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眼前心药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殷流光轻手轻脚走过去,扶起商遗思,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勺勺给他喂药。
他虽然昏迷,喂药却很乖顺。
褐色的药汁浸润过他唇瓣,留下潋滟的水色。
满室寂静,静得只有药勺与瓷碗轻撞的清脆之声。
殷流光喂得很认真,不知过了多久,紧闭双眸的人眉峰蹙起,忽然偏过头不愿意再喝。
“拿走。”
她极其耐心地劝他:“大王,良药苦口利于病啊,还有一点就喝完了,乖,张口。”
听到她的声音,商遗思顿时睁开眼,扭过头,对上殷流光墨黑色的瞳孔,黑白分明,见他醒来,立刻弯起眼睛,染上万千灵动。
“大王,你终于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殷流光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刚刚他一直不醒,她心里好像总有一口气闷着,如今见商遗思醒了,那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商遗思直起身子,拉开与她的距离,侧过脸不去看她:“本王无事。”
“你可以走了。”
昨夜还一副不准自己离开的模样,如今又变得冷淡疏离,这人可太善变了。
但他既然下了逐客令,她也没有多待的道理,殷流光不轻不重地搁下药碗,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商遗思又道:“刘鉴水,你还要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到什么时候?还不滚进来。”
话音落下,很快一个青袍桃花眼的道士从房间内的六扇牡丹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边走边伸懒腰:“来了来了,我给你治病劳心劳神,躲在后面打个盹怎么了?”
他慢悠悠伸手拦住殷流光:“还有,这位小娘子可不能走。”
“你走了,谁帮我给他治病?”
此人就是那日她见过的道士,殷流光顿住脚步,暗暗吃惊,心想难怪商遗思手底下这么多方外兽,能在长安城出入无所顾忌,原来是夜神司里有自己人。
商遗思瞥了拦住人的道士:“你什么意思?”
鉴水走过来抱臂倚靠在床柱旁:“这些年大战小战,早就把你的气血消耗干净,四年前若是早早远离庙堂,你这病还能好,非要硬撑着让我以金针逆行,到现在淤血堵遍全身经脉,一旦情绪受牵引,便会淤血爆体,旧疾复发。”
他说到这里,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殷流光跟商遗思之间瞄来瞄去,语气暧昧:“望尘,你这病早不发作晚不发作,为何偏偏挑昨夜?”
商遗思敛眸,语气平静:“我动用了内力。”
难道是昨夜……他帮自己隐藏身份的时候?殷流光一怔。
鉴水呵呵一笑:“虽说也有这原因,不过嘛……这离魂症可不仅仅是因着淤血。”
他语气正经了起来:“之前你得这病的时候去兽苑发疯,是因为痛失至亲,大恸之下行为失常。”
“既然你今日的症状跟这小娘子有关,那就说明是她又激发出了你的某种激烈情绪。”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次你的病想好,就需要这位小娘子帮你消解症结。”
“乃是所谓心药也。”
商遗思皱眉,波动?他对一个总是以下犯上的人能有什么情绪波动?
可他忽然想到君平说她想要攀附太子做太子侧妃的时候……那时,他的确是有一瞬波澜。
可那只是因为不想看到她被夜神司的人揪出来罢了。
绝不是因为在意她接近太子。
殷流光同样大惑不解,问鉴水是不是诊断错了,但鉴水却说怀疑什么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怀疑他的医术。
他警告商遗思:“你别不拿我的话当话,要是不解决这心病,我可不保证你之后会不会还做出什么半夜囚禁人家小娘子,不让她离开房间这种禽兽行为。”
什么?
他昨夜跟殷流光在厢房待了一整夜?
商遗思抬手捏住眉心……好像隐约有些记忆,他慢慢想了起来。
怀中女子温暖的体温、发丝间沾染的沉香气息、还有柔软饱满的唇瓣……
昨晚……他都干了些什么?
一听之后他还有可能犯病把自己抓起来,殷流光立刻道:“大王,有病就要治啊!”
她扭头看向鉴水:“道长,这心病要怎么治?”
鉴水慢悠悠道:“这就要看襄王殿下得的是什么心病了。”
“不过,我看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那就只能麻烦你日日饮食起居与他一起,处处照料了。”
商遗思神色很不好。
他如今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殷流光,昨夜之事归根到底是他的错,殷流光是被他的病无辜连累,思量半晌,他从嘴里僵硬地吐出字:“殷流光,你先回去。”
“今日之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殷流光临走之时还在语重心长:“大王,你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我每日去你府上端茶送水,陪你吃药没问题的,只要你付我封口费就行。”
“封口费?”鉴水好奇:“不该是侍药的月钱吗?”
