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踩塌洞口

作品:《盗墓笔记: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下午三点,是一天中戈壁最残酷的时刻。


    太阳悬在西边天空,角度依然很低,但热度没有丝毫减弱。光线白得刺眼,从砂砾表面反射上来,形成双重炙烤。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里最后一点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热浪中扭曲、抖动,地平线模糊不清,远处的雅丹地貌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


    张一狂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他用舌头舔了舔,尝到铁锈般的咸腥味。水壶早就空了,最后几滴水在两个小时前就已耗尽。腰包里的食物还有,但缺水的情况下,他不敢多吃——消化食物需要水分,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水。


    脚步机械地向前迈动。小腿肌肉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耗费巨大的意志力。脚底的水泡早已磨破,与袜子和鞋垫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刺痛。但他已经麻木了,疼痛变成一种遥远的、背景噪音般的提醒,提醒他还活着,还在移动。


    意识开始恍惚。


    眼前的景色不再具有意义,只是一片晃动的、黄白相间的模糊色块。耳朵里能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仿佛随时会冲破肋骨。还有“小灰”偶尔发出的、同样有气无力的“叽叽”声——小家伙早就飞不动了,大部分时间都蹲在他肩膀上,羽毛蓬松,小脑袋耷拉着,只有眼睛还倔强地睁着,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方向?早就失去了意义。他只是跟着“小灰”偶尔示意的方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跟着脚下这片土地某种无形的、无法言说的牵引,漫无目的地向前挪动。


    也许下一秒就会倒下。也许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


    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暗流,时不时浮上意识的表面,又被求生的本能强行压下去。


    不能倒。帐篷里还有三个人在等。答应了要回去。答应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疲惫和干渴彻底吞噬的刹那,前方热浪扭曲的景色中,忽然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轮廓。


    不是沙丘,不是砾石滩。


    是……建筑物?


    张一狂猛地甩了甩头,用力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睛。他停下脚步,手搭凉棚,眯眼望去。


    大约四五百米外,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风蚀岩群矗立在戈壁中。那些岩体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在阳光下仿佛燃烧的炭火。岩壁陡峭,布满了蜂窝状的风蚀孔洞,整体形态诡异嶙峋,像一群蹲伏的、被风沙雕刻了千年的怪兽。


    而在那片岩群边缘,紧贴着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赫然嵌着一个巨大的、残破不堪的阴影。


    那阴影的轮廓……是船?


    一艘船?在戈壁深处?


    张一狂的第一反应是海市蜃楼。但海市蜃楼应该是飘渺的、晃动的,而那个轮廓却异常坚实,带着沉甸甸的实体感。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尽管喉咙里干得像砂纸摩擦),强撑着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距离拉近,景象逐渐清晰。


    不是幻觉。


    真的是一艘船。一艘巨大的、古老的木质帆船,或者说,是帆船的残骸。船身大部分已经腐朽、坍塌,露出黑黢黢的骨架和断裂的木板。但它竟然不是平躺在戈壁上,而是以一种近乎荒谬的姿态,深深地嵌入了那道岩壁之中,仿佛千百万年前的一次地壳运动,将这艘本应在海上航行的巨舰,硬生生拍进了岩石里,随后又被无尽的风沙掩埋、侵蚀,如今只露出一小部分残破的躯体。


    船体倾斜着,桅杆早已折断消失,只剩下几个巨大的、锈蚀得如同怪物的铁质船钉,从朽木中狰狞地探出。船身表面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裸露的木材呈现出炭黑与灰白交织的颜色,布满了裂纹和孔洞。


    而在沉船周围的沙地上,张一狂看到了更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脚印。凌乱、交错,有些清晰,有些已经被风沙抹去了一半。还有车辙印——不是他们旅行团那种越野车的宽胎印,而是更窄、更深、带着某种特殊花纹的轮胎痕迹。以及……篝火的灰烬,几个被随意丢弃的空罐头盒,甚至还有一小截断裂的登山绳。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就在不久前。


    是吴邪他们?还是阿宁的团队?又或者是其他同样在这片戈壁中活动的、目的不明的队伍?


