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舞雩飞鸢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他眸光落在她发红的指尖上,微微一顿,如珍似宝地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柔地吹了吹:“怎么这么不小心,倒杯茶都能被烫到?”


    “我……我只是恼你怎么来得这样迟,才分了神。”


    伏月的身影从他们身旁经过,殷流光忙随口扯了一句,装作嗔怒地依偎在苏胥胸口,她有些不自在,慢吞吞想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苏胥却不许她离开,捏紧了她的手腕,继续慢条斯理地吹气,道:“是我不好,让夫人等我这么久。”


    “往后不会了。”


    很轻的一句话,明明只是逢场作戏,殷流光却莫名听出一丝真心的意味。


    被他轻轻吹过的地方,也没有那么疼。


    待伏月走后,殷流光轻舒了口气,立即从苏胥怀中抽身,他怀中手中都蓦然一空,身影像是有片刻微顿,似是怅然,又勾起唇微微笑了起来。


    伏月已经在另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今日没有带捕兽网,看他样子,应当只是抱着跟殷流光一样的目的,占据一个可以俯瞰整条街,寻找“盗珠人”的位置。


    殷流光拉了拉苏胥的衣袖,示意他掩护自己下楼,苏胥立刻意会,起身道:“唉,都怪为夫来迟了,这菜都冷了,也吃不得了。”


    殷流光捏着嗓子娇嗔道:“夫君,我方才来时,闻到门口的胡饼铺子特别香,不如我们买几张胡饼尝尝?”


    苏胥笑得宠溺:“好,都依娘子的。”


    等苏胥带着她买了胡饼,一直走到长街尽头的拐角,便瞧见殷流光干脆利索地从胡饼中抠出一颗圆润光滑的珠子,擦了擦放进怀中。


    这么一套动作丝滑无比,他忍不住抬手掩住唇失笑。


    她严严实实放好了东西,才对着苏胥道:“方才多谢苏郎君了,改日我必登门拜谢。”


    苏胥微笑:“只是举手之劳,娘子无需在意。”


    顿了顿,他忽然抬手,殷流光下意识闪了闪,苏胥的手顿在半空,恍若无事地慢慢收了回去。


    “方才娘子的发簪歪了,某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他的面容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好心,而不是有一瞬的情难自禁。


    殷流光咳了咳,摸了摸簪子,果然歪了,是她反应太过度了么?


    还有方才他对自己的手吹气的样子……


    “娘子如此机敏,想必从来没人能在你这里讨到半分便宜?”苏胥慢悠悠问道,打断了殷流光那一丝微妙的怀疑。


    她蓦然想起昨日夜里,男人微微捏住她的下巴,幽深而迷蒙的眸子盯着她,他身上的沉香味无声包裹住她所有感官,哪怕是在室内,那一瞬间也让她如同被细雪打湿心绪。


    仿佛幽昙在月下无声盛放,有一刹那的颤动。


    脑海中仿佛还残留着他紧紧抱着自己,像是怀抱着什么珍贵的不肯放手的宝物一样,那般珍惜的模样。


    还有那个落在她发丝间的吻……若是认真追究起来,商遗思不知占了自己多少便宜。


    为何……她从未在意追究过?


    她闪了闪眸光,将自己的思绪从那幽昙一现般的迷梦中抽离,道:“苏郎君说笑了,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无缘无故的,谁总想着占人便宜呢,对吧?”


    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话阴阳了回去,还顺带又骂了他方才的唐突行为。


    真是个带刺的花,生机勃勃,又野蛮,又机灵。


    苏胥失笑,带上些委屈巴巴的神色:“某方才真是好心,娘子莫要错怪我。”


    扫了眼殷流光怀中的束口袋,他道:“娘子似乎有些赶时间,今日我就不多与你叙话了,改日有空,还请娘子登门。”


    “这些日子生意不错,到了年底盘账,也该给娘子这位出股人看看店里的进项。”


    一到跟钱有关的事情,殷流光就立刻精神了,立刻应允:“好,我知道了。”


    ……


    告别了苏胥回家后,殷流光立刻着手开始制作金仙铃。


    整整折腾了好几日,最终她把东西一推,长长叹了口气,扭头望向知意:“知意,你绣活也挺好的,要不要试试做铃铛?”


