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悬棺葬火,第一滴血
作品:《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瞿塘关的江水,在正午时分竟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绿色。
前锋舰破浪号虽然已经部分受损,但凭借着蒸汽辅机的轰鸣,依然在湍急的漩涡中艰难维持着平衡。
舰长赵铁柱是个在黄河上跑了二十年船的老把式,此刻他死死握着舵轮,额头上的青筋随着船身的剧烈颠簸而突突直跳。
“左满舵!避开那块暗礁!”
赵铁柱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水里的动静不对。
如果是单纯的急流,水面的波纹应该是顺着流向的。
可现在的江面,像是有一锅煮沸的饺子在底下翻腾,无数细碎的气泡和旋涡毫无规律地冒出来。
“舰长!水下有东西!”
瞭望手的尖叫声未落,江面骤然炸开,传来阵阵木材撞击金属的闷响。
“咚——!!”
数十根合抱粗的巨木,裹着生锈的铁皮尖刺,利用巨大的浮力,如同深海巨兽的獠牙,瞬间冲破水面。
这是浮雷木。
苏宇用的是最原始的物理学,这些巨木被铁索连在江底的巨石上,平时被重物压在水下,一旦机关触发,重物脱落,巨木便会借着浮力如炮弹般上冲。
“咔嚓!”
破浪号那引以为傲的平底船身,虽然适合浅滩,却防不住这种自下而上的暴力顶撞。
船底瞬间被顶穿,几根带着尖刺的巨木卡在船腹,像钉子一样将战舰死死钉在了江心急流处。
“该死!螺旋桨被铁链缠住了!动不了了!”轮机舱传来绝望的吼叫。
但这仅仅是前奏。
就在破浪号瘫痪,后续的平波号试图靠近救援的瞬间。
两岸那高耸入云的绝壁之上,异变突生。
那些千百年来静静悬挂在岩缝洞穴中的悬棺,此刻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
“吱嘎!”
木轴转动声在峡谷间回荡。
看似腐朽的棺材板猛地弹开,里面露出的不是森森白骨,而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管口,以及早已蓄势待发的投石机绞盘。
赤甲山巅,苏宇负手而立,看着下方陷入困境的黑风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风,你以为只有你会造炮?”
“在这夔门,居高临下,石头也是炮弹。”
苏宇手一挥,冷冷吐出一个字:“放。”
刹那间,两岸绝壁如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无数装满猛火油的陶罐,顺着那些棺材里的滑轨呼啸而下。
它们在重力的加持下,速度快得惊人。
“砰!砰!砰!”
陶罐砸在甲板上,瞬间碎裂。
黑褐色的火油四处飞溅,沾满了船帆、甲板,甚至溅到了士兵的脸上。
紧接着,是带火的火箭。
“呼——!!”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被困在江心的破浪号就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烈焰腾空而起,在狭窄的峡谷中形成了可怕的烟囱效应,热浪逼人。
“开炮!反击!给老子把那些棺材轰烂!”
平波号上,神机营的校尉红着眼怒吼。
炮手们疯狂地摇动着高低机,炮口一点点抬高。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校尉!不行啊!仰角到头了!”
炮手带着哭腔喊道。
秦氏工坊设计的这些重炮,原本是为了水面决战和攻城掠地,最大仰角也不过四十五度。
可现在的敌人,藏在几百米高的悬崖峭壁里,几乎是在他们的头顶上拉屎!
“不管了!开炮!”
“轰!轰!”
几发炮弹带着愤怒出膛,却只能无奈地轰击在悬崖下方的岩石上,炸起一团团无用的石粉。
而头顶的攻击还在继续。
除了火油,还有磨盘大的滚石。
“哐当!”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直接砸穿了平波号的甲板,将一门昂贵的重炮连同旁边的三名炮手瞬间砸成了肉泥。
惨叫声、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在夔门峡谷中回荡,宛如人间炼狱。
后方,惊雷号旗舰。
秦风的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前方那两艘陷入火海的战舰,看着那些不得不跳入江中却被急流卷走的兄弟,脸色阴沉得可怕。
“主公!让俺带人冲上去!哪怕是用人堆,也要把兄弟们救出来!”
裴元虎急得眼珠子都红了,抓起大刀就要往小艇上跳。
“站住!”秦风一声暴喝,声音冷冽如刀,瞬间镇住了躁动的甲板,“冲上去?那是去送死!”
“看不出来吗?苏宇就是在围点打援!他留着那两艘船不彻底砸沉,就是等着我们往里填命!”
秦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痛惜。
作为三军统帅,他不能有丝毫的情绪化,哪怕心在滴血,脑子也必须像冰块一样冷静。
他举起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那峭壁上还在不断喷吐火油的悬棺。
这是一个死局。
在没有解决仰角问题之前,在这狭窄的水道里,他的舰队就是活靶子。
这就是地理的压制。
在这鬼斧神工的大自然面前,目前的工业力量,被卡住了脖子。
“传令。”秦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前军变后队,释放烟雾弹!”
“神机营,用霰弹平射江面,阻断敌人可能放出的火船,掩护落水兄弟!”
“全军……撤退!”
“主公!”众将悲呼。
黑风军自起兵以来,何曾吃过这样窝囊的败仗?
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就折了两艘战舰!
“执行命令!”秦风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记住今天的火,记住兄弟们的血。”
“这一仗,是我们输了。”
“但只要退得出去,老子就有办法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随着秦风的一声令下,数十枚特制的发烟罐被抛向江面。
浓烈的白烟瞬间在峡谷中弥漫开来,遮蔽了悬崖上苏宇的视线。
残存的舰队在烟雾的掩护下,狼狈地调转船头,顺流而下,退出了这片死亡峡谷。
赤甲山上。
苏宇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船队,并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那些石头和火油,出了夔门就是废物。
“苏先生神算!那秦风果然被打得抱头鼠窜!”一旁的护法兴奋得手舞足蹈,“咱们是不是该趁胜追击,把他们……”
“追什么?”苏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秦风退得很果断。”
“两艘船,几百条人命,说舍就舍了。这种断尾求生的魄力,比他那些大炮还要可怕。”
苏宇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尊巨大的明尊石刻,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滴血是拿到了。”
“但秦风不是那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的人。”
“传令下去,把悬棺里的库存都补满。接下来,他恐怕要换个法子来敲门了。”
江风呜咽,卷着硝烟和焦糊味,飘向了巴蜀深处。
夔门之下,两艘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像两座墓碑,静静地诉说着这场惨烈的初次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