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房东打量着克劳德先生，瘪了瘪嘴，“她在百货商场。”


    克劳德先生又去百货商场，店长的表情和房东如出一辙，“她不在。攀高枝后，她只上半天班，经常迟到。”


    店长知道这个人，《法兰西生活报》的主编，老板的得力干将：“拉瓦洛先生有事找她？”


    “……对。”


    “去蒙梭公园找找看吧！她一向爱与妓|女扎堆，保不准有新工作了。”


    “您说得头头是道，想必在这方面耕耘颇深。”克劳德先生把店长说红温了，“看上你的真不幸。”


    他离开后，店长狠狠地啐了口：“迟早被罗莎蒙德吃干抹净。”


    辞了在马雷尔家的教师工作，罗莎蒙德还要装得每天很忙，和无人问津的艺术家日程一致，漫无目的地在巴黎游荡。


    “我和他们不一样。”罗莎蒙德看不上擦肩而过的艺术家。她必须狠狠鄙视他们，这样令她好受些。“我不过是暂时没了高薪工作。”她捕捉着衣着老旧，不知几天没洗澡的艺术家，“等我拿下娜娜的金主，一切都会好的。”每当有光鲜亮丽的男女路过，她都会别开脑袋，脸颊发烫。


    逛得腹部连连哀嚎，罗莎蒙德回到公寓。路过家两法郎的廉价餐馆时，她咽了口口水，比着腰道，“你二十六了，不能再胡吃海塞。”


    “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房东享受着清闲的下午，点燃壁炉。不期而归的罗莎蒙德打乱她的好心情。


    “有人换班。”罗莎蒙德扯了谎，到客厅烤火。


    房东后悔烧起壁炉，让罗莎蒙德沾了点光：“有位先生找你。”她想赶走凑过来的讨厌鬼，“接你给他女儿上课。”


    “上课？”罗莎蒙德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记错了。”


    “显而易见。”房东忍不住嘲讽她，“你更擅长教学以外的工作。”


    “谢谢夸奖。”罗莎蒙德反唇相讥，“不然我没法住在拉丁区，您就得为下个月的租金发愁。”


    “你有足额付租吗？”房东快被罗莎蒙德气笑了。


    “没。但你不想一分钱都拿不到吧！”


    房东的表情恨不得撕了她。


    罗莎蒙德盯着燃烧的老壁炉，祈祷克劳德先生会再次找她。


    拉瓦洛先生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到了。他视罗莎蒙德为青春女神，那晚后，拉瓦洛先生肉眼可见的年轻了，看谁都和蔼可亲，香水喷得比上次浓，从玫瑰花后扑面而来。


    罗莎蒙德惊喜万分地接过玫瑰，闻着快被香水吞噬的细弱花香，内心把拉瓦洛先生骂了个狗血淋头。多大的人了，还玩小男孩的那套。


    “我去克劳德家接你，他说你今日休息。”拉瓦洛先生还是带了点好消息，“他托我向你道歉。”拉瓦洛先生垮了脸，盯着苍白的罗莎蒙德，古怪地笑，“他对你很不一般。”


    “你对儿子们的老师也会客气一点。”罗莎蒙德起身整理皱巴巴的裙子，“你要把谈情说爱的时间浪费在给我当爹上。”她突袭了拉瓦洛先生的下巴，“刚刮的。”


    拉瓦洛先生抓住挠他下巴的手：“别闹。”


    “你先用克劳德先生闹我。”口袋空空的罗莎蒙德饥肠辘辘，这让她对拉瓦洛先生多点耐性，“何必讨论不高兴的事。”


    “我不过随口感叹了句。”拉瓦洛先生的怒火在鲜活的脸前燃不起来，“认识你前，我和克劳德共事数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该对老朋友多点信心。”罗莎蒙德饿极了，催他快走。


    克劳德先生跑空两次，第三次在拉瓦洛先生的马车后，撞见挽着老板出门的罗莎蒙德。


    “一起吃饭？”这场景在他梦里出现了好几次，真正发生时，克劳德先生比他想得平静。“道歉还得亲自来。”他对罗莎蒙德道，“咱们剋可有得谈。”说完又看向老板，语气是恭敬的，眼神里充满挑衅，“不介意我……”他向罗莎蒙德伸出了手，“与她聊聊？”


    拉瓦洛先生看向罗莎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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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


    罗莎蒙德差点溺死在拉瓦洛先生的眼睛，可惜水浅，而她自幼擅长凫水。“一起吧！”她几乎将拉瓦洛先生的胳膊抱在怀里，二人一起看向阴沉的克劳德先生。“先来后到。”她提醒道。


    …………


    英国咖啡馆迎来最懂它的客人。拉瓦洛先生和克劳德先生食不甘味，真把这儿当咖啡馆，肚子被液体灌满。


    “夹在两头斗牛间，饿了一天的罗莎蒙德也不好朵颐，借机解决自己的事：“洛丽娜还好吗？今天没去给她上课，她有好好练琴吗？”


    克劳德先生正愁找不到话：“她很想你。问我有没有责怪你。”


    拉瓦洛先生好奇道：“你们吵架了？”


    克劳德先生抿唇不语，罗莎蒙德喝了口茶：“小矛盾，何必说的那么难听。”


    “小矛盾啊！”拉瓦洛先生步步紧逼,“朋友间的小矛盾都能说开。不介意的话，我替你们评评理。”


    生蚝来了，比罗莎蒙德请客时更大更嫩，软软地躺在奇形怪状的硬壳里  没人动手。


    克劳德先生的眉弓很低，把棕色的眼镜压成黑色。“您说吧！”他把问题抛给罗莎蒙德，“我不好在拉瓦洛先生前非议你。”


    罗莎蒙德叹了口气。


    拉瓦洛先生等她扯谎，她聊起被洛丽娜告知不受马雷尔夫人待见的事。“你该更关心女儿。”她盯着浑身一僵的克劳德先生。


    “她恨屋及乌，把对夏洛特的怨气撒到你头上。”克劳德先生想起圣三一教堂里发生的事，对罗莎蒙德心生愧疚。


    “这怎么是夏洛特的错？没有她，我还在为生计发愁。”


    “现在不必了。”拉瓦洛先生向她保证,“有我在，你永远不必为生计发愁。”


    这话她在乡下和奥斯曼公馆听过无数遍。乡下的情圣最爱消失，不负责的还丢下一个私生子。奥斯曼公馆的金主稍微强点，没破产的会体面分手，破产的连女仆的衣服都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