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心狠
作品:《漩涡眼》 玻利维亚和中国时差相隔十二小时,程肃杨接到电话时正在睡觉。凌晨三点大使馆里安静非常,除了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电话铃声突兀而刺耳,穿透黑暗直抵耳膜。
“又怎么了?你要不要先看看我这是几点。”
男人闭着眼接通,不用去看也知道只会是陆潮骞。他的私人电话自从出国后就没接到过除了他以外的一通电话,每一通都是他打的。
深度睡眠被吵醒有些不快,程肃杨翻身坐起,打开台灯后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他最近一个月连轴加班作息已经彻底紊乱,高原地区又不可避免透支身体,吵醒后再入睡就困难了,所以他一边听电话一边走出卧室去冲咖啡。
“荞南回来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潮骞无奈,听着那旁完全抓错重点的好友说完后才缓缓开口:“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
他拿着手机随意走进一个空的包间,关上门。
“礼宾司的,叫司砚,我想知道……”
“你疯了吧。”
程肃杨哑然失笑,一口刚喝到的冰美式差点没吐出来。大晚上接到好友悲伤的情感电话也就算了,现在还要他一个远在大洋彼岸的人帮他查人。
爱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青天白日就能让一个人失去理智。
“这人怎么得罪你了,还让陆总手伸这么远找我查人?”
“跟那些无关。”陆潮骞语气淡淡,“只是单纯好奇,你能帮的话就帮,帮不到也无所谓,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温镜前些天喝个烂醉的事的。”
到底是一起长大又太过了解,对方的所有事乃至是痛楚全都知晓,程肃杨听见温镜彻底破功,态度瞬间转变。
“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帮忙照看她的吗。”
“少自作多情了你。”陆潮骞回忆着在秦岛那天温镜的话,有心为这两个苦命鸳鸯想想办法,于是故意夸张。
“人家温总身边想献媚照顾的人数不胜数,哪用得上我去照顾,不然你早点回国,顺便把你俩的爱恨情仇解决一下,也刚好能帮到我。”
程肃杨知道他在激他尽早决断,但这世上有很多事都非人力可以抵抗。他们无法在一起就不要再纠缠,反复拉扯也不过是加重这份更改不了的结局。
“你少胡扯。温镜是温镜我是我,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
男人声音隐忍,是即便在听筒里也能听出的沉闷。陆潮骞见状不再多问,更知道他不会为自己打破原则,只关心几句近况后就把电话挂断。
打开包间门出去,外面又多了道身影。
女人站在廊前,象征性对他抬起个笑脸,“陆总迟到是因为在一楼欣赏风景吗?不知道我能不能跟您一同观看,夏景难寻啊。”
“宋总说笑了,我只是恰好路过。”
陆潮骞声音冷淡,并不打算应付孟蘩给他约好的人。宋翎也看出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拒绝神色,但在生意场沉浮搏杀的人不会轻易让机会流失,沉默一瞬很快步入正题。
“陆总还是再想想吧,毕竟我们除了景色外还有生意可聊,你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合作溜走吧。”
这话戳中陆潮骞的重点,他在私人时间上可以推拒所有人,可涉及到工作的,哪怕是再不想见到的人也要应付。于是也没再挪动脚步上二楼,客气后将人带进最近的包间。
宋家是做石油起家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其父宋令京跟妻子白手起家,几经艰辛挣下家业,集团现在也属于业内的龙头企业,一直声名远扬。宋翎毕业后进入公司,因为性别处处被股东排挤,而父亲宋令京又是个说一不二的,直言她进集团就是历练,从最基层做起,想要任何东西都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才纡尊降贵,不得不用人脉寻求合作机会。
“听孟董说行远要改革,船用燃料油也要相应调整为节能型绿色燃料,我们公司之前接洽过国外船司的类似订单,陆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宋翎开门见山,说完后给了身后一个眼神,高大帅气的男秘书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拿出策划案放到两人跟前的桌面。
陆潮骞有些意外,眉头微挑。
“宋总就一定有把握今天会见到我吗?”
他原本还半信半疑她是否真要跟自己谈工作,看到准备如此充分后也就放下心。拿起策划案简单翻了翻,倒还有点佩服她的杀伐果断。人只要时刻保持清醒并拥有说一不二的执行力就很难不成功。
在这点上,他欣赏所有在工作上“不择手段”的人,无论男女,只要是尽全力而为那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当然没这个把握。”
女人谦虚着,到这时候才仿佛露出真正的笑容,不过眼里的情绪仍然讳莫难测。
“我只是对自己有信心,即便今天没能见到面但之后也会很快见到的。”
她甚至早就知道孟蘩的心思,后者一直想让她跟陆潮骞相亲也大多是因为她的家世。但比起成为一个财富权利都处在顶峰人的幕后妻子,她更向往自己成为顶峰本身。
“怎么样,陆总愿意跟我合作吗?”
