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盛名之下

作品:《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他垂眸等待着她的回答,单手搂着她的腰,久久没有放开。


    殷流光可以笃定,商遗思现在脑子有问题。


    她被他紧紧搂着,艰难呼吸:“大王,我是谁?”


    他像是很奇怪她这么问:“自然是本王养的乌鸦。”


    行,他喝醉了。


    原来有些人喝醉是这样的,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同,甚至十分理智清醒,却会清醒着轻薄别人,可怕得很!


    她艰难地推他的胸膛,想把他推远,本以为商遗思是不会被她推动的,但没想到他一推就倒。


    不仅倒了,还拉着她一起倒在了软榻上。


    殷流光懵了。


    这怎么还酒后碰瓷?


    长乐天专供达官贵人饮宴,装饰奢华,处处精心。


    这包厢之内,悬挂着一尺一金的软红鲛绡,飘荡如雾,身下的软榻绣着层林尽染的枫林榴火,燃燃如艳。


    博山炉内不断摇曳出馥郁寂静的香雾,但这一切之中,最尊贵最艳丽无双的,还要数紧紧抱着殷流光不放手的襄王殿下。


    往日高山仰止的人,如今却仿佛粘人的猞猁山君,无论殷流光如何哄劝都不肯撒手,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殷流光:?


    她想推开他叫默玄进来。


    桌上酒壶只空了一半,没想到商遗思酒量这么不好,只饮了几杯就醉成如此模样。


    “默……”


    她才刚开口就感觉唇上一痛。


    “嘶!!”


    商遗思这厮,居然酒后发疯咬她!


    她怒目而视,盯着莫名其妙低头就咬她的商遗思,对方全无被人怒视的心虚,拇指指尖揩过她潋滟唇瓣:“既然不想回去,那就陪我在这待一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盛还有没有礼法了?


    她在他怀里挣扎,无奈商遗思如今倒是有劲得很,殷流光就像是在鸟笼中扑腾的乌鸦,怎么努力都飞不出这狭小的天地。


    “啪”——是灯烛燃尽,室内顿时陷入黑暗,月色很快透进茜色纱窗映了进来,清凉如水,映出男人高挺的鼻梁,阴影打在他脸上,深幽一片。


    “你这只乌鸦,总是喜欢到处乱飞,无所顾忌。”


    “夜里什么都不看不清,若是放你出去,又会横冲直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夜神司抓走。”


    他的话里带着鼻音,殷流光没想到醉酒的商遗思拉着自己不让她走,竟然是这种理由,她故意说:“要是我被夜神司发现了,大王会来救我吗?”


    都赶她走了,定是不喜欢她的吧,再也不会主动跟她有任何牵扯。


    他箍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唇碰到她的发丝,说出的话音落在渺茫的夜色里,清浅如霜:“会。”


    殷流光:……


    话音那样笃定,之后又是长长的呼吸声和沉默,让她忽然想到来时的长街上,那一排排寂静的为她照亮眼前路的竹灯笼。


    “……夜里街上那些灯笼,是大王为我点的吗?”


    又是一阵寂静,喝醉的商遗思分外好说话,有问必答:“嗯。”


    原来煌煌灯烛铺满长街,真的是为她一人而点燃。


    心里莫名有一霎颤动,她张了张口,想问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这么多?明明是她不知冒犯了他多少次,还胁迫君平给他下毒,他应该十分厌恶自己才对,却为何还要默默做这么多保全她的事?


    以及……既然愿意点燃灯笼,又为何不愿意收留她在侯府?


    她讨厌那个冷漠的地方,千方百计地想要离开,为此不惜欺骗祁承筠,这些商遗思全都知晓……明明那夜,是她难得真情实意,甘心做他的手下,明明看到了她眼里的期待,他为什么要推开自己,将她推回殷家?


    疑惑间,却听他蓦然开口:“殷流光,本王有心护你,却护不了你一生一世。”


    ”若非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如果哪一天本王不在了……你便不要再用这变兽的能力,明白吗?”


    什么叫做不在了?


    她问了好几声,可商遗思却都不回答了。


    像是睡着了。


    殷流光可以大声喊人进来,可是睡着的商遗思清浅呼吸着,睫毛如翅。


    像是夜里诱惑人心,却非要装作无辜的美艳精怪,她的手僵了僵,鬼使神差地拂过他眉眼,轻声在他耳边道。


    “大王……你就这么放心我?”


    “我如今正是缺钱的时候,若是有人出钱买你的性命,我肯定眼睛都不眨就接了,你若是想死,此时此刻,可有的是机会。”


    静了静,她又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襄王,就一定比我强吗?我根本不需要你保护,我会自己保护自己,等我做好了金仙铃,到那时说不准你还要反过来求我帮你做事。”


    “天子宠臣的处境确实危险了些,但若是你日后肯向我纳上金银财宝,就像那个茶商苏胥一样,有我帮你,就算是朝堂算计,你也不会丢掉性命?”