殷流光笑嘻嘻:“当侍药侍女才能有几个月钱啊,大王这病这么古怪,传出去还有失大王威名,当然要多付我一点封口费,我才好闭上嘴安心陪伴大王呀。”
她又补充一句:“而且大王不要担心,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这件事我也不会说出去,对大王的清誉不会有半分影响。”
直到殷流光走远了,鉴水真情实意地对脸色发青的商遗思道:“我明白了,你这病纯是被这小丫头气出来的。”
“还仗着你需要她治病不能动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勒索你。”
殷流光当然是勒索,谁让她辛辛苦苦喂他吃药,手都端碗端麻了,他一睁眼就要赶自己走?
这么恩将仇报,当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明天中午去鬼市交易。
……
第二日,殷流光踩着时辰到了鬼市。
魍郎君把一个灰扑扑束了口的袋子交到她手上,摇着扇子道:“东西齐了,你点一点,没问题就把剩下的五百金付清。”
她打开束口朝里看了眼,被一霎透出的宝光晃得眼花。
金错刀、马蹄金、五行珠、辟寒玉……每一样都流光溢彩,最神奇的是那五行珠,透明圆润的珠身中流转着五彩光芒,赤黄蓝白玄,五色交融流转,变化无数形状。
即使是再不懂行的人,也一眼就能断定这是真货。
她点头,挑眉赞道:“行啊你,果真是百无禁忌的魍郎君,什么金贵货都能弄到手。”
魍郎君也不客气,翘起二郎腿,得意无比:“其他的也就罢了,那辟寒玉放在少府库房里蒙灰,也好拿,唯独这五行珠不好拿,我可是请了业内最厉害,早就不接单的衔蝉奴重新出山,昨夜亲自去了青雾山才拿到的。”
殷流光吹捧了一番魈郎君的人脉有多通达,吹得他通体舒畅,直说这个大单之后,两人往后便是如兄妹家人一般,之后若是再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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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他给殷流光打骨折,殷流光笑眯眯点头,将苏胥给她的银票递给魍郎君,这桩交易便是成了。
但走到一半,袋子里忽然发亮,她打开看了眼,里头的五行珠不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第一反应是买到了假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以防万一,她在师父留下的天书中仔细阅读过五行珠和辟寒玉的描述,与这袋子里的东西别无二致。
而且魈郎君在鬼市纵横这么些年,靠的就是他的信誉,否则他早就被黑白两道的人剁成了肉泥。
不是假货的话……那就是珠子的问题了。
耳尖一动,她在闹市中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身,余光瞧见一个摊子后闪过的青色道袍。
糟了!
被人跟上了!
魍郎君这厮,肯定是图便宜请的人,那什么早已不出山的衔蝉奴偷五行珠的时候一定是被夜神司的人发现了!
可他们没有当场拿人,反而一路按兵不动跟踪到此……
恐怕是猜到了偷五行珠的人想拿这东西做什么,准备来个瓮中捉鳖拿个大的。
思及此处,她立刻继续神色如常向前走,脑子里飞速思索着对策。
夜神司对待方外兽的手段她早就在广平侯府见识过,雷网恢恢,碰一下就会烧焦皮肉,撞到他们手里还不如自行了断去跳曲江。
但她绝不会放弃阿娘给的这条命。
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暗中判断跟着她的有几个人。
前后左右,竟然都有穿着道袍,隐在人群里的道士……但似乎他们并不能确定拿着珠子的人到底是这闹市中的哪一个,跟着手中罗盘的方向,目光不断在人群中逡巡。
“卖胡饼喽——香脆酥软,刚出锅的胡饼喽——”
耳畔传来叫卖胡饼的声音,殷流光顿时灵光一动,想起昨夜在长乐天,商遗思用内力阻隔伏月的捕兽网时,她感受到的灼热气息。
她当机立断,将那颗不断闪烁的五行珠塞进胡饼摊子上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大饼里。
摊主是个老者,吓了一跳:“姑娘,这是刚出锅的,可烫手!”
殷流光顾不得手疼,从怀里将一块碎银递给老翁,跟他急匆匆道:“老人家,这胡饼我全要了,等会来拿,你千万别卖给旁人啊!”
说罢,她闪身进了最近的茶楼,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挑开窗子往下看。
楼下那几名道士的身影已经走到了胡饼摊子附近。
“明明罗盘指向的就是这里……怎么忽然不见了?”
“指针也不转了,奇怪……难道那盗珠人已经发觉逃走了?”
“不好,快追!”
待他们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急匆匆跑远,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殷流光合上窗户,施施然起身。
果然高温会干扰夜神司的法器。
正要走,却蓦然僵立原地。
远处那徐徐从楼梯走上来的老者,不是伏月又是谁?
他在侯府见过自己,此刻又在这里看到她,定然会起疑。
眼看他的目光就要扫过这里,她来不及躲闪,眼前却骤然被一片竹青色的衣袖遮挡。
耳边响起男子温柔浅笑的声音:“夫人,我来迟了,你莫怪。”
他自然而然地将她圈在怀中,完全地遮挡住了伏月的视线。
男子含笑地轻握住她的腰,低头看向她,仿佛寻常夫妻般恩爱。
貌若莹玉,如披烟雾,不是苏胥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