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初入戈壁
作品:《盗墓笔记: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晨光初露,格尔木的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泛着冷冽青白的颜色。空气干冷而清新,吸一口,仿佛能洗涤掉肺叶里所有来自都市的浊气。旅行团的四辆越野车(加上领队多吉的引导车)已经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在空旷的客栈院子里排出淡淡的白雾。团员们忙着将大大小小的摄影器材和三脚架塞进后备箱,兴奋的交谈声和器材碰撞的轻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张一狂也早早收拾妥当。他穿着防风防沙的冲锋衣裤,戴着宽檐帽和墨镜,背着塞满镜头和滤镜的摄影包,胸前挂着主力相机,一副标准摄影发烧友的打扮。只是他的背包侧面,多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带有透气网眼的加厚帆布侧袋,里面,“小灰”正透过网眼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逐渐明亮的世界。昨晚它休息得很好,此刻显得精力充沛,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青铜面具……果然。早上整理背包最后检查时,他在内层原本放置备用衣物的隔袋里,摸到了那熟悉的、冰凉坚硬的轮廓。他甚至连惊讶都省了,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它拿出来,端详了那沉默的面孔几秒,然后重新用绒布包好,塞进了背包最底层,和鬼玺放在了一起。仿佛这本就是它该在的地方。这面具的“执着”,已然成了他旅途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虽然这“自然”本身极不自然。
随着多吉一声粗犷的吆喝,车队缓缓驶出客栈,拐上通往城外的公路。城市的痕迹迅速被抛在身后,低矮的楼房、零星的工厂、笔直的电线杆……如同褪色的背景板,很快被一望无际的、由砂砾、碎石和稀疏耐旱植物构成的灰黄色戈壁所取代。
视野骤然开阔!
天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高、拓宽,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湛蓝,白云如同巨大的棉絮,低低地悬浮在天际线附近,投下移动的阴影。大地是平坦的,却又在极远处呈现出微微起伏的弧线,一直延伸到与天空交接的地方,那条线清晰得如同用尺子画出。没有高楼,没有树木,只有偶尔掠过的、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土丘和几丛顽强挺立的骆驼刺,在风中轻轻摇曳。
一种原始、苍凉、同时又无比宏大的力量感,扑面而来。与江南的婉约、雪山的冷峻都截然不同,这是纯粹的空间的震撼,是时间的凝固,是大自然最不加掩饰的、近乎粗暴的壮美。
旅行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和快门声。张一狂也完全被这景象攫住了心神。他摇下车窗,干燥而带着沙砾气息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帽檐翻飞。他举起相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下快门,捕捉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每一帧都如同超现实画卷的景色: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砂砾,孤独矗立的雅丹地貌阴影,天空中翱翔的、几乎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鹰隼……
所有那些压在心头的疑惑、秘密、异常,关于吴邪的担忧、阿宁的觊觎、青铜面具的诡异、自身变化的茫然……在此刻,仿佛都被这无边无际的戈壁吸收、稀释、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大自然鬼斧神工震撼到的年轻人,一个贪婪地用镜头记录眼前一切的摄影爱好者。
车队在一条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很久,然后拐下路基,真正驶入了没有道路的戈壁滩。越野车碾过砂石,发出哗啦的声响,车身随着地势起伏,如同行驶在凝固的黄色波涛上。多吉通过对讲机提醒大家坐稳,但语气里带着自豪,显然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
中途停车休息。车门一开,干燥的热浪混合着更清晰的沙土气息涌来。团员们四散开,寻找合适的机位。张一狂也跳下车,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胸都为之一阔。
“小灰,出来透透气?”他拉开侧袋的拉链。
“叽!”早已按捺不住的“小灰”立刻钻了出来,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清越的鸣叫。戈壁空旷无遮挡,它似乎更加兴奋,灰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它时而高速俯冲,掠过一丛骆驼刺,惊起几只小蜥蜴;时而冲天而起,在湛蓝的天幕下变成一个小点,尽情享受着在都市中无法体验的自由。它甚至还试图捕捉一只低空飞过的沙雀,虽然没成功,但那份捕猎者的灵动和威势,让旁边几个正在拍风光的团员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小张,你这鸟……真神了!训得这么好?”一个同车的中年摄影大哥凑过来,羡慕地看着空中翱翔的“小灰”。
“它……比较聪明,也喜欢开阔的地方。”张一狂含糊地解释,赶紧把话题引开,“大哥,那边光影不错,我们去那边拍?”
两人走向一处有明显风蚀纹理的土丘。张一狂架起三脚架,换上长焦镜头,开始专注地构图、测光、等待最佳光线。风掠过耳畔,带着远处沙粒摩擦的细微声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相机快门的咔嚓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内心那份久违的、纯粹的沉浸与愉悦。
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背包底层那两件冰冷的“负担”。
休息结束,车队继续前行。随着深入,戈壁的景象也在细微变化。出现了干涸的河床,龟裂的盐碱地,更大片的风蚀蘑菇石。天空中的云朵聚散无常,投下的光影变幻莫测,为这片单调的土地增添了无穷的戏剧性。张一狂完全进入了状态,相机几乎没离手,捕捉着每一个让他心动的瞬间。
午餐是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解决的,简单的自热食物和馕饼。大家分享着上午拍到的照片,气氛热烈。张一狂的照片引来不少赞叹,他的构图和对光线的敏感确实出色。他笑着应对,心里那点因为“特殊”而产生的疏离感,似乎也被这共同爱好带来的短暂认同冲淡了些。
下午的行程更加深入。多吉说会带他们去看一片罕见的“戈壁眼”——一种特殊地质结构形成的环形洼地。车队在更加崎岖不平的地面上颠簸前行。
张一狂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单调重复却又蕴含着无穷细节的景色,上午的兴奋渐渐沉淀下来,一种疲惫的满足感弥漫全身。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放在腿边的背包。
手指习惯性地探入内层隔袋,想去检查一下备用电池。
却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边缘清晰的物体。
不是电池盒的形状。
他的动作僵住了。
缓缓地,他拉开隔袋的拉链。
深色绒布包裹的、长方形的轮廓,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同样被包裹着的、略小的鬼玺。
它们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即使在他几乎忘记它们存在、全身心投入这片浩瀚与壮美的时候。
那股刚刚沉淀下去的、关于自身处境的寒意,又悄然泛了上来,如同戈壁地下冰凉的潜流。
他默默拉好拉链,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戈壁依旧苍茫,天空依旧湛蓝。
但那份短暂的、属于“普通游客”的纯粹快乐,如同海市蜃楼般,已然悄然消散。
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离开那个漩涡。这片看似无边无际的自由天地,或许也只是另一个更大的、未知棋盘的一角。
而手中的相机,肩上的雏鸟,背包里的古老信物,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这一点。
车队扬起长长的沙尘,驶向戈壁更深处。
前方的路,依旧淹没在晃动的热浪和刺目的阳光里,看不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