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山雀敲窗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借着被风吹得飘摇的灯笼洒下的清光,乌鸦熟门熟路地飞过襄王宅的长廊,绕过几个弯后,便瞧见了商遗思的寝房。
已然月辉清冷,但房间内仍然亮着灯,断断续续的咳嗽猛然响起,打破了夜色的平静。
“大王,鉴水道长新调的药,您喝一点吧……?”
这是默玄的声音。
大约是被病人拒绝了,默玄又不死心地劝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一道略带嘶哑的嗓音响起:“我没事,你出去罢。”
片刻的劝说后,默玄明白主上不会再改变心意,便低低道了声“是”。
等到默玄的人影出来,房内的烛火也熄了,乌鸦又谨慎地等待了许久,直到隐约能听到房内人平稳的呼吸,这才抖了抖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到窗户旁,默念着金仙铃的咒语。
只见那站在床沿的乌鸦,在一息之间就砰的一声,化作了一只橘蓝相间的,只有幼儿巴掌大小的,比麻雀还要娇小的山雀,奇怪的是,山雀的翅膀上却缠着一圈细细的纱布。
它干脆利落地用鸟喙扎破了窗户纸,悄无声息地飞了进去。
圆滚滚的汤圆一样的山雀钻过锦帐,落在了帐中沉睡的男人胸口。
山雀昂起脑袋打量,霭霭冷色漂浮的帐中,男人苍白如冷玉的面容安静地浸在其中,胸膛微微起伏。
放松下来不再紧抿的唇形有着优美的弧度,浓墨色的眉峰也徐徐舒展开,此刻的这张脸,不带一丝血色,也未有半分兵戈肃杀之气,安静得像是乐游原上货郎卖的冷瓷美人。
以笔墨雕琢成尘世间最了无生气,却也最精妙绝殊的人偶。
他不该是这样的,他该是总冷淡着一张脸,玄衣明铠,步履生风,偶尔会因她在宅中做的荒唐事皱眉,但却会一边扶额一边替她收拾残局。
或是解救被乌鸦追得满宅子乱跑的山君,或是将被树枝戳烂的兔子灯笼取下,重新为她做一盏。
仔细想想,除去他总是不肯面对她的心意这件事,其实商遗思那几个月,对她已经算得上是很纵容了。
山雀沉默了片刻,帐内的男人又微微咳嗽起来,她一惊,赶忙回过神,原地踌躇了几下,毅然决然地低下头,张开鸟喙叼开男人的里衣。
男人的里衣轻薄,是用绸缎所裁制的上品,所以十分好叼开。
她做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尖锐的鸟喙会划伤男子的肌肤,但叼住里衣的时候,鸟喙还是不小心触碰到男人坚硬灼热的胸膛。
她的脸噌的一声变得通红,暗自懊恼自己怎的如此不争气,明明从前还叫嚣着早晚要让他跟自己春风一度,而且在一个屋子里睡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如今反而还这么容易害羞。
一定是因为她是偷偷摸摸来治病的,商遗思又在沉睡,这种偷香睡美人一般的气氛才是扰乱她心神的关键!
一定是这样!
山雀殷流光摇了摇头,凝神低头,准备像这几个月以来给其他病人治病那般,给商遗思心口滴上一滴自己的血。
她用嘴咬开纱布,那里有着自己已经提前割好的伤口,正要低头滴血的时候,却猛然睁大眼愣住了,仿佛看到了什么地狱般的图画。
男人被扯开里衣,□□的胸膛上,布满了无数残忍的、深浅不一的、即便长好也是扭曲的,如同藤蔓缠绕般的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咬过的,伤疤。
这简直不能说是人的身体,这就像是、就像是被野狗啃食过的尸体一样。
就算是常年征战的商遗思身上有伤口,那也该是剑伤刀伤,为何会有这么多惨烈的不成形的撕咬伤?
山雀咬住里衣,又往旁边扯了扯。
轻微的撕拉声后,男人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她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无法言说的震惊。
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布满了这样的伤疤,一路蜿蜒到被衣裳隐没的地方,这足以让人明白,眼前这幅躯体,并不是只有一块皮肤如此,他的四肢,他的躯干,他的整个人身上……都布满了如此可怖的景象。
难怪他从来都不会轻易地裸露肌肤,即使每日清晨练功到大汗淋漓,即使是在夏日,也不会像对练的默玄君平那样卷起袖子,因为一旦卷起,就会露出这样扭曲的肉蚯蚓一样遍布的皮肤。
他以前……到底遭遇过什么?
“深更半夜偷闯本王寝帐,还扒开本王寝衣,本王可以将这理解成……殷四娘子心中还是对我仍然存有爱慕之情,是以深夜前来?”
嘶哑但含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说着他们初次见面时,第一次变成乌鸦的殷流光撞进商遗思怀中,为了求生糊弄他的话。
山雀呆呆抬头,瞧见男人清冷的,倒映着一只小小绒绒的橘色山雀的黑沉眼眸。
她有些结巴,想解释,但随即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商遗思,你装病骗我?!!!”
