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爸害羞了。”罗莎蒙德朝洛丽娜招了招手，小姑娘一步三回头地过来，好奇父亲逃去了哪儿。


    “他弹得不好？”


    “可以说是很糟糕。”


    “那我要教教他。”洛丽娜来了精神，“下午继续上钢琴课。我要当爸爸的老师。”


    课程结束后，躲了很久的克劳德先生问她：“你要去拉瓦洛先生家？”


    “对。”送上门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顺路？”


    “我花钱受气。”抱怨归抱怨，身体却诚实的很。“你想怎么折磨我？”他如坐针毡，预设会被拉瓦洛先生如何羞辱。


    “他打过你吗？”


    “什么意思？”


    “你们是世交。拉瓦洛先生比你大了不少，又是你的上司。”罗莎蒙德打量着他，“干起架来，你不是拉瓦洛先生的对手。”


    “他老了。”男人的自尊命克劳德先生立刻反驳，“我不会输。”


    “在听话与讨喜上，你比他强了不少。”


    这评价出乎意料，克劳德先生受宠若惊：“拉瓦洛先生更会哄人。”


    “这是他的立身之本。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里。拉瓦洛先生还没俊美到靠口舌哄人。”


    “实话。”克劳德先生压不住笑。


    “你怎么来了？”拉瓦洛先生老早就候在门口，先下车的克劳德先生抹去他挂了很久的笑。


    “做你心肝宝贝的护花使者。”克劳德先生向车厢伸出了手，眼睛盯着拉瓦洛先生，“好歹是巴黎有名的资本家，这把年纪能抠成这样。”


    拉瓦洛先生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我太忙了。”


    克劳德先生轻蔑一笑。这比讽刺更伤人。“我们认识好几周了。”他对罗莎蒙德道，“欢迎你到我家小住，这个邀请一直有效。”


    “我会考虑。”克劳德先生的第二个作用便在于此。谁说他笨嘴拙舌，他比耍小浪漫的老头机灵得多。“辛苦你了。”罗莎蒙德在心里夸奖克劳德先生，觉得他顺眼多了。


    拉瓦洛先生不是滋味。“谢谢。”他立刻赶人，“别等车了，坐这辆赶紧回去。


    克劳德先生满心不悦，但他明天要去报社，就不节外生枝。


    “洛丽娜的课上到三年后还是四年后。”车一走，拉瓦洛先生挽着罗莎蒙德进屋。


    “这得看克劳德先生的意思。”


    拉瓦洛先生突然停了。


    罗莎蒙德嘴角藏笑：“你要送我回去？”


    “我想让你离他远点。”


    “那我怎么跟夏洛特交代？克劳德先生大方的很。出了他家，上哪儿找事少钱多的雇主。”罗莎蒙德抛回问题，“你去说。我脸皮薄，开不了口。”


    “……算了。”拉瓦洛先生别过脑袋。


    罗莎蒙德考虑放弃这段有毒的关系。拉瓦洛先生的吸引力退的如此之快。曾经的他成熟幽默，地位斐然。如今只剩地位带来的名声优势，且这优势很快没用。


    “我太累了，早点休息吧！”上了一天的钢琴课，罗莎蒙德手腕发酸，推开凑近的拉瓦洛先生，“你不累啊！”


    看出情人的满心不耐，拉瓦洛先生也生气了：“我去洗澡。”


    热水一淋，他又渐渐冷静下来。


    马雷尔家与拉瓦洛家是世交。克劳德先生是他叔父的教子，他又是洛丽娜的教父。罗莎蒙德是洛丽娜迄今为止最细换的家庭教师，这点他是确认过的，并非是克劳德先生张口胡来。他是坚信罗莎蒙德不是那种庸俗女人。诚然她有上爬的心，可巴黎的外地人无不拥有这等心思，以此谴责罗莎蒙德也太失礼了。她比那些庸俗的女人勤奋单纯的多。


    “我得更大度点。”镜子里的身影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降下冰雹。


    他出来时，罗莎蒙德已沉沉睡去。


    拉瓦洛先生无奈而宠溺地亲了口罗莎蒙德的脸，帮她换上舒服的睡衣。


    身旁的呼吸匀称后，罗莎蒙德睁了下眼，安稳地进入梦想。


    “我带你去个地方。”第二日的早餐无比丰盛，拉瓦洛先生对心情变好的罗莎蒙德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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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给你租间公寓，方便你去……”拉瓦洛先生不想提到那个名字，“方便你给洛丽娜上课。”


    “不便宜吧！”罗莎蒙德找回她对拉瓦洛先生的关心。对面的男人像初见般英俊潇洒了。


    “小钱。和你给我的快乐比，不值一提。”


    新租的公寓在君士坦丁堡街，是栋带装出租的中等公寓，不似奥斯曼公馆奢靡精致，自有番清高的好。门房见多了不正当的风雅光系，知道要慎重对待。他在一派要是里选中一把，同时问拉瓦洛先生：“要给你开侧门吗？”


    “不。”拉瓦洛先生看看了眼罗莎蒙德，“我从正门进来。”


    门房打开四间的大套间。客厅的壁纸是新糊的，红木的家具，织花的地毯。卧室比拉瓦洛先生家的卧室要小，但有罗莎蒙德在伏盖公寓的两个套房那么大。床上挂着新换的红棱纹幔帐，下端掖在崭新的鸭绒被上。


    伏盖公寓的被套都是好几手的。罗莎蒙德搬进去时，懒惰的洗衣工放任上面的污痕让租客压价。


    “喜欢吗？”拉瓦洛先生紧张问道。


    “没有比这更好的。”罗莎蒙德想登堂入室，可拉瓦洛家的管家比夏洛特的女仆难对付些。辞了他，老瓦|尔|特（拉瓦洛的岳父）先生立刻杀到。“租金多少。”


    “不用你操心，房东会把账单寄给我。”拉瓦洛先生享受让罗莎蒙德开心的感觉，“我送你去马雷尔家。”


    他肯定要炫耀一番。


    罗莎蒙德狠狠亲了口拉瓦洛先生。后者斥她弄乱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揽着她的腰，压不住笑。


    昨日分别，克劳德先生如法炮制地往罗莎蒙德的口袋里藏了金币。今日有拉瓦洛先生上门炫耀，她可能得两枚金币。


    前往维尔纳伊路的车上，罗莎蒙德如此想到。


    昨晚的拉瓦洛先生正如今早的克劳德先生。


    熬夜写文的男人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地等着女儿的家庭教师。


    罗莎蒙德第一次迟到了，带来同样精心打扮的拉瓦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