血,霎时间凉了半截。
只听曹贺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举起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昨夜,我与一个送柴的黑衣人过了几招。”
他一边说,一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刀柄。
“功夫不错,一板一眼。可惜,还是嫩了点。我卸他胳膊的时候,那骨裂声,啧,真脆。”
“这东西,便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曹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他护这玩意儿比护命还紧,我就更好奇了,抢过来一瞧,嚯,还是块宫里的令牌。”
“我废了他一条腿,像条死狗一样丢在了后山。算算时辰,诸统领的人,应该……快搜到了吧。”
他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了!世子说,这东西得物归原主。可巧了,我方才听诸统领说,刺杀宰相的,也是个黑衣人。”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欣赏完容锦煞白的脸色,才补上最致命的一刀:
“殿下,你说,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呐?诸统领是信有人想杀你呢,还是有人杀了宰相躲这来了?话说回来,使唤得动宫中侍卫能有几人呀?”
容锦闻言,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原来纪君衡留的后手,不是抵赖,而是栽赃!
他故意留下痕迹,引禁军追查至此,就是为了将刺杀宰相这盆脏水,连带着那具刺客的尸体,一同泼在她身上!
完了!
宰相之事纵使查得水落石出,她洗清嫌疑,可进了诏狱,哪免得了验身?身份怎可能不暴露?
欺君罔上、死路一条。
万丈深渊就在眼前,她已踏空一脚。
求生的本能,在智计穷尽的此刻,爆发出最后的挣扎。
容锦反而笑了。
笑自己的天真,也笑命运的荒唐。
“我自幼体弱,不得父皇喜爱。在母妃眼中,更是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远不及准弟聪慧伶俐,能为她固宠争光。宫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想必世子这般聪明的人,不必我说,也能猜到一二。”
“我嫉妒容准,嫉妒他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的偏爱,嫉妒他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所以,我偷偷换掉他的功课,引他斗鸡走狗。我盼着他玩物丧志,盼着他……变得跟我一样,是个没用的废物。”
这番话,半真半假,剖开了人性最不堪的一面,当作最坚固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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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知道了,她说我心思歹毒,不堪为子。把我送到这里,对外说是养病,实则放逐。这侍卫若真是她派来的,我一点也不意外。”
容锦直视纪君衡,语气诚恳,极力将自己和他划到一个阵营。
“方才我撒谎,是因为我担心,纪世子初到京城,又身份微妙,恐被人做局。于是我便自作聪明,想着替世子解围,还了人情。我并无恶意,往后也会守口如瓶,将这事彻底烂在肚子里。请世子信我。”
事已至此。
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说了。
纪君衡静静听着,像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折子戏,情绪难辨。
直到她话音落下,他才踱步上前,抬起手。
容锦没有躲。不敢躲。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额角,轻轻拭去了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汗。
指腹温热,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
教她在那一瞬,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直到他俯身,在她耳边,残忍地,慢慢凌迟:
“殿下故事编得不错,但不必如此。”
“以后记住了。”
“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容锦脑中稳稳作响,近乎绝望。
剑锋稳如山岳,带着沉静的杀意,摩擦着她颈侧脆弱的肌肤。
明知手握置她于死地的把柄,他不会脏了手。
但她还是闭了眼。
不知道身份败露后,会牵连多少人。
她不怕死。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总比旁人多几分熟稔。
她只是觉得,有些不甘。
不甘啊!
兜兜转转,汲汲营营。怎会到头来,仍是死局!
见她一副赴死姿态,纪君衡反而收剑入鞘。
他弯腰,拈起地上那枚令牌。
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细细擦拭起令牌上的尘垢。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和的阴影,冲淡了他眉宇间的疏离,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
可这姿态,比方才那出鞘的利剑,更让容锦心惊胆战。
容锦还未回神,对方又到跟前。
他掌心向上,手里托着那枚被擦拭得崭新如初的玄铁令牌。
“殿下,物归原主。”
声音平和,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容锦盯着那令牌,眼底惊疑不定。她没有接。
一旁的曹贺,脸上那股子志在必得的痞气也僵住了。他看看自家世子,又看看容锦,摸不透这其中又藏着什么名堂。
纪君衡反倒上前一步,亲手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放进了她胸前的衣襟内,堪堪抵在心口处。
金属的冷硬触感,混着他指腹残留的温热,一同传递过来。
像一簇火苗,烫得她心尖一颤。
他收回手。
没有退,也没有再靠近,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就在这晨风拂过、松涛阵阵的庭院里,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语气,平淡问出了一个足以颠倒乾坤的问题。
“七皇子。”
“你可有争储之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