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两点十七分。


    蝙蝠侠蹲在哥谭码头三号仓库的屋顶边缘，披风垂入阴影。传感器显示下方温度正常，声纹平稳，只有夜班起重机规律的低鸣和守夜人偶尔的咳嗽声。


    干净。


    这是他连续扫描第三栋仓库后的结论。与老工业区那些刚被红色喷漆标记的墙壁、钻石区零星未熄的枪火、以及追捕“磷火”时见过的那些冰火交织的现场相比，韦恩码头干净得像个模型。


    他上次来这里是三周前，稻草人被他关阿卡姆之后。那次只是快速掠过，用生命探测器扫了几个可能藏匿毒气罐的角落，确认安全后便转向更紧急的区域。


    然后就是企鹅人的内乱、黑面具的地盘争夺、磷火越狱……还有某位“罗宾”的幽灵。


    哥谭从不缺少需要蝙蝠侠立即处理的事件。


    直到今夜。


    戈登的加密频道在半小时前传来简讯：“红头罩与疤脸冲突升级，疤脸下落不明，工业区C7仓库发生爆炸，伤亡不明。建议关注相邻区域动态。”


    所以蝙蝠侠来了。当相邻区域发生重大帮派冲突时，检查所有可能被波及或利用的关联区域。


    他首先检查了码头与老工业区的交界地带。没有异常车辆进出，没有人员异常流动，甚至连流浪汉都比往常少。然后他向内推进，仓库区、装卸区、工人休息区……


    一切正常。正常到近乎无趣。


    蝙蝠侠的视线投向那座小教堂。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在潮湿的夜色中晕开一小团温暖的光域。


    他降落在教堂对面的屋顶，热成像仪启动。


    建筑内部只有一个热源，位于后侧房间，心跳平稳缓慢——修女在沉睡。前厅空无一人，但温度分布显示最近有人活动过。传感器捕捉到极细微的木屑和新鲜泥土气味，从大门方向飘来。


    蝙蝠侠将视野转向教堂前的空地。


    夜视镜头里，那片区域刚被平整过。泥土翻动的痕迹还很新，几根铁管和木板靠着墙堆放，还有可收纳的桌椅放在室内。外面的地上有用粉笔或木棍画出的粗糙线条——几个方框，一个圆圈，像是儿童的游戏规划，又像是某种简陋的布局草图。


    社区活动空间。


    他调取档案。一周前，GCPD社区事务科备案系统更新了一条记录：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申请开展“社区综合服务中心试点项目”，合作方为“码头工人俱乐部”，用途包括“儿童临时看护”、“技能培训角”和“周末社区集市”。申请材料齐全，有教会盖章，有初步的消防和安全评估。


    备案人是艾拉·埃登斯，签字人员包含码头几位工头和领班。


    档案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张过于像艾琳的脸。


    蝙蝠侠关闭界面。备案合法，项目内容正面，甚至值得鼓励——在哥谭，愿意来东区且能推动实质性社区项目的人不多。至于那些建材和规划，显然是工人们自己在弄，这符合“社区俱乐部”的行为模式。


    他的视线移向老工业区方向。即使从这里，也能看见东南方隐约泛着的异常红光——大量红色喷漆标记在远处灯光下的反光。红头罩吞并了疤脸，正在那里用子弹和恐惧建立他的新秩序。


    而这里，工人们在规划周末烧烤会。


    蝙蝠侠重新扫描教堂。没有武器信号，没有加密通讯频段，没有隐藏的热源。修女的心跳依旧平稳。


    他想起三周前匆匆一瞥时见到的她：在教堂门口分发烤饼，动作稳定，与工人交谈时语气简洁，挂着和她母亲完全不一样的温和微笑。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搜寻恐惧毒气上，只是将她归档为“又一个试图在泥潭中点灯的人”。


    现在再看，结论似乎没有改变。


    码头依旧保持平静有两个原因：


    第一，这里是韦恩集团产业，规范化管理和蝙蝠侠的定期巡查构成了有效威慑。大帮派不愿为这块“已规范化”的区域正面挑战蝙蝠侠，小帮派则被早期红头罩的清理行动扫除了。


    第二，社区正在形成某种自发的凝聚力。食物发放、儿童看护、初期疾病筛查、现在的活动空间建设……这些微小的正向循环让工人们更愿意维护现状，客观上形成了对混乱的排斥。


    至于红头罩——他正在相邻的区域疯狂扩张，手段残忍高调。如果他有意染指码头，现在正是时机，但他没有。这意味着他理智地判断出：与其进攻一块有蝙蝠侠关注的硬骨头，不如先消化那些无主的、混乱的、更容易控制的地盘。


    很合理的帮派思维。


    蝙蝠侠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新平整的空地。粉笔线条在夜视镜头里泛着微弱的荧光。孩子们明天会在这里奔跑，工人们周末会在这里聚会，烤肉的烟雾可能会第一次冲淡这个区域常年弥漫的铁锈和海腥味。


    一个社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废墟上建造一点像样的东西。


    这很好。


    至少比老工业区正在发生的那些事好得多。


    蝙蝠侠转身，披风在夜色中展开。臂载电脑的屏幕上，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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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最后出现的坐标正在闪烁，七分钟前，东南部旧城改造区。


    他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掠过码头的上空，朝着更紧急的威胁方向而去。在他下方，教堂的灯光依旧亮着，稳定，温和，对不远处另一场世界的血腥毫不知情。


    而在教堂斜对面某栋楼的阴影里，杰森·陶德放下了夜视望远镜。他看着蝙蝠侠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黑色身影完全融入夜幕，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了？”耳麦里传来老约翰压低的声音。


    “走了。”杰森说，“去追谜语人了。”


    “码头没事？”


    “没事。他看了教堂和空地，大概觉得我们在认真搞社区建设。”


    耳麦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带着某种苦涩的幽默。“我们本来就是在搞社区建设。”


    “是啊。”杰森扯了扯嘴角，“我们可是正经社区。”


    他结束通话，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他战术服上未干的血迹——那是疤脸一个心腹的，那家伙临死前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血喷了他一身。


    表演需要代价。疯狂需要燃料。


    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蝙蝠侠例行公事般地巡查、评估、然后离开，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根本不在意之前的“幽灵”罗宾给蝙蝠家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亦或者说，是因为他现在有更想做的事。


    蝙蝠侠看到了他想让蝙蝠侠看到的：一个干净的码头，一个积极的社区，一盏亮着的灯。


    而蝙蝠侠没看到的，是灯光下那些心照不宣的联结，是阴影里那些精确计算的扶持，是火焰与灯光之间那份无声的契约。


    杰森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压下喉间翻涌的铁锈味——那味道一半来自血迹，一半来自拉撒路池和阿卡姆骑士的记忆污染。


    他看向教堂的窗户。灯光还亮着。艾拉应该睡得很沉，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和工人们讨论棚子怎么搭，画了多少张草图，笑了几次。


    艾拉。盟友。灯。


    他吐出烟圈，看着白色的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往老工业区的小巷。那里还有事情要收尾，地盘要划分，规矩要让所有人都记住。


    而在码头，晨光几小时后就会到来。工人们会继续搭建他们的棚子，孩子们会在空地上画出新的游戏路线，艾拉会分发烤饼和微笑。


    一切都在正轨上。


    按照他们共同设定的、介于光与暗之间的那条窄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