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独自求援

作品:《盗墓笔记: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晨光艰难地穿透戈壁上空尚未完全散尽的尘雾,将绿洲染上一层朦胧的灰金色。胡杨林静止的枝叶上挂着露水,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水潭表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昨日那偶尔的“咕嘟”声已然消失,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幻觉——除了三个瘫在帐篷内外、脸色蜡黄、气息奄奄的人。


    张一狂一夜未眠。


    他靠在帐篷外的背包上,看着天色渐亮。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小堆灰白的余烬,在清晨的凉风中偶尔飘起几缕细烟。“小灰”蜷在他腿边,羽毛蓬松,但眼睛始终半睁着,保持着野生动物特有的警觉。


    帐篷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辗转声。老陈的腹泻在药物作用下稍有缓解,但整个人虚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司机情况更糟,不仅腹泻未止,还开始低烧,蜷缩在睡袋里不停地发抖。小雨相对好一些,但也是面色苍白,捂着肚子,眼神涣散。


    三个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张一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戈壁清晨的寒意刺骨,他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他走到水潭边,蹲下身,用手舀起一点水。水冰凉刺骨,在掌心停留片刻后,他泼回潭中。


    不能喝。至少对他们三个不能。


    他返回营地,开始清点物资。


    两壶半处理过的水(约四升),其中一壶已经开封,被昨夜病急的司机喝掉不少。剩下的压缩饼干、牛肉干、巧克力,省着点吃,大概够三个人支撑四天。药品……止泻药只剩三片,抗生素还有几粒,退烧药一片都没有。急救包里还有净水片、纱布、碘伏、多功能刀、防风火柴、一个简易指南针、一张皱巴巴的青海省简图(比例尺大得几乎没用),以及一卷伞绳。


    他的个人物品:相机、备用电池、储存卡、几包没吃完的零食(包括那包差点救了他命的香蕉干——等等,那是后来的事)、手机(早已没信号,电量还剩42%)、充电宝(满电)、一个头灯、一顶宽檐帽、墨镜、防晒霜。


    以及,最重要的,那个登山背包底层,用绒布包裹的两件古老信物,和肩膀上这只来历不明的雏鸟。


    张一狂将所有食物和水分成四份。他将其中三份仔细包好,放在帐篷里最显眼的位置。剩下的一份,他只拿了最少量的食物——几块压缩饼干、两条牛肉干、一小块巧克力,以及半壶水(约八百毫升)。他将这些装进一个轻便的腰包里。


    “小张……你要做什么?”老陈虚弱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他勉强支起上半身,看着张一狂整理行装的动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和担忧。


    “出去找路。”张一狂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要去楼下便利店,“你们现在动不了,留在这里等待是最坏的选择。戈壁救援没那么快,等他们找到这里,你们的补给可能已经耗尽,或者病情恶化。”


    “可是……你一个人……”小雨也挣扎着坐起来,声音沙哑,“太危险了……”


    “总比四个人一起困死在这里强。”张一狂拉上腰包的拉链,将多功能刀别在腰间,检查了一下头灯的电量,“我一个人行动快,消耗少。找到路或者遇到人的机会更大。”


    司机烧得迷迷糊糊,只是含糊地呻吟着,已经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张一狂走到帐篷口,蹲下身,看着老陈和小雨。晨光落在他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上,映出眼底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着,”他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留下的水和食物,省着点用,至少能撑四天。水必须用净水片处理过才能喝,绝对不能直接喝潭里的水。固体燃料块还有三块,晚上冷的时候点一块取暖,但注意通风。如果……如果我四天还没回来,或者没有救援到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苍白的脸:“——就用最后一块燃料,点燃一堆尽量大的烟,白天用湿芦苇制造浓烟,晚上让火堆烧旺。这是最后的手段。”


    老陈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小雨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哥……你一定要回来……”她哽咽道。


    张一狂扯出一个算不上轻松、但努力显得有信心的笑容:“我会的。我运气一向不错,记得吗?”


    他站起身,背起那个装着相机和少量备用物品的轻便摄影包——大号登山背包太重了,不适合长途跋涉,他将其留在了帐篷里。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从登山背包底层,掏出了那个用绒布包裹的青铜面具。


    冰凉坚硬的触感入手。面具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青灰色光泽,空洞的眼眶仿佛正凝视着他。这一次,他没有将它放回去,而是用一块更小的防水布裹好,塞进了摄影包的夹层里。


    鬼玺也拿了出来,同样包裹好,放进腰包最内侧的隔袋。这两个甩不掉的“老朋友”,或许能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或者麻烦。但他选择带上它们。


