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兄弟
作品:《登仙》 “我叫萨仁,自小与阿妈生活在钟山深处。半月前,阿妈生了急病,半句……话都不曾留下便撒手人寰。我先天不足,双目已眇,”她摸上遮眼的布条,袖口随她动作滑垂,露出血迹斑斑的手臂,“自觉孤身一人断然无法在山中活下去,只好走出家门,希望能遇到好心人带我出山,博一线生机。”
那些纵横狼藉的伤口大多是山中灌木树枝划伤所致,四肢健全的男人在这山中尚且难以生存,何况萨仁一介眼盲的孤女呢?
敖劳尚有疑虑,语气中却不由带了几分心疼,“钟山深处是禁地,你阿妈是什么人,你们为何在禁地生活?”
“禁地……?”萨仁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禁地,阿妈没有和我讲过。阿妈和我说,我们家族世代在钟山安家,只是千年前,山上发生了一些事,家族遭受重创,到了今天,只剩下阿妈这一支……只剩下我。”
“千年前……世代安家……”敖劳喃喃自语,念了几遍,忽然灵光乍现,福至心灵,高声道,“我知道了!天啊!传说是真的!你是第三个兄弟!”
雅尔点头,附和道,“当年烛龙神陨,将神力一分为三,赐予猎户家的三兄弟,三兄弟长大分家后,一人居左建幽城,一人居右建瞑城,老三则隐居山林,以灰耗子岭为界限,互不打扰。萨仁就是老三的后代。”
敖劳一脸震撼,“那现在这个火堆旁,岂不是聚齐烛龙的两份神力了?”
雅尔看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笑出声,“那都是万年前的事情了。若真有神力,我血统纯正,还会与无父无母的杂碎废话?”
谁都听得出雅尔意有所指,敖劳瑟瑟发抖,不敢接茬,眼神没敢往莫日根那边偏一下,岔开话题温声问萨仁:“你是想让我们把你带下山?”
萨仁抬起头,望着声音的方向,下定了决心,“对,我家族守护钟山逾万年,在藏宝之地设下禁制,是以你们进不来,我出不去。我能带你们找到钟山至宝,作为交换,各位阿兄阿姊带我离开这里,助我安家。”
“嗐,其实也不用——”敖劳在这鬼打墙的破地方早就待够了,对烛龙之眼也不过一时好奇,现在只想速速归家。可不必去寻宝的话甫一出口,他的心脏沉沉一跳,像睡梦中一步踩空。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颗硕大的赤金色宝石,如同正午最耀眼的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
烛龙之眼……
谁不想得到操纵时间的力量呢?
他之前想得太简单了,得到这样的宝贝,又怎么会只是屈居仙阙?
前二十多年,他胆小、懦弱、资质平平,在爹娘的威逼利诱下,勉强进了学宫。就算他侥幸进了那个不属于他的圈子又能怎样?仙阙强手如云,他又比得过谁?到最后,河鲤跃龙门,困死在汪洋中,还不是连渣子都找不到?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虚空响起,那里面的意味陌生得让他感到恐惧,“一言为定,我们拿到烛龙之眼,便送你下山。”
萨仁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血色,感激道,“阿兄阿姊们准备好,我们便可启程……这里已经离山顶很近了,半日就能登顶。”
烛龙藏宝之处,灵兽无法靠近,乘黄跟了一段路,便呜咽着停在了原地。它用头蹭了蹭两位主人,深深望了眼站在一旁的敖劳,消失在云层之中。
敖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乐着冲天际挥手告别,刚要放下举酸了的手臂,肩膀却被狠狠一撞。
定睛一看,原来是雅尔拨开众人,闷不吭声地走到了最前面。
敖劳戳戳身边的木师弟,“诶诶,发生什么了,我恩人跟吃火药了似的?”
若木摇头。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敖劳也没放在心上,耸耸肩赶上队伍。
萨仁看起来瘦骨嶙峋,走起山路却驾轻就熟,也许是对周围的环境太过熟悉,眼盲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阻碍,山花树木好似也在怜她孤苦,纷纷避开了她的脚步,
走了一会儿,阿青师姐在后面一直没声响,敖劳悄悄回头,正撞上郁青黑得发亮的眼眸,她面带微笑,好似一直在探究地看着他。敖劳全身汗毛炸开,回过头来眼观鼻鼻观心,踩着莫日根的脚印专心登山,再不敢多想。
一行人各怀心事,在盲女的引路下,穿行过山林。
空间不易察觉地波动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树梢上的松鼠“吱吱”一叫。它三步并两步,跳到了众人方才所在的位置,在原地慌张地打转。如果敖劳能注意到它,说不定能辨认出它就是方才与自己对话的那一只。
但他不可能注意到了。
林中阒然无声,路过的人连一个脚印也不曾留下,隐没在空间的尽头。
敖劳打了个喷嚏,鼻头忽然一凉,他诧异地摸了一下,拿到眼前,洁白的雪花变成透明的冰晶,消融在指尖。
“下雪了?!”
