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教堂回来的当天夜里，安全屋的屏幕在凌晨三点的黑暗中泛着冷光。


    杰森·陶德的手指在另一块键盘上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他没有直接触碰蝙蝠洞的核心，哪怕是他当年留下的后门，也可能在无数次系统升级后变成诱饵。


    他切进了哥谭公共图书馆的档案镜像服务器。那是蝙蝠洞数据同步的数十个外围节点之一，更新延迟六小时，用于掩盖真实查询源。权限低，但足够调取已解密的一部分档案。


    他在搜索栏输入：“史蒂芬妮·布朗，哥谭大学预科，近期活动：东区码头。”


    回车。


    数据流滚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系统几乎没有延迟——这说明有人提前标记过这个目标。他眯起眼，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关联档案。


    史蒂芬妮·布朗。关联人物：亚瑟·布朗（代号：线索大师）。档案等级：观察级（神谕维护）。


    最近更新：72小时前


    备注：返哥谭动机不明，低威胁，持续观察中。疑似在调查其父与黑面具的商业往来。


    杰森向后靠进椅背，椅脚在地面上摩擦出短促的锐响。


    这解释了很多事：她那不符合学生的观察力、对黑面具触点异乎寻常的敏感、以及眼底那簇不属于东区的、未被绝望浸透的好奇火光。


    而且芭芭拉早就盯上她了。也是，一个本该在欧洲念书的富家女孩突然出现在东区码头，还试图“调查”——在蝙蝠洞的雷达上，这足够加上一个标记。


    但他需要更多。他切出界面，手指在另一块键盘上敲击——这次是红头罩自己的情报池，混杂着街头线人的碎片报告、被“说服”的合作者提供的交易流水、以及几个特定区域监控探头抓取的面孔识别记录。


    他输入关键词。


    几条记录跳出来：


    老城区渠道：询价珠宝脱手渠道，自称“母亲遗物”。未成交。


    线人（码头三区）反馈：目标连续三晚外围踩点，曾接近西侧废弃排风口（黑面具毒品中转点之一）。被劝离。


    当铺流水（红头罩控制）：72小时前，典当物：蒂芙尼腕表（女款，经典系列）。签名：S.Brown。地址：哥大宿舍区。备注：现金交易，不议价，神色紧迫。


    杰森将这些碎片与芭芭拉的档案并排放在一起。


    她在筹钱，用隐蔽的方式。她在踩点，用笨拙但执着的方法。她在调查，目标明确指向黑面具。


    他关掉界面，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安全屋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亚瑟·布朗。线索大师。一个在情报贩子、商业掮客和灰色投资人之间精准走钢丝的男人。这样的人和黑面具搭上线，一点儿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女儿。


    史蒂芬妮的眼睛在仓库月光下的模样突然浮现——震惊、茫然，接着是某种被现实击中的清醒。她认出糖霜时的表情，她追问“大麻叶子是不是专门烧的”时的声音，还有她最后那句哽在喉咙里的“这也太东区了”。


    那是被迫看见真相的人的眼神。


    杰森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夹克。思绪却在另一个维度高速运转。


    他该告诉艾拉。


    艾拉有权知道她“雇佣”的人背后牵着什么样的线，可能通往黑面具，也可能通往更复杂利益网络的线。


    艾拉会怎么反应？杰森几乎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先是短暂的沉默，那双蓝眼睛会微微垂下，用食指的指节顶住她的下唇，她会思考。然后她会抬起头，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问：


    “那么，我们应该调整对她的处理方式，还是利用这条线索反向追踪黑面具？”


    她不会害怕，不会退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站在什么样的土地上。她处理尸体时挺直的脊背，她谋划如何用假毒品替换真毒品时的冷静——所有这些，都证明她骨子里有着与他同质的坚韧，甚至是一种不计代价的决绝。


    杰森穿上夹克，拉链拉到顶，金属齿扣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艾拉比他更懂得评估风险。他们现在是战友。而战友之间，不该有单方面的信息保留。


    他该现在去找艾拉吗？


    杰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二。只要他去，艾拉大概就会醒着——她睡眠浅，一点动静就能让她睁开眼。她浅眠是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总是不会让自己真正的睡着。


    他想起有一次深夜，他顺道送了点面粉，推开教堂那扇虚掩的门——隔间依旧留了一条缝。几秒后，她才走了出来。而他知道门缝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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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好够放她那把银色的手枪。


    但他同时也想起她裹着毯子蜷在炉边时眼下的淡青，想起她指尖在规划食物分配时偶尔的细微颤抖。她的精力是需要精心计算的资源，和他弹药库里的子弹一样，每发都得用在关键时刻。


    而史蒂芬妮·布朗，此刻还配不上“关键时刻”。


    芭芭拉的标注说得足够清楚：“低威胁观察中。”如果这女孩真构成危险，神谕的档案颜色不会是冷静的蓝色，标记也不会只是“观察”。她是一条新出现的线索，一个需要纳入计算的变量，但绝非必须半夜敲响教堂门的理由。


    就像红头罩的事务。马科斯的报告可以天亮再批；与黑面具的谈判底线早已定下，微调只需半小时；至于史蒂芬妮查到的那几条动线——它们已经在地图上标红，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杰森把刚刚穿好的夹克又挂回原处。紧接着，他关掉台灯，安全屋沉入完整的黑暗。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椅子上又坐了几分钟，让刚才高速运转的大脑逐渐降速。


    他需要睡眠。


    因为他需要一副足够清醒的头脑，以及便于连续行动的身体——他需要在和艾拉见面时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然后他会参与讨论，和她一起决定如何处置这颗突然进入棋盘的、名叫史蒂芬妮的新棋子。那需要专注、耐心，而不是被熬夜钝化的判断力。


    他起身，走向角落那张简陋的行军床，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确认了一遍：手枪在枕下，通讯器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安全屋的感应器处于激活状态。


    四个半小时。足够让身体进入深层修复，也让潜意识继续咀嚼今晚的情报。


    天亮之后，他会带着早餐去教堂，像往常一样。他会看史蒂芬妮在白天的行动，看艾拉如何与她交谈。然后，在孩子们散去的某个间隙，他会对艾拉说：


    “关于新来的老师，我查到点东西。”


    他们会选个安静的地方，会边吃东西边交流。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有些真相最好在日光下展开——那样你才能看清上面沾着的，到底是血还是糖浆。


    呼吸逐渐拉长。


    远处码头的汽笛像潮汐，定期漫过睡眠的边缘。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开始计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