    “人之性命何其可贵,你们这些高门权贵,为何总是动不动就要提到死?”


    她想,商遗思一定是因为担忧自己某一天会在朝堂倾轧中丢了性命,才会这么说。


    她从前深居殷家,小时候也只是跟着观山在乐游原行骗,从没有机会接触到襄王和广平侯这样手握权柄的重臣,自然不清楚朝堂争斗究竟何其凶险,但从白蛇案中,她多多少少窥见一斑。


    身为军功无数,天子宠爱也无人能出其右的襄王,想要复仇广平侯,竟也因为没有证据,不能轻而易将他治罪,需要步步算计,一环套一环,用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设下圈套。


    为了确保天子不起疑心,他甚至要自己亲身入局,用假麒麟那狠狠的一爪子来消灭天子之疑。


    风雨如晦,四面八方皆是人面豺狼,站得越高,跌倒时四周环伺的虎豹豺狼自然扑咬得越狠,只看广平侯府一夕之间覆灭后,京城权贵如何急着与祁承筠撇清关系便知道了。


    往日盛赞他竹骨兰心的大儒,争先恐后要请他去家中赴宴的夫人们,都齐齐没了声,暗地里忙着销毁与祁家往来的信件。


    更有甚者,他往日的部下忙着给东宫舍人送金银珠宝,谋求上位,长公主的家臣也往来匆忙,罗织着更多祁家往日作威作福的证据,利用这些证据让太子频频受责。


    这些鬼蜮算计,隐秘人心,她这些日子化身乌鸦深入长安各个权贵宅邸库房,打探金仙铃所需材料时,不知不觉都看了个遍。


    长安棋局,一子失,便是步步错,万丈深渊与青云扶摇,似乎只有一线之差。


    只是没想到骄傲如商遗思,竟然也会这么想。


    可是……他不该是这样的。


    在殷流光心中,若是某天见不到商遗思穿着明光铠,骑着漠北高马,矜贵冷漠地走在朱雀大街上,这长安城的风流繁华要逊色三分。


    直到天色欲曙,门外响起默玄慢悠悠的敲门声。


    殷流光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睁开眼一看,自己还在商遗思的怀里,两人竟就这么抱着过了一夜。


    她连忙想要起身,推开商遗思:“大王,醒醒,你的酒也该醒了吧?”


    但怎么推他却都是毫无反应,她顿时心生不妙,扬声唤默玄。


    默玄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大王紧紧攥着殷四娘子的手,眉眼紧闭。


    昨夜他们一晚上没出来,他有心想提醒,但却被阎寞拉住,说人家檀郎谢女,浓情蜜意,春风一度,你去捣乱干嘛?


    他心中疑惑,大王不是那种轻浮之人,但今日一见,大王在殷四娘子面前……还真挺轻浮浪荡的。


    他咳了声,正要转过身,却被殷流光拉住:“我跟大王没什么,他喝醉了把我当成乌鸦而已,但他现在都没醒,我觉得不对劲。”


    默玄皱眉,立刻蹲下身去探商遗思的脉息,片刻后抬起头急声道:“大王这是离魂症犯了,快去找阎寞传符,唤青雾山鉴水道长来!”


    ……


    鉴水收了针,对默玄道:“望尘这病许久没犯过了,我探他体内有强行运转内力的痕迹,他受了假麒麟的伤本就还没好,身体极其虚弱,又强用内力,导致了从前被我以金针封住的淤血逆行入脑,这才引发了病症。”


    “这是怎么回事?”


    默玄瞧着床上犹然昏迷的商遗思,心急如焚,道:“昨夜伏月道长来过,结果撞见一个……方外兽,大王为了护她,动用了内力。”


    青袍桃花眼的道士闻言点头:“那就是了。”


    他将二十四根金针重新收回囊中,道:“我师父的道行可不是虚的,要想不让他发现端倪,望尘就必须用到七成以上的内力才行。我前些日子才给他扎了针,他这么一出,算是白费了。”


    默玄焦急地拱手道:“鉴水道长,您跟大王是至交好友,四年前也是您救了大王的命,这次也要拜托您了!”


    鉴水便是殷流光那日在街上遇到那个晴日带蓑笠的道士,他是伏月的得意大徒弟,伏月闭关之时,夜神司一切追捕行动都由鉴水负责。


    这也是当时君平化成白蛇在侯府兴风作浪,夜神司却什么也没查到的另一重原因。


    默玄一开始以为四年前鉴水只是想取伏月而代之,所以才答应帮商遗思,但四年下来,他瞧着他与大王,倒真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


    虽然他们每次见面,基本都是鉴水在被大王气到七窍生烟。


    鉴水摇头叹气:“唉,这离魂症复发,哪是那么好治的?我开个方子,你先拿去熬药给他灌下去吧,至少先把人灌醒。”


    屋外的隔间,殷流光跟阎寞坐着,阎寞也是一脸焦急,不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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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里屋望。


    “也不知怎么样了……”


    殷流光反而十分镇定,沉默了一会,对着阎寞轻声道:“阎寞娘子,大王这离魂症,究竟是怎么回事?”


