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我坐这里吗？”苏白在璃的桌对面停下，轻声问道。


    璃划动的手指停住。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眸子看向苏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既无惊讶也无欢迎，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什么。几秒钟后，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白拉开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方桌，距离不远不近。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睡不着？”苏白试着开启话题，目光落在璃面前那杯清澈见底的水上。


    “嗯。”璃的回答依旧简短，声音清脆。她看了苏白手中的热可可一眼，“你也是。”


    “脑子里有点乱。”苏白笑了一下，没有掩饰，“今天的信息……有点多。”


    璃沉默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桌面，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划动。“‘彼岸’。”她吐出两个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你知道多少？”苏白顺势问道，想试探一下对方的情报深度。流萤联邦排名靠后，按理说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璃本人如此特殊，未必没有其他渠道。


    璃停下划动，抬眼看向苏白。那双平静的灰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该知道的，会上说了。不该知道的，”她顿了顿，“知道也没用。”


    这话听起来像是敷衍，但苏白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她或许真的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


    “你好像不怎么担心。”苏白注意到璃的状态，比起餐厅里大多数人的凝重或隐隐不安，她显得过于平静了，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担心改变不了什么。”璃的语气依旧平淡，“进去，活下来，或者死。很简单。”


    这种近乎冷酷的直白让苏白微微一怔。但仔细一想，却又无法反驳。在绝对未知和可能存在的绝对危险面前，情绪确实是最无用的东西。


    “你的能力……”苏白喝了一口可可，“在那种地方，应该很有用。”空间异能，无论在探索、移动还是应对突发危险上，都有着天然优势。


    璃没有否认，也没有自得，只是淡淡道：“有用，也更危险。空间不稳定的地方，能力也会不稳定。”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她们各自喝着杯中的饮品，望着窗外相同的、飞逝的星光，思考着或许相似又或许截然不同的问题。


    “小心。”就在苏白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璃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但清晰传入苏白耳中。


    苏白看向她。


    璃的目光没有与苏白对视，而是落在窗外遥远的黑暗深处，那里是舰队航行的方向。“进去之后，小心。”她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清水，对苏白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餐厅的阴影中，几步之后，身影便仿佛被空间本身吞没，消失不见。


    苏白独自坐在原地，握着已经微凉的热可可杯。


    ‘她知道什么？’


    这个来自弱小联邦、沉默寡言的女孩，身上似乎笼罩着越来越多的谜团。她的平静，她的感知，她那份与年龄和出身不符的淡然甚至冷漠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苏白将最后一点可可饮尽，也站起身离开餐厅。走廊里依旧安静，星光在舷窗外永恒流淌。她加快脚步，跑向沈清歌的舱室。


    “咚、咚、咚。”


    敲门声比她自己预想的更急促一些。


    舱门很快滑开，沈清歌已经换上了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似乎正准备进行夜间冥想。她看到门外微喘的苏白，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


    “苏白？还有事？”她侧身让开，“进来说。”


    苏白走进舱内，来不及坐下，直接转身面对沈清歌，眼神明亮而急切：“清歌姐，我需要纸笔。我那只有电子记事板。纸和笔，越多越好。”


    沈清歌微微一怔，这个请求在充满高科技的星舰上确实显得有些突兀。但她没有立刻质疑，而是敏锐地捕捉到苏白眼中的认真与紧迫。“理由？”她言简意赅。


    苏白深吸一口气：“是为了应对‘彼岸’内部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我感觉那里太危险了。事先将关键的诗词和部分力量雏形存起来备着。”


    沈清歌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星辉科学院之前给文化研究部配备过一批‘灵纹稳定液’，原本用于保存古代能量文字拓片，性质温和，对精神力及多种非物理能量有较好的亲和性与固着性。应该符合你的要求。我申请调拨一些给你。”


    “谢谢清歌姐！”苏白眼睛一亮。


    “不用谢。”沈清歌轻笑一声，“我会让人把东西送到你舱室。”


    苏白点了点头：“好的好的。”


    “嗯。”沈清歌看着她，“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打扰清歌姐了。”苏白说着便要告退。


    “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来找我，带你训练。”沈清歌嘱咐了一句。


    苏白快步走在回舱室的路上，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优先将哪些诗词“书写”下来。攻击性的？防御性的？净化类的？还是探索辅助类的？


    ‘系统，你知不知道‘彼岸’是什么？’


    【宿主，未检测到更多关于‘彼岸’的信息。目标区域存在强烈空间畸变及未知规则屏蔽，远程感知失效。】


    ‘是吗……’她微微蹙眉，‘我总觉得，‘彼岸’……听起来，它让我想起……’ 她脑海中浮现出蓝星文化中那个特定的意象，一种生长在传说边界、连接生死、唤起无尽遐思与悲艳的红色花朵。


    【宿主是指，‘彼岸花’？】系统立刻关联到了蓝星文化库。【当前宇宙语境下的‘彼岸’与蓝星神话中的‘彼岸’概念，存在命名巧合的可能性较高。现有数据无法证明两者存在实质关联。建议宿主谨慎对待此类直觉联想，避免认知偏差影响判断。】


    ‘……也许吧。’苏白没有反驳，但那点直觉的萤火并未熄灭。


    她无法用逻辑证明什么，但某种更深层的、源于文明血脉的隐约共鸣，让她无法将“彼岸”仅仅视为一个冰冷的代号。


    ‘就当是我想多了。’她对系统说，同时也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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