    知意吓得连忙摆手:“不行啊娘子,这些材料这么金贵,我连碰都不敢碰。”


    殷流光垂头丧气:“唉,我也不会啊,天书上只说集齐这四种材料可以做成金仙铃,但没教我怎么做啊!”


    说着,她忽然想起这几日沉浸制作金仙铃,都忘了商遗思好像一次都没派人来找过她,也不知道他的病怎么样了,不会讳疾忌医已经昏迷过去了吧?


    他要是碍于面子不肯求助于她,因此不治身亡……那她往后找谁要封口费?


    思及此处,她连忙跳起来,吩咐知意跟之前一样守好院子,想了想,将材料都揣进兜里,但还没起身,门就蓦然被粗暴推开。


    殷流灵站在门外,神色冷然:“殷流光,你根本就不是我殷家的人!还不快收拾东西滚出去!”


    从她身侧涌进家丁,不由分说上来就要拽殷流光,知意挡在她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二娘子,你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竟然敢指使前院家丁闯进后院!要是让襄王殿下知道,你担当得起吗!”


    跟着殷流光久了,知意也学会了狐假虎威,先声夺人,叉腰大声怒斥。


    “襄王殿下?”殷流灵冷笑:“他若是知道,所谓的殷四娘子究竟是什么人,恐怕也不会插手这件事!”


    “你什么意思?”殷流光冷冷站在原地,望着仿佛成竹在胸,不知有什么把握的殷流灵。


    “我什么意思?”殷流灵嫌恶地瞧着她:“既然你不到黄河不死心,去前厅见一个人,自然就知道我什么意思。”


    “娘子,要去吗……”殷流光点头:“去,为何不去?”


    “不去的话,怎么能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惊喜’等着我?”


    殷流光带着知意,随殷流灵去到了前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前厅中央站着的一个苍老妇人。


    殷阆坐在主位上,满脸阴云密布,宋绯扶着那妇人,见殷流光来了,她和颜悦色地对老妇人道:“老人家,把你刚才告诉我们的话,再跟你家娘子说一遍吧?”


    那老妇人抬起头,看见殷流光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一样,顿时流出两行泪,扑上前紧紧握住殷流光的手:“娘子!看你这张脸,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家郎君的女儿!”


    殷流光不动声色地抽开她的手,平静道:“你家郎君……是谁?”


    “自然是前大盛宰执独孤素的独子,独孤舞雩独孤郎君了!”


    前宰执独孤素?这个名字她也听过,据说是先帝时最倚重的大臣,年轻有为,素有贤名,后来新帝即位,原本也十分信任他,但他得罪了长公主,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参与进了平王谋反一案,举族男处死,女没奴。


    隐隐有流言,说独孤公谋反是被诬陷的,诬陷他的人就是长公主。


    因为长公主曾经看上了他的独子,天下才共一斗,他独占半斗,五岁便能出口成赋,未及弱冠就与当朝大儒共同修成《庄子注》,被称作“舞雩公子”的独孤舞雩。


    面对天姬的青睐,他却微微一笑,拒绝了公主,言自己已有心爱之人,无法从命。


    满朝文武,就连商遗思也不会直接当面拒绝长公主,他如此恃才傲物,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后来……在谋反一案中,独孤舞雩跟随其父一起上了断头台。


    天下皆惋惜。


    知意急声道:“你莫不是看错了?我家娘子怎么会是一个早就死了的人的女儿?”


    “二娘子,你为了诬陷我家娘子竟然这么无所不用其极,老爷!您一定不能相信这老妪的话啊!”


    殷阆阴晴莫测,看向殷流光:“四娘,对独孤舞雩这个名字……你可有什么印象?”


    殷流光没有说话,再一次看向那妇人:“老人家,您是舞雩公子的什么人?您说我是他女儿,从何判断?”


