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夏去秋来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她没有被带回东宫,而是被带到了太子在宫外的私宅。
金仙铃也被夺走,交给了伏月。
对,伏月,殷流光瞪大了乌鸦眼,没想到伏月竟然已经暗中为太子所用。
他不是一向忠心于天子么?
伏月拿着金仙铃来回地端详,表情欣喜若狂:“这就是……三术之中的音术所造出的法器?”
“今日有幸得见,若是他日能从襄王那里得到香术……何愁不能真正屠尽天下方外兽!”
太子雍容华贵的笑音传来:“伏月卿,只要你继续与本宫通力合作,为本宫驱使,何愁襄王所持有的百兽香炉不能归于你手?”
伏月朝他拱手而拜:“只要能许臣杀尽天下方外兽,伏月愿为殿下前驱。”
“这是自然。”
那之后,殷流光又被关了好几天。
一开始,她还被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太子把她养在宅子里,像养个会逗闷子的鹦鹉一样。
殷流光也十分伶俐,被问及为何雨夜出逃,将自己已经与商遗思决裂的事也真假参半地说了出来,但关于商遗思查到的线索,无论太子如何试探也一概装作不知。
太子也并未全信,只是眯着眼以扇子挑起她的长发:“放走如此美貌聪明的鸟儿,不知望尘他是怒意多一点,还是后悔多一点?”
但很快太子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伏月无法破解金仙铃的秘密。
他带着金仙铃闯入房间,将侍女们吓了一大跳,冲上来死死掐住殷流光的脖子:“妖女!这金仙铃上的护持咒如何解除?!!”
殷流光被他掐的喘不过气,不断咳嗽,眼底却聚拢起笑意,断断续续开口:“想……知道……?”
“那就……把铃铛……还给……我!”
身旁监守她的侍女忙道:“大人不可,今日殿下不在,特意嘱咐过,此女狡诈,千万不可被她言语蒙蔽!一切等殿下回来之后定夺!”
殷流光笑了:“若是……太子殿下回来后……发现道长连区区一个铃铛都解不开……会作何感想……?还会愿意……与你合作么?”
“妖女,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
伏月阴沉着脸,从怀中掏出符咒,咬破手指写下符咒,拍在殷流光身上。
“啊啊啊啊啊——!!!!”
顿时她惨叫起来!
那符咒一沾上她的身体就变成了一道道藤蔓状的雷电,将她紧紧拘束,不能动弹丝毫。
金仙铃被伏月扔在了殷流光手边:“若是不想皮开肉绽焦灼而死,就立刻解开这咒!”
殷流光伸出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将金仙铃握在了手心。
青玉的乌鸦身上立刻被鲜血浸透。
她微微勾起唇角,随即手高高扬起,用极大的力气将它摔在地上。
那夜商遗思一刀一刀雕刻完成后,将铃铛交到她手中时,对她说:“这乌鸦上本王刻下了一道禁制符咒,限制了金仙铃的力量。”
“若是日后你遇到危急存亡关头,束手无策之际,摔碎这乌鸦,即可将金仙铃的力量最大化。”
当时她很疑惑,为何要限制法器的力量,商遗思说:“所谓法器,并非肉体凡胎该持有的力量,若是不经任何训练就让你直接使用,这股力量只会反噬在你的体内,令你无比痛苦。”
他说得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让殷流光也只能选择相信。
白色光芒大盛,房间内被一片耀白笼罩。
光芒过后,碎成纸屑的符咒轻飘飘散落,伏月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会有能挣脱我的法网的兽……”
明明,这符咒凝聚了至今为止……无数方外兽的魂魄啊!
一只乌鸦跌跌撞撞逃离,飞向远处。
什么啊,金仙铃彻底释放之后的力量,怎么还是变乌鸦?
她浑身都好疼,十分想遵循本能飞回襄王宅,她知道那里有温暖的床铺,熟悉的香味,还有关心她的人。
可是她还是硬生生摇摇晃晃飞向城外。
她偏不!
商遗思拿她当养在宅邸里的乌鸦,苏胥拿她当自己这辈子拼命想抓住的救赎。
他们都看轻了她。
若是从前的殷流光,不论遇上这两人之中的谁,都会乐开了花。
有人愿意养着她一辈子,给她做梦都花不完的钱,她可以带着知意舒舒服服快快活活地当她的长安土豪,这有何不好?
现在的殷流光觉得不好。
她看过了夜神司法网之下,被灼烧挣扎的白色巨蛇;
看过了阎浮鬼市中,金盆洗手后,并未变得逍遥自在,仍被人蒙骗着,为了太子而死,此生再不能化做黑猫行走在长安城内的衔蝉奴;
看过了那些命运被掌握在他人手里,无辜的被迫喝血化蝶的少女……
她无法忘记看到的这些,平生第一次,她心中萌生出比活下去更强烈的不甘和渴望。
为什么身为方外兽……就不配活下去?
她知道商遗思一直在暗中救助方外兽,长乐天便是因此而设。
但为什么他会认为对于方外兽来说,救赎的方法就是收回诅咒,变回人?
为什么对伏月来说,所有的方外兽就都该死?
