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往复

作品:《登仙

    “宇文仙总……诶呦喂!仙总!等等我们啊!”


    眼下已过了芒种,钟山依旧大雪封山,不见化冻迹象。一行身着金丝白袍的修士用灵气隐匿了行踪,在钟山外围踟蹰打转。


    为首的是个身形劲痩、眉目舒朗的男子,身上另穿了件软甲,在日光淬砺下如湖面一般闪动着粼粼的光,更显玄妙异常。他的目光锁着远处一片裸露在外的土地,燕子穿云似的几息间便穿到了位置,全不顾身后哀嚎。


    他止步,拿剑挑起一团灰褐的物什。


    手下急忙忙追过来,见仙总面色严峻,咽下牢骚,问道,“宇文仙总……这是?”


    “耳鼠。”


    手下后退一步,双眼圆睁,人中拉得老长。


    宇文辨一抖剑尖,挑起耳鼠尸体撇到惊骇的手下身上,不出意料地听到一声短促的尖叫,背身敛起笑意,清清嗓子,“方圆几里都是雪深没膝,唯有此处耳鼠尸体堆积。这些耳鼠身上不仅有受累犬齿咬伤的痕迹,还有刀刃、铁丝网划伤的人为痕迹,这里不久前应该发生过一场围猎……”


    手下闻言翻动着耳鼠的尸身,果真如宇文仙总所述,耳鼠身上的伤痕不止一种,犹在点头称是时,仙总人已在三十丈开外的一颗古树旁停了下来。只见那树皮上赫然一圈勒痕,树下踩实了的雪地上结着层暗红色的雪晶,稍微捻搓就随风散去。


    “看来,他们成功了,是上古灵兽孟极。”


    仙总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耳朵里,手下望向他迎风而立的背影,从脚底冒气一股寒意,“……幽暝城人偏居一隅,独占钟山万年,山高路远,仙阙竟也受了蒙蔽,不知他们壮大至斯。”


    宇文辨不置可否,只轻笑一声将此事揭过,“观星台的那位几多时不曾来信了?”


    手下照实答道,“有两日了,敖劳传来那条密信后就没了动静,属下几番联络,都不见回音,不知出了什么事。”


    “再给我看看密信。”


    手下点头,撸起袖子露出腕子上的一串发黑的银铃,在其中注入灵气,那平平无奇的铃铛竟不动自响,传出一段人声:“……宇文仙总,属下敖劳。今夜瞑城人的营帐忽而起火,慌乱中听闻瞑城的半块钟山舆图遗失,但那瞑城首领之子雅尔似乎另有所图,事急从权,属下趁乱出逃,预备尾随雅尔进山……”


    这段人声背后又乱又杂,只说到此处便匆匆掐断,似乎遇见了什么紧急事态。


    手下揣摩着宇文仙总的意思,试探道,“敖劳本就出身瞑城,虽早早离乡,后又入职仙阙,但身上毕竟留着北地的血脉……幽暝城人视仙阙令为无物,拒不配合探查,敖劳若真是有心隐瞒,我们却在灰耗子峡外徘徊,迟迟不登顶进入秘境,恐怕要错失先机。”


    “哦……”宇文辨煞有介事地沉吟片刻,“敖劳命灯可还安好?”


    “……是,观星台来报没有异象。”


    “那你抬头看,这秘境可有波动?”


    “这秘境实在邪门!整个水府都被此地灵气搅闹地日夜颠倒,真到了山脚,却觉察不出一丝异样!”手下面露忧色。


    宇文辨“嗯嗯”地应声肯定,背过手,望向钟山山巅,不知琢磨着什么。半晌,才回了一句,“你看,此刻的钟山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


    ***


    今日似乎有些不寻常。


    “咕噜”一声,肚子的鸣响惊醒了倚着石头酣睡的萨仁。她撑起上半身,茫然地转动着脑袋,一阵尖锐的疼痛骤然穿透额角,一些模糊的声音从脑海中闪过。


    属于乌日的气味早便散尽,萨仁看不见天色,却直觉自乌日与她作别去打猎已过了很久。


    “乌日……”