    张一狂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希望。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脚印的大小、深浅不一,至少有四五个人。车辙印延伸向岩群深处,消失在乱石之后。空罐头盒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看不出任何信息。


    但有人,就意味着可能有水,有食物,有通讯工具,有……生路。


    “叽!”肩膀上的“小灰”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无力的声音,而是充满了某种……兴奋?或者警惕?


    张一狂抬起头,只见“小灰”扑棱着翅膀,从他肩头飞起,竟然径直朝着那艘嵌在岩壁中的沉船残骸飞去。它的动作恢复了往日的敏捷,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褐色的轨迹,然后……一头钻进了船体侧面一个巨大的破洞里。


    “小灰!回来!”张一狂急忙喊道,但小家伙已经消失在了黑暗的船舱内部。


    他暗骂一声,来不及多想,拖着疲惫的身体,跟了过去。


    沉船比远看更加巨大。靠近后,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腐朽的木材散发出浓重的、混合着霉味、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的味道。岩壁与船体交接处,堆积着厚厚的沙土和碎石。张一狂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从那个破洞钻进了船舱内部。


    光线骤然暗淡。


    船舱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也更加破败。头顶是断裂的甲板梁木,脚下是厚积的沙土和破碎的木板。空气污浊,灰尘在从破洞透入的光柱中飞舞。到处散落着杂物:生锈的铁环、断裂的缆绳、破碎的陶器碎片……


    “小灰!你在哪?”张一狂压低声音呼唤,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多功能刀。


    “叽叽!叽叽叽!”回应从船舱深处传来,声音急促,还伴随着某种……啄食的“笃笃”声?


    张一狂循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里面走去。绕过一根倾塌的巨大桅杆底座,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船舱的某个货舱,地面堆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陶罐。大部分陶罐都已经破损,露出里面黑乎乎、干瘪的不知名内容物。


    而“小灰”,正站在一个相对完好的陶罐边缘,低着头,用它那青黑色的钩喙,飞快地啄食着陶罐里的东西。


    张一狂走近几步,借着破洞透入的微光,看清了陶罐里的东西——


    虫子。


    密密麻麻、拇指大小、甲壳黝黑发亮的虫子。它们挤在陶罐底部,正在不安地蠕动。而“小灰”每啄一下,就精准地叼起一只,脖子一仰,囫囵吞下,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又迅速啄向下一条。


    是尸鳖虫。


    张一狂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虽然在七星鲁王宫和云顶天宫都见过这东西,但再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尤其是看到“小灰”正在大快朵颐,还是让他胃部一阵翻涌。这些虫子是吃腐肉长大的……


    就在这时,似乎是因为他的靠近,或者是因为“小灰”的捕食打破了某种平衡,船舱里突然响起一片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只见那些破损的陶罐里,船舱的木缝里,堆积的沙土下……无数黑亮的甲虫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振动着背甲下薄薄的翅膀,发出低沉的嗡鸣,在昏暗的光线中汇聚成一片移动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洪流!


    但诡异的是,这些尸鳖虫并没有像往常遇到活物那样疯狂扑上来。相反,它们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轰然散开,争先恐后地朝着船舱更深处的阴影里、墙壁的缝隙中钻去!仿佛张一狂和“小灰”不是猎物,而是天敌!


