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礼拜后的阳光难得地穿透哥谭惯常的灰暗，洒在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门前那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海风带着咸味，吹散了最后一缕礼拜后的气息。


    老约翰站在空地中央，粗糙的手里攥着一张用铅笔在旧包装纸背面画出的草图。他身边围着五六个人——都是今天轮休的码头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沾着洗不掉的机油和铁锈。有人拿着卷尺，有人扛着几根从废弃工地捡来的、还算笔直的铁管，还有个年轻人抱着块边缘不太齐整的胶合板。


    “这儿，”老约翰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摆几张长桌，能折叠的最好，不用的时候收起来。那边，”他指向靠近教堂墙壁的阴凉处，“搭个棚子，不用太大，能遮阳挡点小雨就成。材料……先用这些旧的将就，等‘投资人’的款子到了，再换点好的。”


    他说“投资人”的时候，语气平常，围着的工人们也神色自然，仿佛那真的是某个热心社区公益的匿名慈善家。没人去看不远处那片刚被平整过的墓地旧址——那里曾经埋着几个无名者的骨灰，如今已被恭敬地迁往码头更东侧一处由老约翰带人清理出来的僻静角落。家属们没有异议，甚至有些感激——每个同意的家庭都收到了一笔“场地迁移补助”，数额不大，但足够让他们在失去亲人多年后，第一次感受到某种形式的“补偿”。


    这里将要变得“有用”，而逝者也能换个更清静的地方长眠。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GCPD的巡逻车缓速驶过教堂前的道路，车窗摇下，一名中年警探探出头，目光扫过空地上聚集的人群、散落的建材，以及那些沾满尘土的工装。他的视线在几个工人手臂的旧伤疤上略微停顿，随即落在了老约翰和艾拉身上。


    “这儿在做什么？”警探的声音带着例行公事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最近老工业区不太平，红头罩和疤脸的人正打得火热，戈登局长下令增加巡逻频次，尤其是码头这类“边缘但敏感”的区域，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艾拉走上前几步。她今天没穿修女服，只是一条简单的亚麻色长裙，外面罩着那件洗白的牛仔外套，金发依旧编成辫子。她脸上带着一种属于社区工作者的微笑。


    “警官，下午好。”她的声音清晰且温和，“我们是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和码头工人俱乐部，正在规划一片社区活动空间。这是我们的项目备案文件。”她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里面正是那份盖着教堂和GCPD社区事务科印章的申请表复印件。


    警探接过，快速翻阅。鲜红的印章、规范的表格、详尽的规划说明……一切无懈可击。他抬眼，再次看了看空地上那些正在比划讨论的工人——他们虽然体格健壮，但此刻的神态更像是周末在家修葺院子的邻居，而非帮派分子。有人甚至朝他友善地点了点头。


    警探合上文件夹，递还给艾拉。“保持秩序，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报警。”


    “我们会的，谢谢警官。”艾拉接过文件，微笑未变。


    警车没有多做停留，引擎低吼一声，朝着老工业区的方向加速驶去，很快消失在街角。那里才是今天需要重点关注的是非之地。


    直到警灯的光晕彻底消失，人群中才有人轻轻吁了口气。几位年纪稍轻的工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刚才那瞬间的紧绷感还未完全散去。


    艾拉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像阳光破开云层，瞬间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些微不安。


    “我们这边，”她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没有帮派，不是吗？”


    短暂的寂静后，低低的笑声响起，随即扩散开来。一位码头工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对，咱们这儿是正经社区！搞建设呢！”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甚至比之前更轻松了几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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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在空气中流淌——他们不仅在建造一个场地，也在共同守护一个秘密，一个让这片土地得以喘息、甚至可能变得更好的秘密。


    “接着干！”老约翰挥了挥手中的草图，“棚子搭结实点，但别焊死！咱们还得具体试试怎么摆更合适。‘投资人’说了，下周捐笔钱，咱们正好办个小烧烤会，热闹热闹，也算庆祝场地启用！”


    提议引来一阵赞同的欢呼声。画图的蹲下身，在更平整的地面上修改线条；扛铁管的开始比对位置；抱胶合板的年轻人兴奋地比划着怎么固定。空地上一时间热火朝天，敲打声、讨论声、偶尔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粗糙而旺盛的生命力。


    艾拉站在稍外圈，看着这一切。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却柔和的轮廓。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艾拉小姐——”老约翰却抢先一步，转过头，用他那特有的粗哑嗓音说道，“这是咱们自个儿工人的活动，资金大伙儿凑，从俱乐部经费里出。到时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拉身上，语气变得郑重了些，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关怀，“你也得来。一起吃，一起热闹。”


    这是接纳，是将她正式划入这个圈子的仪式。


    艾拉眨了眨眼，那双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没有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真实的微笑。


    “好。”她说。


    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盐味和远方隐约的汽笛声。空地上，工人们的吆喝声、铁管的碰撞声、草图被风吹动的哗啦声，混杂成一片嘈杂却充满希望的背景音。


    在这片被罪恶与遗忘侵蚀过的土地上，一小块属于“正经社区”的拼图，正在被一群满手老茧的人坚定地拼接起来。而照亮这幅图景的，不仅是周日下午难得的阳光，还有某种比阳光更稀缺的东西——一点点自主规划未来的权利，以及共同守护某个秘密的、微弱却坚韧的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