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方向感失灵

作品:《盗墓笔记: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起初的三个小时,张一狂的步伐坚定而充满希望。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和指南针的指示,朝着东南方稳步前进。“小灰”在空中担任侦察兵,时而飞高盘旋,时而俯冲下来,落在他肩头短暂歇息,发出清脆的鸣叫,仿佛在报告“前方一切正常”。戈壁的清晨还算凉爽,干燥的风拂过面颊,带走细微的汗珠。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和步频,每隔一小时休息五分钟,喝一小口水,啃一小块压缩饼干。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甚至有闲心举起相机,拍了几张晨光下戈壁的地貌——那些被风蚀成奇异形状的土丘,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构成极具张力的黑白影像。这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名深入戈壁采风的摄影师,而非一个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迷途者。


    “应该快看到车辙了吧?”他在第三次休息时,蹲在一块风化岩的阴影下,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眯眼望向远方。按照他的估算,以他的步行速度和方向,应该已经接近昨天车队行驶的轨迹区域了。沙暴虽然猛烈,但不可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迹,尤其是重型越野车在松软沙地上留下的车辙,至少会留下一些浅坑或植被被碾压的迹象。


    然而,视野所及,只有一片连绵起伏的沙丘和零星分布的砾石滩。地面平整得过分,仿佛从未被任何车轮或脚印打扰过。


    张一狂皱了皱眉,但没有太在意。戈壁太大,也许只是偏离了一点。他重新校准了指南针,再次确认太阳的方向——没错,是东南。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继续前进。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气温急剧上升,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让远处的景物都扭曲变形。张一狂的冲锋衣早已脱下系在腰间,只穿着一件吸汗的速干T恤。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滑过眉骨,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不得不用头巾擦拭,但很快头巾也被汗水浸透。


    水分消耗比预想中快。他看了一眼水壶,已经喝掉了三分之一。他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强迫自己将水壶盖好。


    更糟糕的是,体力开始下降。


    尽管他坚持锻炼,体质比半年前有了明显提升,但毕竟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野外生存专家。在松软沙地上长时间行走,消耗的能量是硬质路面的数倍。小腿肌肉开始酸胀,脚底传来水泡摩擦的刺痛感——他出发前特意穿了专业的登山袜,但显然还是不够。


    “小灰”也变得安静了许多。它不再频繁地高飞侦察,而是更多地落在张一狂的肩膀或背包上,张开喙微微喘息,显然也被高温所困扰。戈壁上空缺乏上升气流,对于它这样体型的鸟类而言,长时间飞行消耗巨大。


    张一狂找了个背阴的岩缝休息。他脱下鞋袜,脚底果然磨出了两个亮晶晶的水泡。他用多功能刀上的针(经过消毒)小心挑破,挤出组织液,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疼痛是真实的,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另一种感觉——


    陌生感。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了。


    他努力回忆昨天在车上看到的景色。那些标志性的、如同巨兽匍匐的风蚀岩群呢?那条干涸的、布满白色盐碱的宽阔古河床呢?还有那几处他们曾停车拍照的、有着奇特蘑菇石的地带?


    全都没有。


    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单调重复的沙丘和砾石滩。地形起伏变得更加平缓,视野更加开阔,但也更加……空洞。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显著地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小灰”,以及脚下这片沉默的黄色海洋。


    一股寒意,混杂着正午的酷热,悄然爬上脊椎。


    难道……走错了?


    张一狂再次拿出指南针。指针微微晃动,指向磁北。他抬头看太阳,太阳高悬正中,难以精确判断方向。他试图根据影子的长度和方向来推算,但戈壁中缺乏垂直物体,自己的影子又短得几乎看不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出发时的判断。绿洲在偏离路线的西南方,他朝东南走,应该能斜切回原路线。这个逻辑没错。但问题是,他对“原路线”究竟在哪里,根本没有确切的概念。昨天的沙暴中,车辆完全失去了方向,他根本不知道那辆抛锚的越野车最终被吹到了离主路多远的距离。


    也许,他一开始就错了。也许绿洲的位置,比他想象中更加偏离。也许沙暴改变了地貌,抹去了所有他自以为熟悉的特征。


    又或者……是他的方向感本身出了问题?