    混乱中,“小灰”正专注啄食的那个陶罐被几只惊慌失措的尸鳖撞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罐子里的东西滚了出来。


    不是虫子。


    是一个干瘪萎缩、皮肤紧贴头骨、眼眶深陷、嘴巴大张的——


    人头。


    张一狂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滚到脚边不远处的头颅。头皮还残留着几缕枯黄的头发,面部皮肤像风干的皮革,呈现出暗褐色,五官扭曲,定格在某种极致的痛苦或恐惧中。最骇人的是那双空洞的眼窝,正“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呕——”


    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头,张一狂干呕了一声,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灼着食道。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踉跄着,转身就想往外跑。


    但脚下被一根突出的船骨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慌乱中,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正好抱住了还在埋头啄虫、对周围变故浑然不觉的“小灰”。


    “叽?!”小家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挣扎了一下,但被他死死搂在怀里。


    张一狂连滚带爬地冲出那片堆满陶罐的区域,手脚并用地从进来的破洞钻了出去。炽热的阳光和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瘫坐在沉船外的沙地上,大口喘着气,怀里的“小灰”不满地“叽叽”叫着,挣扎着从他手臂里钻出来,抖了抖凌乱的羽毛,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味”。


    张一狂看向沉船的破洞,里面一片死寂。那些尸鳖虫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里面,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不能待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沉船,决定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寻找那些脚印和车辙离开的方向时,沉船内部,突然传出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密集的振翅声!


    “嗡嗡嗡嗡——!”


    如同千万只蜂群同时起飞!


    紧接着,从沉船的各个破洞、缝隙中,黑色的“洪流”喷涌而出!无数的尸鳖虫振动翅膀,飞上天空,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虫云,在戈壁炽热的阳光下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虫云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朝着一个方向——西北偏北的方向——疾飞而去!


    那场面极其壮观,也极其骇人。黑色的虫群如同一条巨大的、扭动的绸带,横亘在戈壁苍黄的天空下,迅速远去。


    张一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尸鳖群飞走的方向……会不会是它们的巢穴?或者,是它们感知到了什么?食物?水源?还是……别的什么?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跳进他的脑海:在这种绝境下,任何异常都可能隐藏着线索。尸鳖群如此大规模、有方向地移动,绝不寻常。跟着它们,也许……能发现什么。


    这个决定很疯狂。但比起在毫无头绪的戈壁中盲目乱撞,这至少是一个明确的“方向”。


    “小灰!”他喊道。


    话音未落,“小灰”已经兴奋地尖叫一声,双翅一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去的虫云追了过去!它对那些尸鳖虫的兴趣,显然远远超过了对危险的感知。


    张一狂暗骂一声,也顾不上疲惫和脚痛,咬紧牙关,朝着虫云远去的方向,拔腿追去。


    虫群飞得很快,但好在目标巨大,在空旷的戈壁上很容易追踪。张一狂拼尽全力奔跑,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他死死盯着天际那条逐渐变细的黑色轨迹,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跑了多久,地势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戈壁逐渐出现起伏,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如同被刀削斧劈过的台地。虫云飞到台地边缘,骤然降低高度,然后……仿佛被吸入一般,消失在台地之后。


    张一狂心中一惊,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他爬上了一个缓坡,来到了台地边缘。


    眼前是一片不大的、凹陷下去的盆地。盆地中央,堆积着一些风化严重的巨石。而在巨石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更多的、散落各处的陶罐碎片。


    这里似乎是一个古代的遗迹,或者祭祀场所?


    尸鳖虫群正在盆地上空低飞盘旋,发出更加狂躁的嗡鸣,似乎在寻找降落点。


    张一狂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台地边缘行走,想找个地方下去查看。他选择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平缓的斜坡,试探着伸脚踩下去——


    脚底的感觉不对。


    不是坚硬的岩石或沙土,而是一种松软、空洞的触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哗啦”一声!


    脚下看似坚实的沙土层猛地塌陷!碎石和沙土瀑布般向下坠落,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垂直洞口!


    “啊——!”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张一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随着崩塌的土石,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被黑暗吞没。


    最后一瞥,他看到“小灰”在上方洞口边缘焦急地盘旋、尖叫,然后迅速变小、变远……


    坠落。


    无尽的黑暗。


    以及,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