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手
作品:《在剧本杀中救赎全员》 “小妹妹,耳朵捂这么紧,可听不到‘马’蹄声哦。”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点疲惫的嗓音,像一根柔软的丝线,轻轻穿破了嘈杂。
是谢慕。
她不知何时,已松开了缠绕指尖的丝线,目光越过了棋盘,落在苏斩秋那张惨白、稚嫩、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轮廓隐约重叠的脸上。
(这孩子……吓坏了吧。真像啊,那种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扛着的眼神……)一股没来由的、近乎本能的心软,漫过她空洞的心口。
她指尖那根连着未完成刺绣的丝线静静悬浮,一头连着刺绣上的孤燕,另一头,没入她脚下【马】位泛起的、涟漪般的光晕中。
她看了看那尊即将启动的黑【马】,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黑【车】,以及红方混乱的阵营,轻轻说了第二句:
“要不……”
“让姐姐先试着,‘绊’它一下?”
谢慕那声“绊它一下”刚落,她脚下【马】位的光晕便如水纹般荡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她只是将指尖那根丝线,轻轻向黑方【马】即将跃起的“日”字格起点,弹了弹。
时间,在那片小小的格点上,发生了极其微妙、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
黑【马】巨人抬起的铁蹄,本该撕裂空间,却仿佛踏进了一小片无形而粘稠的琥珀。
它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一帧,冲锋的势能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凝滞。
“机会!”
沈度冰冷的声音劈开嘈杂,他眼中天秤虚影狂转,在谢慕出手的刹那便完成了弹道重算。
(变量介入,迟滞效果约0.7秒,弹道修正完成。最优解:牺牲‘兵’,换取‘炮’架空间与‘相’的缓冲时间。冷酷,但有效率。)他没有时间解释,指令如同射击参数般报出:
“顾山岳!‘相’位前顶,承接冲击,坐标——震八!”
“白炽!放弃原位,左移一格,制造‘炮架’冗余空间!”
白炽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向左侧扭去。(左移?对,那边好像‘空’一点……)
然而,就在脚步即将离地的刹那,一股山岳般沉重、铁箍般坚硬的规则之力,自他脚下的【兵】字轰然涌上,死死锁住了他的脚踝!
那不是敌人的攻击,是来自这片领域最底层的、不容置疑的禁制!
一段冰冷的信息流伴随着刺痛砸进脑海:
【兵,勇往直前。未渡河,唯进,无退,无侧。】
(动不了……又是这样……像每次想换个活法时,那些看不见的墙……)他动不了!
“我……动不了!”白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熟悉的、在现实中也常有的被规则死死按在原地的无力感。“兵……过河前,不能横走!”
沈度的瞳孔骤然收缩。(基础规则缺失!模型错误!该死,情报不足的代价……)
他眼中的天秤虚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闪烁。整个战术链,在最开始的一环就断了。
命令入耳,顾山岳肌肉紧绷,准备行动。(震八……守住那里……)消防员的本能让他对指令和位置有着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就在这时——
“不对!”
苏斩秋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但棋罐中的狂乱碰撞声几乎要撕裂她的耳膜。
罐中黑白云子疯狂跳跃的景象,与她脑海中那片混沌的、关于所有人脚下光芒强弱与情绪波动的“势”的图景,轰然重叠!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令人心悸的共鸣。
她看到顾山岳脚下的【相】位厚重光芒,与沈度指令中的“震八”点有一丝致命的偏移;她看到白炽脚下【兵】位的微光闪烁不定,向前移动恰好会踏入一片更暗淡的“势”的洼地……
(不能去那里……去了会‘塌’……要往这边……这边‘实’!)没有时间思考。
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纠正”什么的冲动,冲破了她的喉咙。她不是在下令,而是在尖叫着修正一个即将发生的错误:
“坤六!!不是震八——是坤六!顾大叔,相飞田,落坤六!”
她的声音尖利,甚至破音,盖过了沈度的指令。
顾山岳甚至不需要理解。(坤六?)那声音里的急切,像极了火场中被困者最后的呼救——方向或许不明,但那份“绝不能去原定地点”的绝望,他听懂了。
他低吼一声,魁梧身躯并未大幅移动,只是将怀中那枚烧融的肩章木块重重按在自己【相】位格的“田”字中心。(挡住……不管是什么……这次要挡住!)
“不动……岳!”
黄褐色的光芒炸开,并非坚不可摧的墙壁,而是一座山的虚影,一座由无数牺牲与守护誓言堆砌而成的信念之山。
它没有完全挡住黑“马”被迟滞后的冲锋,却将其最后锐不可当的“蹄锋”,严严实实地承托、偏移、化解了大部分力量。
“轰隆!”