    张一狂突然想起一些细节。在云顶天宫的地下通道里,他总是“迷路”到正确的路径;在秦岭神树附近,他也能在复杂的山林中“误打误撞”找到关键地点。那种近乎直觉的“方向感”,曾多次救过他。


    但这一次,这种“直觉”似乎失效了。或者说,它指向的不是他以为的“生路”,而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摄影包夹层里那个硬物。青铜面具冰凉的温度,透过防水布和背包面料传来,在这灼热的正午,竟带来一丝诡异的清凉感。


    “叽……”“小灰”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鸣叫,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乌溜溜的眼睛里似乎也透出一丝困惑。它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不是东南,而是略偏东的方向——飞了一小段,又飞回来,对着张一狂急促地“叽叽”叫了两声,仿佛在示意他往那边走。


    动物本能?还是受到了什么无形的影响?


    张一狂犹豫了。


    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指南针,继续朝着东南走?还是相信“小灰”的直觉?


    他看了看水壶里剩下的水,又看了看脚上刚处理好的水泡。体力在流失,时间在流逝。每一分钟的犹豫,都在消耗他宝贵的资源和生机。


    最终,他选择了折中。


    他决定再向东南走一个小时。如果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地貌或车辙痕迹,就转向“小灰”指示的方向。


    这个决定,看似理性,实则已经承认了自己“可能走错”的事实。那种初出发时的坚定和希望,如同沙地上的脚印,正在被不断袭来的热风和疑虑逐渐抹平。


    重新上路。脚步变得沉重。


    每迈出一步,小腿的酸胀就加剧一分。脚底的水泡在创可贴的摩擦下,传来阵阵刺痛。太阳无情地灼烤,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他不得不频繁地用头巾擦拭,但头巾早已湿透,几乎能拧出水来。


    视野开始模糊。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单调重复的景色,缺乏变化的色彩,无穷无尽的地平线……这一切都在消磨着他的意志。孤独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他想起帐篷里那三个等待救援的同伴。老陈虚弱但恳切的眼神,小雨含泪的叮嘱,司机痛苦的呻吟。他们相信他能找到路,能带来希望。


    如果他就这样迷失在这片戈壁里呢?如果四天后,他们点燃求救的烟火,却无人看见呢?


    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心脏。


    不,不能这么想。


    张一狂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消极的念头。他停下脚步,拧开水壶,这次没有吝啬,仰头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还有希望。他还有“小灰”,还有背包里那两件说不清道不明的“护身符”,还有他那总是能在绝境中发挥作用的“运气”。


    他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步伐虽然依旧沉重,但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狠劲。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东南方向,依然只有沙丘和砾石。没有任何熟悉的迹象,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圈子——在缺乏参照物的戈壁中,这是极易发生的错误。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景色依旧陌生。不,不仅仅是陌生,甚至有一种……被世界遗弃的荒芜感。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实的戈壁。没有动物的足迹,没有风吹来的垃圾,没有远处车辆扬起的尘土。只有他和“小灰”,以及这片仿佛亘古以来就如此沉默的土地。


    “小灰”再次飞起,朝着偏东的方向,发出更加急促的鸣叫。


    张一狂低头,看着手中的指南针。指针稳稳地指向磁北。但他已经无法确定,这个方向,是否真的指向他想要去的“东南”。


    方向感,彻底失灵了。


    不是仪器失灵,而是他内心那张无形的地图,失效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肺叶被烫得生疼。


    然后,他睁开眼,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看指南针,也不再回忆所谓的地形特征。


    他转向“小灰”示意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步伐不再坚定,不再充满计划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随意,一种将自己交给不可知命运的豁达。


    既然理性判断已经失效,既然直觉似乎指向别处,那就跟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指引”走吧。


    或许是“小灰”的动物本能,或许是青铜面具的暗中影响,或许是他那该死的“幸运”又在发挥作用。


    总之,他放弃了“返回原路”的执念,开始朝着一个完全未知的、但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召唤”的方向前进。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彻底接受了“迷失”的事实。


    但也意味着,他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向更加不可预测、更加离奇境遇的门。


    戈壁依旧无边无际。


    但张一狂的前路,已经不再是寻找生路的挣扎,而变成了一场漫无目的的、被无形之力牵引的漂泊。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正离所谓的“安全”和“正常”越来越远。


    而背包里那两件冰凉的物件,在他转身迈步的刹那,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也许是错觉。


    也许是热浪导致的幻觉。


    张一狂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他跟着空中那只灰褐色的小鸟,一步一步,踏入了戈壁更深处,踏入了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命运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