莫日根大跨步上前,面容冷峻地揪住萨仁的衣襟,“你!在耍什么花样?!”
她像风中的枯枝一样被轻易提起,在冷风中摇颤。形容狼狈,脸上却不见慌乱,萨仁一只手轻搭上莫日根的手腕,“我们通过了禁制,现在才是真正的钟山。阿兄你不信的话,仔细想想,这个月份的钟山不就是冰封千里吗?”
莫日根手一松,耳边响起弓弦崩断的鸣声。
一些破碎的画面涌上他的脑海——他被绑在火刑架上,烈烈火光分割开了他与他的伙伴,阿妈、雅尔……所有人的脸孔都被炙热的火气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巴,浑身像被千刀万剐。
转眼间,他手里多了两根锁链,锁链另一端是疾如闪电的灵兽孟极,孟极拉着他在林中疾驰,脚下飞溅的雪迷住了他的双眼,一股腥臭的热气喷吐在脸上,他感到死亡近在咫尺,霎时血脉贲张,心脏狂跳几乎要夺口而出。
但下一刻,一阵寒风灌进胸口。莫日根意识回笼,几个人都面色怪异地看着他,雅尔更是举起了弓箭,瞄着他的喉咙。
发生什么了?
“莫、莫日根?”敖劳声音颤抖。
他们在害怕自己,对吗?
莫日根自问。
谁不会害怕一个随时可能发狂,化身野兽索命的人呢?
没有人会真的接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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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不能,她把他吊在树上惩罚,是因为恐惧,恐惧他害人害己,终将引火烧身,牵累她和她亲生的儿子。
雅尔不能,他向来讨厌自己,也是因为恐惧,恐惧他胜过自己、抢走阿妈,甚至有一天取代他继承瞑城首领的位子。
瞑城人不能,他们与蝼蚁无异,愚蠢、弱小,只会紧紧抱作一团,激烈地排除异己。他们恐惧,恐惧一切未知之物,恐惧一切无法掌控的力量。
至于首领……首领假意允诺,只要他替瞑城拿到烛龙之眼,便会宽恕他的一切罪行,将他视作瞑城最强大的猎人。
最强大的猎人?
他不已经是了吗?
说什么为了瞑城,不过是首领贪图权力的借口。
只要他拿到烛龙之眼,瞑城首领又算什么东西?
莫日根不需要被任何人接纳!他不是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可怜虫,他不是雅尔蠢笨的大块头哥哥,他不是毁坏瞑城的罪人……
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
莫日根低下头,他看到自己不自觉攥紧的拳头,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无法抑制地在胸中膨起,可怕的力量在他的血管中奔涌,那轰隆隆的巨响盖住了周遭一切声音。
他只能听见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狂吼——
杀了他们!
青紫色的裂痕划破天际,一道劲风掀翻了雪地上艰难行进的众人。
敖劳不防,一骨碌扑到地上,嘴里包了满口雪,他迷茫地把头脸从厚雪中拔出来,疑问还没出口,就再度被巨力推倒。不过这次,他看清楚了始作俑者。
“莫日根又发狂病了!”
此刻,发狂的野兽并没注意无关人等的动静,他瞳孔紧缩,在漫天大雪中锁定了一个目标。
雅尔在他发难的同时便反应过来,急退至百步开外,攀在树干上,借雪树遮掩搭箭拉弓,毫不犹豫地射向莫日根的眼珠。
莫日根不躲不闪,在箭矢即将命中之际,身上灵气爆涨。前一瞬还势如破竹的箭一滞,在狂风中毫无征兆地化为齑粉。
莫日根以拳击胸,大吼一声,四肢着地,直奔雅尔所在。他速度太快,以至于模糊了身形,只能看见一道闪着电光的影子撕裂了周围的空气,气势如虹地劈向敌手。
敖劳哀叫一声,仿佛已经能看到雅尔化成灰的惨状,挡住脸不忍直视。没想到,那瞑城王子先前也多有留手,面对生死一战,他身上骤然爆发出灼灼火光,不躲不让地迎向来自莫日根的滔天力量。
一边是列缺霹雳,一边是火海奔腾,两方对撞之时,人间一切似乎都停了下来,雪、风、树枝都静止了。稠密的空气似乎有了实体,像一记重拳无差别地轰击出去,引得大地低吟,雪山摇震。
世界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不同于无人涉足的钟山禁地,也不似敖劳闷头修炼时进入的无我状态。那是一种天地寂灭的静,他从未体验过的静。
紧接着,持续而尖锐的爆鸣充斥双耳,像一根穿入脑髓的钢针,让他剧痛不已。
敖劳只剩下一个念头——
神力……是烛龙的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