巨响传来。黑【马】擦着【相】位边缘掠过,铁蹄在棋盘上犁出刺目的火星,却未能踏进红方核心区域半步。
顾山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按着肩章的手臂微微颤抖,但那山岳虚影兀自屹立。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和那次一样……不,那次没挡住……)混乱的既视感与现实的痛楚交织,让他头脑发胀。
“就是现在!阮玲!左三,贯它!”苏斩秋尖声叫道,棋罐几乎要脱手飞出。她感觉脑袋快要被那疯狂涌入的“势”撑爆了。(那个点最亮!打那里!)
她看不清全局,只本能地抓住两个最亮的“点”——阮玲【车】位那炸裂的、一往无前的“破阵之势”,以及沈度【炮】位那冰冷精确、蓄势待发的“狙杀之势”。
“干得好!”阮玲眼睛一亮,一直被压着打的憋闷找到了出口。(左三……冲!把所有的讨厌、所有的憋屈,都冲碎!)
她不再犹豫,腕上“惊弦”对准那因冲锋受阻、身形微滞的黑“马”,将胸中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全部倾注进去——
“吵死了!给我——静下来!”
“惊弦”二次自鸣!赤红音波化作无数尖锐、高频的音针,呈扇形泼洒!声音所及之处,连棋盘空间的微光都开始不安地震颤、低鸣。
黑【马】周身黑气剧烈翻滚,发出无声的嘶鸣,陷入短暂的僵直。
同时,苏斩秋一直捏在左手的那枚白子,被她用尽全力,朝着沈度身前的虚空某处掷去!(那里……那里可以‘搭桥’!)
白子悬停半空,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牵引光晕。
沈度瞳孔骤缩。(那个点?!无架变有架……她怎么算出来的?不,不是计算,是……‘看见’?)
他瞳孔中青铜天秤的虚影早已计算过无数条弹道,而此刻,苏斩秋那枚棋子悬停的点,与他计算中一个原本因“无架”而显示为“错误”的狙击点,完美重合!
更不可思议的是,阮玲的音波扰动,竟也被那枚棋子微妙地梳理,形成了一道短暂的无形“轨道”!
没有时间质疑。计算的本能压倒一切。(轨道不稳定,成功率64.8%……够了!)
他右手虚握,仿佛抓住那尊无形的青铜天秤,对着苏斩秋白子指引、阮玲音波开辟的“轨”,将全身心凝聚的“计算”与“规则利用”之念,狠狠“砸”了出去!
“炮八平五——隔山,打!”
天秤虚影化为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青铜流光,沿着那条临时造就的、充满杂音与波动的“轨”,绕过正面承压的顾山岳,以诡异的角度,隔空砸在了黑【马】前腿关节处!
“锵——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黑【马】巨人一个趔趄,前膝重重砸在棋盘上,砸得格线崩碎,黑气逸散。它虽未倒下,但机动性已被暂时废去!
沈度微微喘息,眼中的计算模型因苏斩秋这违背指令的一系列行为,刚刚崩乱,却又在现实战果前被迫刷新。
(变量‘苏斩秋’:规则类型疑似‘战场直觉’或‘态势感知’,效用待评估,但已证明可介入并修正战术。优先级调高。)
他猛地看向苏斩秋,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析这个意外因素。
苏斩秋却已无力回应他的目光。她虚脱般扶住滚烫的棋罐,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空了她的力气,罐中的碰撞声微弱下去。
(头好痛……但,刚才那些线……我好像,碰到它们了……)一种沉重而模糊的确认感,压过了恐惧。
红方阵营,爆发出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劫后余生与微弱兴奋的喘息。
他们挡住了!