    低低的唤声果然未得到回应,萨仁摸到手边的盲杖站了起来。


    乌日的生活并不复杂,每日除了巡山捕猎,其余时间都在小屋中。萨仁与他相遇半年来,从未孤身一人如此久长。更何况乌日重诺,答应了的事情莫说风吹雨打,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舍生赴约……他今日离开时还说傍晚之前定会打鱼回来,怎的去了这许久。


    她萨仁站在乌日一回来就能看见的石头上,指甲不自觉地在盲杖上来回划动。鼻尖忽而一凉,冰凉凉地化开,她伸手蹭掉,鼻腔里灌进一股凛冽的冷杉气味……下雪了。


    万物有灵,山、水、风、火……人与百兽皆受钟山庇佑才得以繁衍不息,即便是最勇猛、最老练的猎人也不能保证从不失手,一切皆是山的赐予。没人比幽暝城人更了解钟山,了解她的博大与慷慨,更了解她的玄妙与危险。


    萨仁的心乱了……她坐立难安,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她能清晰地听见每一片雪落在树枝上的声音,眉睫也变得沉沉的,冻僵了脸上的表情。


    “乌日?”她提高了声音。


    他会去哪里?


    若是捕鱼,那应该是去了河边,去河边的路乌日领着她走过好几次,她不会走丢。


    若是巡山,那十有八九便是去了灰耗子峡附近,灰耗子峡因耳鼠群居而得名,耳鼠爱吃菌子,菌子大多不耐寒冷,故而入冬之前耳鼠早在洞穴中囤积好了足够越冬的粮食。萨仁嗅觉敏锐,凭借空气中菌子的气味,多找一会儿也不难摸到位置。


    如若不然,就是在山顶……乌日送她盲杖时,护在旁侧与她走过钟山的许多地方,可每次走到二人初遇的山洞便会停下来,告诉她再往上不远,回头看不见山洞时就到了钟山山顶,山顶地势复杂,不可贸然前往,叮嘱她务必小心。


    萨仁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小屋,换上最厚的衣服,从角落里翻出她做了一个月,本要在初雪时送给乌日的厚袍子。


    先去河边,再去灰耗子峡,最后去山顶,她一定能找到乌日。


    ***


    “咱们见天儿在这儿躲着,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宝贝?”


    “……”


    “喂,外乡人!”


    “……”


    “我们首领之子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聒噪”,外乡人烦躁地挥开搭在肩上的手,“你们幽城这些年来损兵折将不都是拜那石怪所赐?不避开石怪,别说宝贝,小命都保不住。”他说话的时候头一阵阵疼,心中惶惶不安,好似将有大难临头,几乎想要立时甩手离开。


    幽城人一愣,愠怒道,“你什么意思?!”


    外乡人别过脸,额角青筋抽跳不止,终究还是按捺下冲动,和缓道,“您不必担心,此行过后我定会助您夺得首领之位。到时幽城按照约定服膺仙阙,你我也是共事的同僚,万事好说。”


    一众人犹有不忿,被那幽城首领之子压了下来,“不错,万事好说。”


    外乡人忽有所感,抬手止了对话。


    不一会儿,沙沙地踏雪声夹杂着细密的“嗒嗒”碰撞声由远及近,一双目无神似蒙着层白雾的女孩独自穿梭在落雪的钟山中,她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伸长脖子嗅闻空气,辨清方向后再谨慎地继续摸索。


    在看清女孩面孔时,一阵钻心彻骨的痛钻进脑海,外乡人手抵在额头上,捱不住倒吸了口气。


    女孩听见动静,立刻止了脚步,转向众人所在。


    “乌日……是你吗?”


    “咻——”


    来不及阻拦,那鲁莽的首领之子已是锥索出手,紧紧缠住了盲女的腰,“一个小瞎子,能自己走到灰耗子峡?”幽城人双眉上挑,将她卷到身前。


    萨仁像风暴中飘摇的枯叶,毫无反手之力地被牵扯来去,空荡的胃脘翻江倒海,张口呕出酸苦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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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乡人错愕地回头,对上了幽城人闪动着狂喜的眼神,“外乡人,你所料果真不错,这就是你要等的时机吧?”


