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格雷森在得知“罗宾幽灵”袭击提姆的当天就火速从布鲁德海文赶了回来。他穿着那身过于鲜艳的夜翼制服冲进了蝙蝠洞，迎面撞上的是医疗区里正在接受阿尔弗雷德处理的提姆，以及站在阴影里、仿佛已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的蝙蝠侠。


    “B！”迪克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未消的惊怒，“怎么回事？提姆怎么样？谁——”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扫过提姆身上那些精准、克制却充满羞辱意味的伤口，掠过被分析屏投射在半空中的、关于攻击模式的分析，最后落在布鲁斯沉默的背影上。一个名字，一个他以为早已被埋葬、却又从未真正离开过的名字，猛地撞进脑海。


    杰森。


    只有杰森，只有那个曾经是他们之中一员的杰森才能如此了解罗宾的一切，才能用这种方式，既施加痛苦，又留下如此鲜明的、属于过去的印记。


    那一天，蝙蝠洞的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只有医疗仪器轻微的嗡鸣，和阿尔弗雷德操作器械时衣料的摩擦声。


    直到布鲁斯完成对主教宅邸和钻石区屋顶的现场复查，披着一身寒气归来。他甚至在走向主控台时，在那座早已空置、却永远无法被填满的初代罗宾制服陈列柜前，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无人看见的角度，他那覆盖着战术手套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像是一个幻觉般，碰触了一下冰冷的玻璃表面。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


    “夜翼，”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比哥谭冬夜的风更干涩，“优先处理好布鲁德海文的事情。”


    没有解释，没有命令，甚至没有对“幽灵罗宾”事件下达进一步的指示。只有这句话。


    但迪克听懂了。他最了解蝙蝠侠，了解那沉默之下翻涌的、绝不可能宣之于口的情绪，也了解这句看似驱逐的话里，隐含的是近乎不可能的默许——默许他回来，留在哥谭，参与这场指向不明却危险至极的追查。


    于是迪克用最快速度返回布鲁德海文，将手头紧要的事务以“格雷森警官紧急家庭事务”为由暂时移交、压缩、处理完毕。他花了三天时间——三天里，他一边处理堆积如山的警局报告和街区的夜间巡逻，一边在每一个短暂的间隙里想起提姆身上的伤，想起布鲁斯触碰陈列柜时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想起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的男孩。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得以回到蝙蝠洞，带着一股憋了数日的、混杂着担忧和愤怒的情绪。


    提姆·德雷克的伤口好了不少。


    毕竟对方本就没有下死手。每一处瘀伤都在预期愈合范围内，骨折也只是轻微骨裂，打了固定后不影响行动。但有些伤不在皮肉上。


    “他穿着初代制服，”提姆坐在蝙蝠洞的医疗台边，让阿尔弗雷德检查肋骨的愈合情况，声音平静，“动作模式……很熟悉。不是模仿者，是肌肉记忆。”


    迪克靠在旁边的控制台上，双臂环抱。他看过提姆的伤情报告，看过现场还原的格斗轨迹分析。太像了。不是像蝙蝠侠训练出来的那种“像”，是像杰森·陶德本人。


    “他留手了。”提姆继续说，眼睛盯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如果是敌人，我至少该断三根肋骨，而不是只是骨裂。如果是训练，他又太过……恶意。”


    “恶意？”迪克挑眉。


    “他在羞辱我。”提姆抬起头，看向迪克，年轻的脸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不是想杀我，是想让我知道——我比不上。每一招都在说：你看，如果是他，这里会更快，那里会更狠，你不会犯这种错误。”


    迪克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杰森时那个瘦削、眼神凶狠的街头少年，想起他们在训练室的对练，想起杰森那种不管不顾、总想证明什么的劲头。那个男孩永远不会满足于“足够好”，他永远想要“更好”，想要被看见，被承认。


    “你觉得是他吗？”他轻声问。


    提姆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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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最终他说，“但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现在回来？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蝙蝠洞里只有医疗器械的嗡鸣和远处滴水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完成了检查，轻轻拍了拍提姆的肩膀：“恢复得很好，德雷克少爷。但请至少再休息四十八小时，避免剧烈运动。”


    “谢谢，阿福。”提姆说。


    老管家收拾好器械，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蝙蝠洞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直，但迪克知道，阿福心里同样不平静。


    杰森对阿尔弗雷德来说，从来不只是“罗宾”。


    他是那个会在厨房偷吃小甜饼、会把脏制服塞在床底下假装已经送洗、会在受伤后硬撑着不说直到被阿福发现后按在医疗台上处理的男孩。


    他是家人。


    迪克走到提姆身边，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这个角度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蹲在一个更瘦小、眼神更警惕的黑发男孩面前，说：“嘿，我是迪克。”


    “不管他是谁，”迪克的声音很稳，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都会查清楚。但你现在不需要证明什么，提姆。你的位置是你自己赢来的，蝙蝠侠选择了你，是因为你足够好。没有人能取代你，也没有人应该被取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现在，你的任务是养好伤。其他的，交给我和B。”


    提姆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那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丝。


    迪克站起身，看向主控台的方向。布鲁斯已经不在那里了，屏幕上显示着红头罩和疤脸最近的势力冲突模型，以及码头的经济财报，码头新社区的评估。


    关于“幽灵”的追查在继续，关于主教的罪证正在引发GCPD内部一场无声的地震。


    而那个穿着杰森制服的幽灵，也许此刻正游荡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迪克深吸一口气，走向装备区。


    夜翼该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