“……我们挡住了?”阮玲喘着粗气,看着自己依旧发烫的“惊弦”,有些不敢置信。
“暂时的。”沈度的声音响起,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声音里毫无喜悦,只有冰冷的评估,和一丝指挥链路被意外干扰的……不悦。(配合粗糙,消耗不明,信息黑箱。不可持续。)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斩秋身上,“刚才的配合,运气成分占87.3%。消耗不明,战果不可复制。继续依赖这种不可控的‘直觉’——”
他刻意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像一根刺,“我们会在下一次攻击里被拆成碎片。”
苏斩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深深掐进棋罐的木纹里。
“那你说怎么办?!”阮玲火气又上来了。
“信息透明,是任何有效合作的基础。”
沈度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团队临时的中心位置,仿佛在主持一场生死攸关的并购会议。(必须重建信息秩序,掌握所有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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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遭遇的显然不是物理层面的转移,而是某种规则性的‘置入’。”他目光锐利,“我观察到,我们每个人都出现了两个关键变量。”
“第一,是突然出现在意识深处的、关于某种能力的‘认知包’——它不是学习得来的,更像被直接写入意识底层的‘固件程序’。”
“第二,”他有意放慢语速,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手中或身上显眼的器物,“是伴随这种认知出现的‘伴生物’。一件凭空出现、与个人深度绑定、并能将那种认知转化为实际干涉力的工具。”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自己空着的双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信息掌控者的弧度。
“我将这种伴生物称为‘宝器’。不过请注意——‘器’未必是你们手中这种有形的实体。”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契约的具现形态因人而异。有人外显为器物,”他看向苏斩秋的棋罐、阮玲的红绳,“有人内化为心象,不显于外。”
“形态差异无关强弱,只反映灵魂与契约的共振方式。外显者稳定易控,内隐者隐秘难测——各有利弊。”
“但无论如何,”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压迫感,“在当下的生存博弈中,信息共享是唯一理性选择。我们需要建立统一的战力评估模型。”
“现在,进行战力评估。从你开始,”他矛头直指苏斩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审讯。
“详细说明你的‘棋子’规则,以及你手里那个罐子的作用。不要说感觉,我要可量化的信息。”
苏斩秋在他的目光下,显得更加无所适从,她张了张嘴,关于“势”的模糊感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依稀记得它好像叫:星……罗……棋……布?
(好多线和点……不停在变……我说不清楚……)
“喂,对女孩子这么凶干嘛?”阮玲挡在苏斩秋前面,扬起手腕,铃铛“叮”一声脆响。(就知道欺负胆小的!)
“人家不想说就别逼她!我的简单!这铃铛叫‘惊弦’,我越生气、越着急,它发出的声音就越厉害,能把东西打偏甚至……嗯,震碎!我是‘车’,就能沿着直线冲!”
她描述得直白而充满个人色彩。
沈度点了点头,眼中天秤虚影微闪:
“情绪驱动型,直线攻击单位。初步判定潜力高,但稳定性差。下一个。”
他的目光转向顾山岳。顾山岳沉默地举起手中焦黑的肩章木块,声音低沉:
“‘相’,走田字,不能过河。这个,叫不动岳……能让我站得更稳,想去挡住什么的时候,会更有力。”(就像……那天顶着门的感觉……)
“区域守护型,移动受限,防御专精。”沈度快速归类,然后看向谢慕。
谢慕只是轻轻托起手中的刺绣,声音平静无波:“‘马’,走日。这刺绣……能让东西‘慢’一点,或者,让该连接的东西,‘连’上。名字好像是……燕双飞。”
(让飞驰的慢下来,让分开的……连上吗?可惜,绣不完。)
“时空干扰或连接辅助型,轨迹特殊。”沈度记录,最后,目光落在白炽身上。
白炽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字典,此时被注视,才恍然抬头:(定义……怎么定义?这一切……)
“我……我是‘兵’,只能前进。这本字典……好像,能让我‘看懂’或者‘定义’一些规则?但很模糊……”他像是在说梦话一样。
“规则解读或概念影响型,方向不明,效用低下。”沈度几乎立刻给出了残酷的评估。白炽白了他一眼。(你又懂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回到沈度身上。
“沈老板,”顾山岳沉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的‘宝器’呢?你一直空着手。”
评估完队友的价值后,沈度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成功者的自负笑容。(信息差,就是主动权。)
“我的‘宝器’?”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托着某种无形之物。在他瞳孔深处,那尊青铜天秤的虚影一闪而过。
“‘无量尺’,它是一杆天秤,一杆只存在于我权衡之中的天秤。它不量货物,只称代价、概率与生死。至于实物?”他顿了顿,那份傲慢与精明毫无掩饰:
“最高明的商人,从不把秤拿在手上。算计,本就应该无形无迹,随时权衡,处处皆准。把能力系于一件实物?那是将自己的底牌,明晃晃地亮给别人看。”
这话不仅解释了他为何“空手”,更隐隐压了所有亮出宝器的同伴一头。他声音恢复冷静:
“好了,情报初步汇总。我是‘炮’,需借力打力,我的‘计算’就是我的炮架和准星。(数据已更新,模型重建完成。胜率虽低,但路径清晰。)
现在,基于现有数据模型,下一轮防御的最优策略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