跳脚的山雀被装病的男人一只手就笼住了,男人叹息般,终于不再否认,将小山雀放在自己手心:“是啊,我一直都在骗你。”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骗下去,但你离开我的这几个月,我才发现……根本不行。”
“听着默玄带回的你在乐游原治病救人的消息,跟遗念言笑晏晏的消息,那夜发作的离魂症,比最惨烈的战场更让我感到绝望。”
那夜浮浮沉沉的梦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她时而变成乌鸦,时而变成木芙蓉旁狡黠微笑的女子。
不论是哪个模样,都在他伸手去抓的下一刻消逝无踪。
好想去到她身边,好想抓住她,好想彻彻底底地拥有她……凭借着这样的渴念,在昏迷三天三夜后,商遗思睁开了眼。
鉴水被吓了一大跳:“你醒了?……还是你在地府觉得孤单寂寞想要人作伴,就把我拽下来了?”
他把了把商遗思的脉,惊奇不已,虽然虚弱,但却是正常的脉象:“你真活了?难道我死马当活马医把我妹妹私库里的药都掏光熬的药起效果了?”
又想起了什么,鉴水连忙扭头朝房外喊:“阎寞君平——不用搭白灯笼设白幔了,你家主人醒了!”
商遗思:……
该说鉴水对自己的医术和诊断有着绝对的自信吗?居然已经开始设灵堂了……?
他咳嗽着道:“我重病昏迷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先不必将我醒来这件事告诉他人。”
鉴水疑惑了一下,但点头:“行,但你要乖乖养病。”
是他让人封锁了消息,不仅如此还让阎寞在长乐天变本加厉的散布襄王重病的消息。
他知道,殷流光一定会觉得他重病到如此地步是因为她负气离开,没能及时为他施针。
其实……所谓的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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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个普通的气血引导之术,真正对他起作用的,是殷流光。
虽不知道那时候,在他还没有喜欢上她的时候,为何自己的心绪就已经受她牵引,但现在想来,或许这便是遗梦读的那些话本子中常说的命中注定?
商遗思轻轻一晒,无论如何,大梦一场后,他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放走殷流光。
直到他死前,都不会再放走她。
殷流光自觉中计恼羞成怒,但自投罗网的她怎么敌得过商遗思的手段?
那夜之后,她便再也没回过乐游原。
第二日商遗思将她带到了城外的一处私宅,这处私宅显然很久之前就是商遗思的某处秘密据点。
不仅处处设着法阵,内宅中央生长着一棵粗壮的檀香木,听说这种香木一向只生长在极南之地,不知商遗思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将它移植在京城。
檀香木是他制香的主要原料,商遗思告诉她,有了这棵活的百年香木,以此为依托,宅子便有了可以抵御伏月法器的护阵。
但这些都是其次,最让殷流光张口结舌的,是她居然在这私宅里见到了苏胥。
他双手被缚,身后站着忙忙碌碌的鉴水,一边念叨着解咒之法一边给他身上撒胡椒。
殷流光随商遗思进来时,正好瞧见的就是苏胥满身胡椒的狼狈模样。
看到商遗思,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森冷:“久闻襄王高风亮节,战场上不仅优待俘虏,更是从不杀害已降之兵。”
“今日一见,才知传言虚假,既然是我技不如人刺杀失败,何不干脆利索予我一死?用这种手段侮辱我……”
他顿了下,看向商遗思身后的殷流光:“是想让她看我狼狈的模样,好教她死心乖乖待在你身边?”
他冷笑连连,商遗思却很平静,问鉴水咒解得如何,鉴水挠着头说果然如你猜的那样,若非能拿到记载着鬼方咒术的原兽皮,知道那咒术内容究竟是什么,否则轻易解不开,只能像现在这样压制。
他又补充了一句:“哦不过他身上的毒很容易清,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恢复记忆了。”
殷流光看了看苏胥又看了看商遗思,从苏胥身上夜行衣大概猜出了点什么,她扶额问道:“这都是怎么回事?苏胥中了什么毒?这毒是导致他失忆的原因吗?”
“失忆?”苏胥重复了一遍,脸色奇异又古怪:“四娘,你在说什么?”
“我从未中过毒,也不需要解毒,这一切都只是襄王演给你看的怀柔手段而已,你以为他仁善?这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嗜血残杀之徒了!不信你问问,四年前鬼方灭族之战,战场是什么模样,他是怎么打赢的那场战!”
“又或者,你可以问问,十年前的陇幽鬼方左亲王府,他一个区区少年,是如何残杀了一整座府邸的人?”
商遗思忽而向前,单手捏住苏胥的下巴,俯身盯着他淡灰色瞳孔,很淡很淡地开口:“在陇幽的时候,你发过誓,这辈子与鬼方不共戴天。”
“记得我离京时,你与遗梦前来送我,递给我你们为我亲手做的马鞭,说,若是能与我一同上阵杀敌,亲手报仇就好了,当时言犹在耳,你当真全都忘了吗,遗念?”
“还是说,你就如此相信那名收养你的,名叫苏特的富商?”
“若我告诉你,他的真名叫做阿苏特,是鬼方族左亲王的小儿子,你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