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亲密
作品:《漩涡眼》 八月中旬,华新日报正式公布了行远集团的专题报道,适逢集团最新订单的集装箱船对外交付,宁茳分厂举行的仪式盛大而隆重,一时间网络上的讨论声也都是积极正面。
蒋荞南忙于工作回陆家次数不多,而陆潮骞同样分身乏术,把所有时间都付诸到集团,成日奔走出差,带着商务团队满世界签合作单。
人在忙碌的时候根本想不起任何事情,不过令蒋荞南意外的是司砚时常跟她保持联系,还在闲暇时邀请她出去。孟蘩以这是相亲的必要流程让她多见面,她借口工作推脱了几次,没成想前脚拒绝后脚就跟他撞见。
京郊云山,她刚爬了一半就看到了司砚。
他没戳破她故意拒绝自己的谎言,反倒更开心在这见到她。男人迎着朦胧的晨雾走到她身边,“看来我们还真的很有缘。”
司砚有爬山锻炼的习惯,只要是工作不忙几乎每周都要来一次郊外,京北风景秀美城区内有名的山峰也数不胜数,但他更偏向人少的所在,所以不在乎舍近求远,也不在乎路程多出的时间。
他对待自己坚持的事是一样,对有好感的人也是如此。
蒋荞南惊讶他竟然没半点要责怪她的意思,寻常人故意被欺瞒肯定会生气,结果他却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一样。她想出口解释自己拒绝他的原因,唇翕动两下,还未开口又被他柔声制止。
“你不用说的。女孩子想拒绝不喜欢的会面可以有千百种理由,我理解的。”
司砚两手扶住栏杆,自下俯瞰。山间树木青翠,从高处向下可见层峦叠嶂的峰峻,他心旷神怡地闭上眼,在鼻尖闻到的这份只有草木清香的空气中全身心将自己放空。
人在自然里,才会被治愈。
蒋荞南看着他,到很佩服他的松弛。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她好奇地问。
司砚睁开眼,“什么样?”
“就是,阳光,活力,生机勃勃。”
她想了几个词语,形容起来倒是都很贴切。蒋荞南觉得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的属性,他像是一棵能量很足的树木,而陆潮骞像海,一片汪洋汹涌,内里又蕴藏着无尽凶险和宝藏的海。
思绪至此,蒋荞南垂下了视线。
司砚见她这样也仰起头,声音很轻,“那你呢,你也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他嗓音里有种很清澈的磁性,像寂静山间安静的钟。
她下意识抬头,紧接着听见他继续开口,眼眸认真,专注。
“那天刚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挺特别的,别介意,这话是我的第一感受。”
司砚如实跟他讲起,就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我这行跟人打交道很多,职业习惯也总是带到生活里,有时候说句话就不可避免要揣摩别人,虽然自己也很不想这样,但你确实是我长到这么大第一个有好奇心的人。”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像是有很多秘密一样。”
男人话音刚落,蒋荞南警惕地把目光放在他脸上。她一直在训练不管面对任何事都神态自若,在孟蘩那里几次对战都没被看穿,但在这双陌生的眼睛前,她还是暂时未去伪装。
只淡淡移开眼,学着他方才的角度眺望隐在山林间的曲折公路。
他在欣赏风景,而她是在祭奠。
回来这些日子她不敢去墓园,蒋荞南在心里给自己定下期限,只有彻底报完仇才有资格去祭拜。所以她来到这里是恨的,她恨那天的雨,恨那辆报废汽车怎么查都查不出的刹车引擎,她知道一切都是孟蘩的手段,可要在这时寻已经过去四年的证据都太难了。
所以她只能这样迂回,把精力放在他们母子之间。
“抱歉。”司砚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太过冒犯,“我表述有误,你不要放在心……”
“没事。”
蒋荞南收回目光,侧身看他笑了下。没有人会对刚见两面的人交浅言深,这也恰恰证明他确实如她所想,是个正直善良又可利用的好人。
“你的判断很对,我确实拥有很多秘密。”
司砚愣了下,意外她会这样跟自己回答,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她仰头看向已经变烈的太阳,“人活在这世上又怎么会没有秘密呢?你对我有好感不也是因为这样吗?”
