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蒂尼在楼下做着晚餐，回来的时间就已经很晚了，Mox一直没有吃饭。


    做好晚饭后，他想着也许Mox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端起餐盘上了楼。站在紧闭的客房门外，马尔蒂尼敲了敲门。


    “Mox？吃点东西。我们谈谈。”


    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提高声音：“Mox，开门。或者我进来了。”


    房间依旧没有声音传出。


    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马尔蒂尼放下托盘，去找出备用钥匙，过来飞快地打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夜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这里是二楼，外面有水管，楼下是柔软的草坪，这个孩子跑掉了。


    “Mox！”他站在窗台喊了一声，夜色里，依然没有人回应。


    焦虑和担忧淹没了马尔蒂尼。他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冲出了家门。那个孩子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走的时候换下了马尔蒂尼的衬衫，应该是又穿走了自己的黑袍，可是那件黑袍那么单薄。他这么天真，这么美丽，脑子里塞满了“被喂养”和“提供服务”这种自认为理所当然，现实世界却不应该存在的逻辑。Mox这么走进米兰的夜里 ，他不敢想象会出什么事。


    Mox再次游荡在夜晚的街道上，他换回了自己学院里发的那套黑色短袍，只从马尔蒂尼家里穿走了一双拖鞋。


    夜风吹得Mox有点冷，但他更觉得生气和委屈。保罗是个坏饲主！明明是无论是外表还是那种稳定的气息都很优质，说要喂养他，却不肯接受他的服务，这样他怎么攒实习经历，怎么挣学分？怎么毕业？


    他得找个新饲主，一个愿意能让他顺利毕业的人。


    Mox睁大眼睛，仔细环顾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要英俊，要强大，这是基本标准。可是他看来看去，匆匆路过的行人都好普通，气息也很浑浊，不符合他的审美，也达不到课本上要求的质量。


    终于，他看到一个从高级餐厅里走出来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面容成熟，看起来也算是人类精英标准。


    Mox立刻跑过去，拦在对方面前。


    男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容貌惊人到有些诡异的少年。


    Mox仰起脸，用最直白且期待的语气问：“你好。你愿意喂养我吗？我很听话的噢。”他努力瞪大了眼睛，想让人感受到教材上说说的，无法抵抗的诱惑与期待。


    男人愣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从惊艳变为有些警惕。他先是后退一步，离Mox更远了些，才快速左右看了看，像是怀疑有埋伏或者摄像机。“神经病！” 他低声骂了一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但边走还是边回头看了两眼美丽的少年。


    Mox愣在原地，更加生气了。


    “怎么跑了？质量明明还可以的……”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措辞和表现，在正常人类听来有多么暧昧或者叫做异常。


    但小恶魔不会轻易气馁，他继续在街上游荡，寻觅着新的目标，尝试了两次。一次是对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对方被他吓了一跳，脸红了，但是又摆着手快步走开。另一次是对一个身材高大的游客，对方似乎听不懂意大利语，只是困惑地摇摇头，Mox想要换成对方能听懂的语言，这个人已经先走了。


    Mox这次是大生气了，他跺跺脚：“人类都好奇怪！” 实际上奇怪的是他自己。但小恶魔是不觉得自己奇怪的，他只是很生气，又冷又饿，还接连受挫，又开始讨厌起了实践课和实习。


    Mox不知道自己的游荡已经吸引了很多不该有的目光。他过于出众的容貌，以及那种茫然又固执地四处寻觅什么的神情，在夜晚的街头实在太过醒目。他问的话，也传到了一些人耳朵里。


    走到一条像是他被马尔蒂尼捡到时的小巷，Mox想穿过去到对面找更热闹的地方看看。刚走进去没多远，几个身影从阴影里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那是三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叠穿着街头风格的衣服。来人带着下流的笑意：“小宝贝，你是在找人‘喂养’你吗？


    “是啊，”Mox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他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漂亮的小脸皱起来，“可是你们质量好差噢……”


    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能量驳杂而微弱，不如刚才街上他搭话的那几个，更是远远不如一直不愿意养他那个坏饲主。


    三个男人愣了一下，听不明白“质量”指什么，但感觉到了Mox明显的嫌弃。被一个看起来如此美丽的少年嫌弃，实在让人很是恼火。


    “质量差？”最前面的那个嗤笑，伸手抓住了Mox纤细的手腕，力道很大，“待会儿你就知道质量好不好了！”


    Mox被控制住，他挣了挣，没能挣脱。他有点不舒服，但并不十分惊慌。在《能量汲取学基础》和附带的《操作案例选编》里，这似乎就是“提供服务”的前奏？虽然这几个人质量太差，能量微薄，但也许有点用也行？他皱着眉，考虑着要不要别开脸，躲开那让他感到不快的触摸，又想着这样能算实习经历吗？有没有学分啊。


    就在短袍被扯开一点，不舒服的热意贴上皮肤时，巷子口传来一声怒吼，“放开他！”