    确实……


    仙阙派人在钟山脚下潜伏数年,虽一直未能真正越过灰耗子峡,接触到烛龙之眼的藏匿之地,却也对山上之事了如指掌。近半年来,石怪收留了一个盲眼女童,二人每日形影不离。他便谋划先捉女童,再迫石怪引路,寻机夺宝。


    明明一切尽在掌握,怎么他却临阵退缩,心生惧意了?


    幽城人已经将那盲女团团围住,威逼利诱地盘问起宝物所在。外乡人摸了摸胸口的法宝,有此物傍身,便是出了什么意外,保命也不成问题,想到这里,方略略定神。


    那群扒皮子的愚氓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事,扯着嗓子朝山顶嚷嚷:“喂——隐居之人,速速现身,交出烛龙之眼,换回盲女!”


    那直传至山巅的喊声如一道惊雷,惊动了河边饮水的鹿群,“呼啦”一下四散奔逃。


    蹄足溅起的雪晶落进一头呆站在原地的鹿眼中,冰凉的触感将虚空中飘忽不定的灵魂猛地拉回肉身……郁青猛然深吸一口气,心头跑马似的狂跳不止。头脑昏昏涨涨,好容易从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


    萨仁不知匪盗所图,假意诱人上山,只为了结性命。如此,乌日不必受人牵制威胁,神威大展,竟致山动雪崩,钟山生灵涂炭。


    郁青所化林鹿也在浩劫中殒命,绝无半点生机。可眼下竟是旧事重演,复又听到匪盗拿住萨仁逼迫乌日现身……如若方才种种并非大梦一场,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烛龙之眼。


    烛龙司掌日月星辰、四季轮转,留在钟山的一对龙目便是天道法则,能看到将应未应之事,甚至倒转时间,改变过去。


    重来一次,萨仁还是落入敌手,乌日纵有一身神通,受制于人处处掣肘,又能如何破局?


    郁青循着匪盗的声音拔足狂奔,果不其然看到羸弱单薄的女孩正被一左一右两个匪盗死死钳制,恶狠狠的逼问声被风雪消了大半,只剩模糊的只言片语飘进郁青耳朵里。


    “……你的…眼珠子……宝贝藏在这里了吧?”


    萨仁的沉默换来更残暴的对待,那匪盗狞笑着将手指探入她的眼窝,竟试图将眼珠子生生剜去。


    女孩的嘶叫引来天雷轰鸣,山石结成的巨怪乌日被迫现身:“放开她——”


    “……我知道烛龙之眼在哪。”萨仁忽然出声。


    “小瞎子,你知道?”匪盗激动地变了调,“……只要你带我拿到烛龙之眼,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乌日怒吼一声,“萨仁!”


    萨仁的手摸上匪盗的袍袖,攥得指节青白,“首领之子,我在你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这条路我走了千百遍,不会出错。”


    有何不同?


    与上一次有何不同?


    萨仁与乌日都做了一般无二的决定,如此下去再登山顶,匪盗十数双眼睛紧盯着乌日,绝无突围希望,岂不又是必死之局?


    “等等!”


    众人目光投向出声者,只见那外族扯住萨仁另一条胳膊,豆大的冷汗从额际冒出,转瞬凝成冰珠,竟是满脸惊惧之色。


    幽城人怔愣片刻,皱眉反问,“做什么?”


    “不……不对,”外族猛力甩动脑袋,似是忽然发了痴狂,忽的大喝出声反手一指,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是石怪!”


    他脑中画面翻涌,竟仿若看见自己被盲女诱哄跃下山崖,欲借法宝逃生却被化身成钟山石的怪物所阻,葬身此地。外族不知那些幻影是预示还是虚妄,一时间思绪混乱纷杂,只记得一对谛视着他的煌煌双眼,“不要被这个瞎子骗了!你们要找的东西在石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