蒋荞南此刻的话已经不能说是坦率,而像是开诚布公。她骨子里的良知告诉她没必要真的欺骗一个对她还不错的好人。
沉默半瞬,她盯着男人的眼睛,“其实相亲并非我本意,我是违抗不过家里才去的。那天我说跟你投缘也是因为我要有这么个人应付家里,司先生,我确实因你和我是同乡而庆幸,但……”
“我明白的。”他打断了她,没再继续听下去。
他也能猜到她想表达的意思,是拒绝也是想划清界限。到这一刻司砚还是觉得自己唐突了她,声音愧疚:“抱歉,是我的问题。”
“蒋小姐不用说了,我们就当个朋友也好。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蒋荞南惊喜这人通透又聪明的人情世故,笑着越过这个话题,主动邀请他继续爬山。
正式抵达峰顶时,她又请路人帮忙拍了照片,以此给时刻关注她相亲的孟蘩汇报进度。朋友圈发完,蒋荞南又觉得有些奇怪,惭愧地看向始终都在配合她的司砚。
“这样好像是在利用你,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随时说。”
男人看她半晌,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蒋荞南在不知不觉中神情逐渐放松。
“没什么。”
司砚声音很轻,像解释也像是让她放宽心。
“你要记得我是心甘情愿跟你做朋友的,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再说了,你也有在帮到我啊。”
蒋荞南被这句朋友唤醒,在她成长经历中很少有朋友,她习惯独来独往,来京北后也是因为陆潮骞才认识了大院里的其他人。她并没把人际交往看得有多重,自然也没想过要在别人身上寻求期待,她很小就知道人只能靠自己,她也只有自己。
*
陆潮骞回京北已经是月底。
将近四十天没见,他以为蒋荞南多多少少会问候一句。所以下飞机的当晚就回了家里,结果她非但没在,更是让阿姨传话自己出门约会。
心里紧绷的那根线彻底一断,表面上好不容易维持的理智也就此崩盘。于是隔天天陆潮骞以工作名义让秘书联系蒋荞南,直言上次的报道效果很好为了感谢请她吃饭。
蒋荞南接到电话是下午四点半,她在办公室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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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下一篇调研。听筒那旁男人措辞恭敬,“还望蒋记者一定赏脸。”
她当然知道这是陆潮骞的意思,所以用工作抽不开身推拒,话音同样客气。
“日后有时间我再亲自拜访,劳烦你代我向陆总传达歉意。”
秘书听得眉头都皱起来,心想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还能装,但碍于就站在他面前监视进度的陆潮骞,他还是又一次开口争取。不过蒋荞南态度依旧强硬,最后更是借着信号不好提前切断了通话。
“那咱们还继续打吗?”秘书小心翼翼询问。
陆潮骞摇头,抬手看了眼时间后直接拿上外套走。
汽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行驶终点是华新日报单位楼的大门口。
蒋荞南准时下班,五点半准时打卡离开,紧接着就看到一辆崭新的车停在门前不远。
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潮骞那张情绪不明的脸。
“蒋记者还真是日理万机。”
他话音平静,依旧带着淡淡的讽刺。
陆潮骞当然知道她的拒绝只是为了避开自己,但在来的路上,在空调冷风来回吹向自己的片刻清醒中设想过她或许是真的工作忙碌。但显然,她只是不想见到他。
“陆总说笑了,我再忙也没有您忙。”
她笑了下,眼里只有漠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吃饭实在是没有时间。”
“拒绝我是因为要去跟别人约会吗?蒋荞南。”
男人目光向外,漫不经心看了眼她身后断断续续走出的工作人员。陆潮骞不想把自己表达得这么急切,可在她抓紧包带准备离开那瞬,他真就想拉开门把她拽上车。
但现在,他用不上这么大费波折。
“你的同事们…好像在看这里。”
他唇角向上,笑得有些欠揍,“我这车牌号很好认的,要是被人看……”
话没说完,蒋荞南气势汹汹上了车。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生气的时候总算流露出一点从前的生动,好看的杏眼瞪得圆圆,眉目之间透出点微弱的娇憨。
陆潮骞怔愣一瞬,恍惚间回忆起她年少时气鼓鼓朝自己撒娇的样子。也就是这一刻,他忘记了她五分钟前对自己的疏离冷漠。心情很好地跟她回击,“想请你吃饭啊。不是说过了吗,为了感谢蒋记者精妙绝伦的文字。”
“你以为我会信?”她嗤道。
陆潮骞却依旧很有耐心。
“别这么剑拔弩张,好歹等了你一下午,就算只是看行远的面子也不能这么没良心吧。”
他今天换了车,宾利后座相较于上次的商务车狭窄不少,蒋荞南没注意自己生气指责他时完全靠近他身体,两条腿不经意紧贴着他,虽然隔了层布料,却还是能感受到自他身上传递的温度。
肢体接触骗不了人,他们过去那些回忆和亲密也都是真的,人可以一笔勾销自己说过的话,却没办法将感情悉数清理。
意识到这一点,蒋荞南急忙向右移开,可下一秒,陆潮骞又挪到她面前。
咫尺间两人不得不四目相对,男人目光幽深,不放过每一处打量她刻意表现的慌乱。
“为什么躲我?”
他步步紧逼,呼吸洒在她脸侧,“我们是什么关系?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