    三个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个高大的男人冲过来。


    紧接着，抓住Mox手腕的男人被一股大力猛地扯开，一拳砸在脸上。他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另外两个也吓了一跳，准备迎上的时候看见来人的面容，这张脸在米兰城可太有名了。


    “！！！”


    他们大着眼睛互相摇了摇头，直接顺着一边墙根溜走了。


    马尔蒂尼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Mox。少年站在那里，短袍被扯得有些凌乱，露出小片肩膀和锁骨，黑发也有些散乱。但他脸上并没有惊魂未定的恐惧，只是有些茫然。


    Mox茫然是他还没算出来，这些人到底能不能算上实践成果，就已经被吓跑了。


    马尔蒂尼极其的愤怒。他刚才停好车，一路寻找，听到这边动静赶来，看到的景象让他心惊。他本想训斥，想问Mox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可Mox这副对即将遭受的欺辱无动于衷，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让他升起窒息般心痛。


    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对这种事没有任何感觉？


    马尔蒂尼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大步上前，用力将Mox整个裹住拉紧，又将Mox打横抱了起来，无视怀里人小小的挣扎还嘀咕着“我自己能走”，快步走出阴暗的小巷，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回到家里，气氛凝重。


    马尔蒂尼把Mox放在沙发上，一时半会没有说话。


    Mox先开口了，他在外面没有什么害怕的表现，到家里反而缩了起来，他仰头看着马尔蒂尼：“保罗，你生气了吗？”


    “是，我很生气。Mox，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三个人想对你做什么？那很危险！那不是……不是你脑子里想的什么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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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x眨了眨眼：“他们是想和我睡觉，给我能量，对吧？虽然他们质量很差……”


    “不对！”马尔蒂尼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不是正常的睡觉！那是伤害，是犯罪！你明白吗？你不能随便跟任何人走，更不能让别人那样碰你！尤其是用‘喂养’这种话去问陌生人，这只会引来坏人！”


    Mox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往后缩了缩，眼圈有点红：“可是我需要那样才能毕业啊……”


    “没有那种毕业。”马尔蒂尼看到Mox害怕的样子，他缓和了语气，不再那么激烈。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对Mox讲正常的社会规则，就像把一张画满的纸刮掉重来，要小心翼翼，要耐心。


    马尔蒂尼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希望Mox能在这个姿势上感到一点对话的平等性。


    他认真道：“听着，Mox。从现在开始，你留在这里。我会继续提供食物和住的地方，保证你的安全。”


    Mox的眼睛闪了闪。有居所当然是好的，安全不安全的他没有觉得有什么用，可是没有能量的话……于是他没有说话。


    马尔蒂尼继续下去了，他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会……和你一起休息。像昨晚那样，只是陪伴，没有别的。这样可以吗？”他艰难地选择着词语，试图在Mox能理解的世界观内建立安全界限。


    Mox立刻用力点头，生答应怕速度慢了，马尔蒂尼反悔，他又得浪迹在外面找饲主：“可以！当然可以！”


    昨晚那样，不就是一起睡觉，然后他获得能量？马尔蒂尼的质量比外面那些人高太多了，这可太好了！Mox立刻又伸开手想拥抱上去。


    “但是，”马尔蒂尼按住他意图作乱的手，接着强调，“这是有条件的。你要按照我的规矩，听我的话，跟着我学习现实世界真正的规则。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和人正常交往。明白吗？这不是交易，是约定。”


    虽然Mox不明白“只是陪伴的休息”具体和学校课程上的获取措施有什么不同，但保罗同意养他也需要服务，这太好了！他满心都是“可以和高质量饲主睡觉”的兴奋，对于“学习规则”虽然不太理解，也还是乖乖点头，满口答应：“明白！我跟你学！


    马尔蒂尼看着他那副雀跃的样子，还不知道Mox到底有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但这是第一步，要先踏入Mox扭曲的世界观里，他才能有机会把这个少年拉出来。


    “那好，我们先从最基本的……”


    马尔蒂尼的话还没说完，Mox就兴奋地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脖子，用脸颊蹭上他的下巴：“那从今天晚上就开始学起！我们现在就去睡觉学习！”


    马尔蒂尼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Mox的背，没有推开他。


    “……先吃晚饭吧。”他不光是妥协，简直是认命了。


    教学计划并没有按照马尔蒂尼预想的开展，反而从适应这个小麻烦精的节奏开始了。


    热好早已冷掉的晚餐，收拾好一切。


    他抱起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Mox，走向卧室。


    躺在床上，马尔蒂尼像一个不会动的抱枕，由着Mox环住。


    Mox开心靠在马尔蒂尼胸口，闭上眼睛，真是一个幸福的开始，他想着。虽然过程曲折，但现在能够和优质饲主一起睡觉，在旁边悄悄进食他的能量。目标似乎又达成了，毕业又有了希望。


    至于学习规则？那是什么，等睡醒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