    老妇人擦着眼泪,慢慢道:“我是郎君的乳母,从小看着他长大,独孤家出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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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我辞了差事回老家养老,这才逃过一劫……”


    她殷殷望着殷流光,目光之中满是慈爱:“娘子,从小人人都说,郎君长了一双狐狸眼,就算是不说话不笑,那双眼睛盯着你瞧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他有一肚子坏主意等着你呢。”


    “娘子这双眼,跟郎君一模一样啊!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小的时候,阿娘有一次极温柔地瞧着坐在秋千上的她,说我们四娘这双眼,生的跟你阿爹一模一样,真好看,长大了一定跟你阿爹一样,是个顶顶漂亮的美人。


    那时她还会不满地反驳:“阿爹眼睛那么小那么细,我才不像他呢!”


    阿娘一怔,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哄她:“是是是,是阿娘说错了,阿娘往后再也不说了。”


    那个秋光生金的午后,阿娘奄奄一息,靠在秋千上,望着她,唇角费力地勾起一个笑:“四娘,公子死了,他是因为我才拒绝了长公主,是我害死了他……幽冥司那么冷那么长,他一个走太寂寞了,阿娘要去陪着他才行。”


    她听不懂阿娘在说什么,只知道阿娘生了很重的病,阿爹很久不来看她,嫡母除了施舍几服药外,也从不遣人来问,可那些药……阿娘都扔了,一口没喝。


    她说:“阿娘,你要抛下我吗?”


    她费力地摸了摸殷流光的脸,冰凉手指触碰到她的睫毛:“被送进这府里,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只有你降生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阿娘很爱你,别怨阿娘,你要好好活着,连同阿娘和公子的那一份。”


    “公子……再陪我放一次纸鸢,再给我念一遍《论语》那一章……好吗?”


    她的阿娘名叫鸢娘,鸢娘曾是宰执府的侍女,她最擅琵琶,春日的时候,风吹纸鸢,舞雩台上,琵琶咏歌。


    原来那一句“舞雩”,那对她满含悲伤的爱意的注视,是一对恋人因为掌权柄者的嫉妒与不满,而被迫生离的证明。


    只是现在远远不是追溯自己身世的时候,殷流灵找来独孤舞雩曾经的乳母,是想证明她不是殷阆的女儿,把她赶出这个家?


    可自己并非亲生这件事,殷阆怀疑了十几年,要不然也不会她装乖巧懂事这么些年,却极少得到殷阆的感情施舍。


    如今……知道借着她能攀上襄王,以殷阆想往上爬的性子,就算知道殷流光的确并非亲生,他权衡利弊之下,也不会现在就撕破脸挑明这件事。


    除非……留下她,对他来说有比攀上襄王这个好处之外,更大的坏处。


    是什么……?


    她紧皱眉头,看到宋绯那极其隐秘阴冷的,藏在担忧之下的不怀好意的笑,忽然懂了。


    独孤公是因为谋反罪被论处,凡是牵扯到谋反,都是雷霆手段,举族无一能够逃脱。


    只有如此狠厉,如此严酷的刑罚,才能震慑那些有异心之人。


    她若真的被证实是独孤舞雩之女……便难逃被没入官奴的命运。


    如果殷阆胆敢私藏她,一旦被发现,就是隐匿谋反者亲族之罪。


    以他懦弱的性子,自然不敢担这个干系。


    她扫视一圈,满室皆是虎视眈眈的人,殷流光慢慢笑了:“所以,父亲母亲,你们现在是要……将我移送官府?”


    宋绯叹气:“四娘,如果你真的是独孤公的孙女……纵然我们有心,也救不了你啊。”


    老妇人猛然一惊,睁大眼看向宋绯:“宋夫人,你们找我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会掩护我,让我悄悄带走娘子,让她回郎君祖籍认祖归宗……”


    她话说到一半,变了脸色:“你们骗我?!”


    她悲愤欲绝,明白自己是被人当成了算计娘子的棋子:“娘子,老婆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郎君,你放心,你的身世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人知道,我不会让你被他们抓去见官的……”


    说完,她神情狠了下来,猛然撞向宋绯一旁的柱子。


    众人皆明白过来。


    她要以自杀为殷流光的身世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