她喜欢这具能变成乌鸦的身体。
她要这能保护自己的力量,也要不被侵染的人之心。
她也要为所有方外兽找到……真正能够自由选择的,摆脱诅咒的办法。
那之后过了三个月有余。
三个月发生了很多大事。
天子病重得起不来床,太子代为监国,每日下朝后必定亲至蓬莱殿侍奉汤药,仁孝之名传遍天下。
团圆楼之案的卷宗也由襄王呈至太子案前,听说幕后主谋居然是长公主时,太子十分震惊哀叹。
但不得不忍痛处置,褫夺长公主封号,幽禁在宅中,不得任何人进出。
公主远在洛州已经嫁人的女儿,身子本就孱弱的安玉郡主听到此事惊惧之下一病不起,不日竟香消玉殒。
哀报传入长安,太子为这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面的表妹掉了眼泪,遣人送去不少奠仪。
朝局从长公主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局面,终于变成了太子一人掌控,为人所称奇的是,一向孤傲的襄王,竟也开始出入东宫。
时人皆称,有了襄王这位虎狼之臣,太子更加如虎添翼,只等着天子晏驾后便能顺利继位了。
除了这许多大事,长安城里也发生了一件小事。
乐游原的善观寺里走了衔蝉仙子,隔壁的小院子里倒多了位乌衣娘子。
听说这位娘子擅长金针救人,不论什么样的疑难杂病,只要求到她门前,被她扎上几针,不出几日就能痊愈。
长安城外的数十个村落里,乌衣娘子的美名便越传越远,来善观寺求医的穷苦人也越来越多。
这乌衣娘子自然就是殷流光,她也不是真的会治病。
只是有许多疑难杂病,都是染上诅咒但还没变成方外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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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出现的症状。
遇到这些人时,金仙铃会强烈地震动,殷流光便会先用金针扎晕他们,再变回乌鸦,用金仙铃音术压制。
没错,这居然是金仙铃最大的力量。
变成乌鸦的殷流光,只要分给即将异变之人心口一滴血,就能阻止他们异变。
刚开始是误打误撞发现的这件事,发现之后,她十分震惊并开始思索,难道鉴水真的有道行?
他一眼就能看穿自己是可以救助方外兽的药引?
那……不是方外兽的商遗思,这方法对他有用吗?
虽然出走,但她还没忘记自己跟商遗思的约定,只是眼下一旦回到襄王宅,定会立刻被他抓住。
该寻个什么万全之策呢?
就这么犹豫了几日,某天苏胥假扮病人找上了门,他提出带殷流光回他的宅子,但被殷流光拒绝。
听完她想做的事后,苏胥竟然展颜一笑:“既然这是四娘的心愿,不如我来帮你。”
从那之后,他时不时就回来善观寺帮殷流光干活。
有些普通病人的病殷流光治不了,苏胥便会为他们诊脉治疗。
偶尔殷流光也会察觉到暗中窥探着这里的视线,有些是善意的,例如一闪而过消失在草丛中的金色竖瞳,也有些是虎视眈眈的,至于那些,她便会在苏胥没有发觉之前,便用金仙铃唤来乌鸦。
黑云顷刻间呼啸而至,在窥探之人的脑袋上落下飘雪一样的鸟屎。
案前正在被诊脉的老妇人茫然抬头:“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人大叫了一声?”
殷流光微笑着收回手,刷刷刷写下从苏胥那里学来的药方:“没有,是老婆婆您幻听了。”
老妇人走后,苏胥一脸无奈,叹息着拎着扫帚走过去。
“四娘,日后不能换个更干净的法子么?”
殷流光将“义诊”的幡子收回门内,笑眯眯道:“可是这个办法最有效啊。”
如此又平淡地度过了些日子,直到有一天,殷流光从来善观寺上香的贵夫人闲谈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襄王一病不起了!
太子殿下十分关怀,前后遣了五个太医入府诊病,但襄王还是缠绵病榻。
坊间传言,襄王是在陇幽虐杀的鬼方人太多,被鬼方冤魂缠上了!
听她们这么说,殷流光不禁气的柳眉倒竖。
就算她遇见商遗思是在他从陇幽来长安之后很久,但她也知道为了从叛贼手中夺回陇幽,那人付出了多少病痛。
若非他夺回陇幽,守住西北门户,重新打通沙漠丝路,而今这些长安贵族怎么会有西域最鲜艳的宝石戴?有最醇香的葡萄酒喝?
回到寺庙旁的小院子后,苏胥放下药草,身影未动,沉沉叹了口气:“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去找他?”
殷流光点头:“他的病需要我,帮他治好病,这是我答应他的。”
沉默片刻后,苏胥温声道:“如此也好。”
他没有阻止殷流光,背对着她默默将药草晒在院中的箩筐里。
直到殷流光离开后,苏胥漠然转身,望着门外女子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变回了坚定。
“你若是想护住她一辈子,就要替本宫做完这最后一件事。”
秋风忽的吹起落叶,小院中已经空无一人。
一只奇异的,长着三只尾巴的黑色狐狸越过门槛,它奔跑的速度极快,须臾间,便如同一阵黑色的风一般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