“作为诚意,我肯定也会努力争取让你那方获益。今天时间匆忙,你也可以回去慢慢想。”
宋翎见话说的差不多就站起身,态度上客气但神情始终高高在上,她谈生意一贯学不来低声下气,骨子里的骄傲也让她习惯直来直去。
今天这么笃定是因为拿定了自己拥有别人都没有的筹码,再说合作不过是利益置换,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台面,至于怎么选那就是对方的事了。
陆潮骞秉持着最基本的礼仪起身送她出门,外面蝉鸣阵阵,池塘里来回乱窜的锦鲤被晒得快要跳出来,夏日傍晚的风拂过来,气温却仍是丝毫未减。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外避暑的廊亭,陆潮骞思考后终于给了对方回应。
大致意思就是回去上报董事会,开会决定之后再进入合作流程。话很官方,不过对方都知道这已经算定下了。
宋翎心满意足伸出手,“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女人脸上有合作谈成的畅快,不再像方才那般防备。陆潮骞垂下视线,手原封不动没有上前,只是态度抱歉:“我没有与人握手的习惯。”
说这话时,右手掌心那道被填平处理过的疤却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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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从血管里凸出来。
宋翎看穿这只是他拒绝自己的手段,但表面上依然平静,手迅速收回,淡淡跟他说了句再见后就跟着秘书离开。
凉亭内只剩自己,陆潮骞靠着栏杆坐下来。
他到今天才发现故地重游是件很糟糕的事,因为这往往伴随着物是人非。
刚开业时这里只是一片人工湖,除了连结过道的曲廊外没有多余的地方。还是他有一次带蒋荞南来,那时候她刚上大学,期末周小组作业多到连觉都睡不上,陆潮骞原本是带她来休息的,但她路过池塘玩心大发,于是缠着他一起去喂鱼。
六月份正热的天,陆潮骞在暴晒下给她撑伞,自己热得满头大汗也只一个劲儿给她扇扇。
她却还不满意,时不时回头指挥。
“再往右一点。”
“这边。”
“我快热死了陆潮骞。”
女孩皱着眉,放下喂了一半的鱼食碗,阳光下双眸璀璨,只对视那么几秒就让他移不开眼。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在给你扇着呢。”
他们那时候还没真正在一起,蒋荞南的小性子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显露。他也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外人眼里是兄妹情深,实际上两个人早就分不清究竟是亲情依赖还是萌生爱情。
也就是那之后的第二个月,陈柏拿到一笔投资用于完善会馆。
那是陆潮骞毕业前第一笔投资到账的款项,也因为这个原因,后面他就定期给会馆投资。
时过境迁,他跟蒋荞南的这点回忆成了凌迟也成了背叛,陆潮骞双手交叠搭在栏杆,目光随荡起的水波一起飘远。
他没看见也不会看见,身后站在角落处的蒋荞南去而折返。
她盯着那道背影疲惫地躬下身,又静静看着他失魂落魄地靠在栏杆,忘了究竟多久,只知道他一直维持着那一个动作。
有风透过缝隙钻入她身体,让人意识涣散也带有凉意。
蒋荞南闭上眼睛,试图忘记他此刻的落寞。
但脑海中不偏不倚浮出来的,却是第一次在宁茳见到陆潮骞的场景。
那时候她爸蒋征刚去世,船厂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本就是断尾求生,老板去世后员工人心涣散,进行中的订单纷纷取消,为了保住船厂,她们母女不得不把住的房子卖掉用来还债。
陆修远得到消息后回国第一时间赶到宁茳,那天宁茳暴雨,他撑着伞找到没有住处暂时安顿在船厂办公室的母女。
十一岁的陆潮骞跟在父亲身后,见大人有事情要谈所以主动走到蒋荞南面前。
她坐在地上一张小板凳上,他看她一眼后蹲下身来。
“小妹妹,一会儿雨停了你带我去玩好不好?”
他没说他来陪她,而是让她自己选。
台风刮坏了电线,昏暗屋内只能听见雨滴密密麻麻砸落的声音。寒冷和暴雨都使得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恐惧不已,但在她颤抖着睁开眼那一瞬,她见到了一束落在她身上的光。
……
思绪抽离,蒋荞南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将目光收回,转身离开动作决绝。
她必须坚定,也必须心狠才能达到她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