    阎寞早就从君平和默玄那里知道大王和殷四娘子的纠葛,昨夜一见大王看殷四娘子的模样,便十分了然。


    这世间总有人心动不自知,但心意却早就泄露在每一个默不作声的眼神中。


    但瞧着殷四娘子的模样,像是还没对大王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她有心帮大王一把,殷四娘子问的这件事,正好是个机会。


    她叹了口气,缓缓说:“这是从前落下的病了。”


    “大王五岁丧父丧母,亲眼见到全家被鬼方人屠杀,拼死护着一双弟妹逃出了都督府,所以七郎和三娘对大王来说,比他自己的性命要更重要。”


    商氏一族按同辈子孙排序,男女单独论行,商遗思在族中同辈排行第六,七郎便是商遗念,而商遗梦在姐妹中排行第三。


    殷流光想到商遗思亲手处决祁君疾的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瞧见他独身一人站在满地冷霜的中庭。


    明明那时候,那天的初雪还没有下起来,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漫天风雪都压在他肩头。


    她迟疑道:“所以这病……是他大胜归来后,知道襄王宅失火,弟妹都死在火中引发的?”


    阎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尽然。”


    “为了报仇,大王十岁潜入鬼方左亲王府,做了五年任人鞭打的奴隶,直到十五岁那年一举刺杀左亲王成功,带领都督旧兵收服灵朔,又花了五年时间不断征战,彻底收回全部陇幽重镇……”


    “鬼方人作战狡诈,善驭狼群,大王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每一场恶战下来,浑身都是伤,他才弱冠,身子骨就已经落下了无数病根,大夫早就说过,他三年内都需要静养,不能再动刀兵。”


    “但四年前鬼方吞并风罗大举入侵,边关危及,大王不得不再次披甲上阵,上阵前他旧病复发疼痛难忍,就请青雾山的道士施针压住那些旧症,这原本就是强行逆转身体经脉,得胜归来后又骤然看到七郎和三娘的尸体,哀痛过度,被封住的淤血逆转入脑,才导致了这离魂之症。”


    殷流光有些沉默。


    以往她只知道商遗思这金吾卫大将军做得好不威风,却不曾想过,将军百战死,前线不断传回的捷报,靠的都是将士尸山血海的搏命,一刀又一刀地挥砍。


    她五岁的时候,在殷家举步维艰,却也不愁吃穿,十岁的时候,已经跟着观山在乐游原上招摇撞骗,吃香喝辣。


    十五岁,祁承筠喜欢上了她,总是偷偷遣人送来各式各样吃的玩的,虽然在殷家被薄待,但她活得也不算艰难。


    亲人皆惨死,自己也落下一身支离病骨,他这一生,不像她以为的那样风光无匹,一路坦途青云。


    “大王以前发病时,是什么样子?”


    说起这个,阎寞眨了眨眼,像是在迟疑能不能把大王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但见殷流光问得认真,心一横反手就卖了商遗思:“咳……大王他会半夜去兽苑,亲自给兽苑豢养的动物喂食吃。”


    “喂一整晚……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所有动物见了他就跑。”


    这是什么奇怪的病症?


    那昨夜他把自己当做乌鸦,拉着不让她走,又是什么症状?


    殷流光大惑不解,阎寞轻咳一声解释:“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后来大王的病很快被好了,也就再也没提过这茬,只是没想到如今又犯了。”


    在这个时机又犯了离魂之症……难道是因为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理智的仇已经报了,所以他一时间大喜大恸,又激发了病症?


    她的眸光微闪,正思索间,默玄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药熬好了……殷四娘子,要不你去帮大王喂?”


    殷流光很疑惑:“为什么是我?”


    默玄跟阎寞对视一眼,他吞吞吐吐道:“你不知道鉴水道长的治病风格……呃,比较粗犷。”


    “他每次给大王开的药都苦的要命,还必须喝上三大碗,大王每次喝完药心情都特别不好,若是我跟阎寞去喂,搞不好大王醒来看到我们就生气。”


    “但殷四娘子你就不同了,若是你来,大王醒来就算是生气,在你的巧言令色,啊不是,妙语连珠之下,也会消气几分的。”


    他们确定他心情不会更差吗?


    毕竟他可是因为自己晕过去的……


    虽然怀疑,但殷流光还是端着药碗去了内室。


    因为她多少还是有一点愧疚。


    她瞧着躺在床上的商遗思,他轻阖着眼,睫毛浓密漆黑,鼻梁高挺,唇色苍白,整个人像是一朵染了霜雪,掉落枝头的梅花,触手可得。


    竟有些……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