    “小灰”从地上飞起,落在他肩膀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表达跟随的决心。


    “你也要去?”张一狂侧头看它。


    “叽!”小家伙的回答干脆利落,翅膀微微张开,一副“你去哪我去哪”的架势。


    张一狂笑了笑,没有反对。有“小灰”在空中侦察,确实能多一分把握。


    最后检查一遍装备:腰包(食物、水、鬼玺、急救用品)、摄影包(相机、备用电池、青铜面具、杂物)、头灯、帽子、墨镜、多功能刀、指南针、那张几乎没用的地图。他甚至还带上了那包没吃完的香蕉干——高热量的零食,关键时刻能补充体力。


    他看向东方。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但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可以大致判断方向。根据昨天的记忆和太阳的位置,他们偏离原路线应该不算太远,主路大致在东北方向。但他不打算盲目朝那个方向走——戈壁中看似平坦,实则隐藏着无数沟壑、沙丘和危险地形,直线前进可能适得其反。


    他决定先朝着东南方,试着找到昨天来时可能留下的车辙痕迹(虽然被沙暴掩埋了大半),或者寻找相对较高的地势,观察周围地形。


    “我走了。”张一狂最后看了一眼帐篷里的三人,“保重。记住我说的话。”


    “你也是……千万小心……”老陈的声音虚弱但充满恳切。


    小雨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滑落。


    张一狂不再犹豫,转身,迈步走出了这片暂时的避难所,踏入了绿洲边缘松软的沙地。


    “小灰”从他肩膀上飞起,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然后朝着东南方向飞去,似乎是在引路。


    一步,两步。


    脚下的沙地从湿润逐渐变得干燥。胡杨林的阴凉和湿润空气被抛在身后,戈壁那熟悉的、干燥而粗粝的气息重新包裹上来。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卷起细沙,打在冲锋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一狂没有回头。


    他知道,回头只会让自己犹豫。而此刻,犹豫是最大的奢侈。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迈开了稳定的步伐。速度不快,但节奏均匀。这是在长白山和秦岭的“旅途”中,从王胖子那里学来的——在恶劣环境下长途跋涉,保持节奏比追求速度更重要。


    摄影包在背上随着步伐轻微晃动,腰包紧贴身体。肩上的“小灰”时而飞高侦察,时而落回他肩上休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一小片移动的影子。


    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第一次了。在云顶天宫的雪山裂隙中,在秦岭神树下的迷雾里,他都曾感到过类似的、被巨大未知包裹的孤独。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


    不是为了好奇,不是为了探险,甚至不是为了寻找答案。


    只是为了救人。为了那几个昨天还在一起讨论光圈快门的同伴,为了那份最基本的、对同路人性命的负责。


    这个认知,奇异地驱散了部分孤独感,反而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重量。


    他想起吴邪在电话里的叮嘱:“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立刻找机会打电话,不要自己逞强。”


    想起王胖子大大咧咧的“教学”:“在野外迷路了怎么办?第一,别慌!第二,还是别慌!第三,找个高处看看!”


    想起小哥那沉默却总是出现在最危险时刻的背影。


    这些人,这些经历,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他塑造成了现在的样子。一个看似普通、却总被卷入非凡事件的年轻人;一个向往平静生活、却不得不一次次面对危险的“幸运儿”。


    也许,这就是他的路。


    无法逃避,那就走下去。


    张一狂抬起头,看向前方。“小灰”正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沙丘顶上盘旋,似乎在等他。他加快脚步,爬上沙丘。


    站在丘顶,视野豁然开朗。


    无尽的戈壁向四面八方延伸,在晨光中呈现出层次丰富的灰黄、赭石和暗红色调。远处,风蚀形成的雅丹地貌如同沉睡的巨兽,投下长长的阴影。天空是渐变的,从东方的鱼肚白到头顶的淡蓝,再到西方尚未褪尽的昏黄。没有道路,没有车辙,没有人类活动的任何痕迹。


    只有风,和沙子。


    张一狂拿出那个简易指南针。指针微微晃动,最终稳定下来,指向磁北。他又看了一眼太阳的大致位置,在脑中粗略估算着方向。


    东南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了沙丘。


    脚步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但很快就会被风吹散,抹去所有痕迹。


    就像他这一路走来的许多选择,许多转折,许多看似偶然的“幸运”。


    但这一次,脚印是他自己留下的。方向是他自己选的。


    无论前方是生路,还是绝境,他都将走下去。


    “小灰”的鸣叫声从前方传来,清脆而富有穿透力,划破了戈壁清晨的寂静。


    张一狂抬头,看着那灰褐色的小点在空中翱翔,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还有这只古怪的鸟,和背包里两件更古怪的“老朋友”,与他同行。


    这就够了。


    他调整了一下摄影包的背带,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绿洲的轮廓在逐渐升腾的热浪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前方,是无尽的黄沙,和未知的旅途。


    张一狂的脚步,坚定而平稳,一步一步,踏入了戈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