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你们演够了没

作品:《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雒阳城南,定鼎门外。


    五万黑风军主力列阵如铁壁,将烈火中的帝都南面围得水泄不通。


    玄甲映着冲天火光,肃杀之气弥散四野。


    “吱嘎——吱嘎——”


    刺耳的轮轴摩擦声中,一门沉重黝黑的野战炮被推到阵前。


    炮口森然抬起,直指雄浑的城楼与垛口。


    引信火把在炮手手中燃烧着,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将眼前阻碍化作齑粉。


    但秦风的手,静静按在鞍前。


    他跨坐踏雪乌骓之上,面沉如水,望向城头。


    深邃的眼眸里,既倒映着城内肆虐的烈焰,也映出了城墙之上几道人影。


    “秦风,尔且睁眼看清楚了,此乃何人!”


    刘昱立在城楼最显眼处,手中天子剑血迹未干。


    此刻的他穷途末路,脸上泛起一种近乎癫狂的红潮。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名被捆缚结实的人影,被亲兵推搡到垛口之前。


    其中一个,须发凌白,形容枯槁,正是秦家族长秦牧云。


    此刻他被绑在木桩上,口中塞着污布,早已没了往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儒风范。


    浑身抖如筛糠,浑浊老眼迸发出求生本能的炽热,看向秦风。


    而另一个……


    秦风目光微凝。


    那是个女子。


    一身不合体的大红蹙金绣凤宫装,满头珠翠在火光下乱晃,脸上脂粉被汗与泪晕开,显得格外狰狞。


    李月娥。


    他的二婶,视他如杀夫仇寇的女人。


    此刻,她非但没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反而将半个身子紧紧贴在刘昱身侧,眉眼间竟流露出一股扭曲的得意。


    秦风没有想到,多年再见,双方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风哥儿,我的好侄儿——!”李月娥开口了,声音尖利刺耳,借着城墙瓮城的回响,清晰传入数万黑风军将士耳中。


    “怎的?不认得你这二婶了?还是连你嫡亲的祖父……都认不出了?”


    她咯咯笑起来,那笑声掺着疯意,令人脊背生寒。


    涂着艳红蔻丹的手猛然伸出,一把攥住秦牧云花白的头发,狠狠将他耷拉的脑袋扳起,正对城下。


    “看啊,好好看看,这可是你的亲爷爷,是你爹的生身之父,是秦家祠堂里供着的祖宗!”


    “你不是整日价鼓吹什么仁义之师、解民倒悬吗?”


    “如今你爷爷就在这儿!就在我手里!”


    “你开炮啊?你敢吗?”


    “只要你那手指头敢动一动,便是十恶不赦的大不孝,千秋万代,天下人都会戳你的脊梁骨,你这辈子都别想进秦家的祖坟山!”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在这孝道大如天的世道里,这顶帽子重逾千钧,足以压垮绝大多数英雄的脊梁。


    “直娘贼,无耻泼妇!”裴元虎气得虎目圆睁,“主公,让俺一铳崩了这失心疯的毒妇!”


    一旁王大山端起线膛枪,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城头那抹刺眼红衣的额心,声音低沉:“主公,只需您一声令下,属下保证,绝伤不到老太爷分毫。”


    秦风却缓缓抬起一只手,止住了身后将领的躁动。


    他脸上并无激愤之色,反而透出一种洞悉人性丑恶后的深沉悲凉。


    “让她说。”秦风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与秦家,早就恩断义绝。


    更何况,新时代的思想,注定不会令他被名声所困。


    城上李月娥见秦风按兵不动,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他的要害,心中狂喜更甚。


    她转身,竟在数万道目光注视下,踮起脚尖,将自己猩红的嘴唇,狠狠印在刘昱的侧脸上。


    “啵!”


    城上城下,顿时一片哗然。


    黑风军阵中响起鄙夷的唾弃,连刘昱身旁一些亲兵,都忍不住面露嫌恶,侧开视线。


    “瞧见了吗?我的好侄儿——!”


    李月娥如同炫耀战利品般,死死搂住刘昱的臂膀,朝着城下尖声嘶叫:“我如今是摄政王的女人,是未来的皇妃!”


    “你爷爷,那也是王爷的座上宾!”


    “咱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你长辈,王爷更是你长辈!”


    “你若还念着半点秦家的血脉,还剩一丝人伦天良,就立刻下马,弃械伏地,给王爷磕头认罪,或许……或许二婶我还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替你求个恩典,赏你一具全尸!”


    她越说越激动,话语颠三倒四,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快感。


    昔日在清水村,她需看这黄口小儿脸色;


    今日,她居高临下,主宰其生死荣辱!


    这极致的反差,让她理智尽丧。


    “还有你这老不死的,你也说话啊!”


    李月娥骤然扭头,一把扯掉秦牧云口中的破布,反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想活命就喊,让你那好孙儿退兵,把兵马撤走,把地盘都让出来!”


    秦牧云被打得口角溢血,老眼昏花。


    他哆嗦着望向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队,看着马背上那道模糊却威严的身影,涕泪纵横,声音苍老破碎,满是哀恳:


    “风……风儿……是爷爷啊……”


    “你……你不能杀我……不能啊……”


    “退兵吧……把临州给他们……什么都给他们……爷爷带你回乡下……咱们种地去……平平安安的……”


    “爷爷……爷爷真的不想死……不想死啊……”


    这卑微如尘土的乞怜,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城下每一个黑风军将士的耳中。


    他们紧握兵刃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便是主公的祖父?


    为了苟活一命,竟可轻飘飘吐出这般言语?


    要将主公与万千将士浴血打下的疆土拱手让人?


    要将身后万千黎庶再度推回火坑?


    “哈哈哈哈——!”刘昱纵声狂笑,前仰后合,状极欢畅。


    他一手搂紧李月娥的腰肢,一脚毫不客气地踏在秦牧云枯瘦的肩头,眼神尽是践踏的快意。


    “秦风,尔可听真了?”


    “此乃尔祖之命,尔婶之教!”


    “尔不是最重礼法规矩吗?来啊,开炮啊,将尔这祖宗、长辈,一并送上西天极乐啊!”


    “只要尔今日敢开这炮,尔便是古今天下第一号逆子贰臣,孤看尔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去见尔秦氏列祖列宗!”


    刘昱自觉已捏住了七寸,赌赢了这局。


    孝道如山,众目睽睽,他料定秦风绝不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


    城下,死寂蔓延。


    无数道目光,凝聚在那匹踏雪乌骓背上的年轻身影。


    他在等什么?


    他在想什么?


    是屈从?是暴怒?还是无奈?


    秦风缓缓抬首。


    夜风骤紧,卷动他身后玄色大氅,猎猎飞扬。


    他望着城头那三个犹如戏台丑角般竭力表演的身影,眼神灰烬。


    “裴元虎。”秦风开口,“取我刀来。”


    裴元虎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大声应诺:“得令!”


    旋即双手捧过那柄狭长雪亮的横刀,恭敬递上。


    秦风接刀,轻磕马腹。


    踏雪乌骓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行至护城河边缘方停。


    他无需任何扩音之物。


    丹田真气沛然运转,声出如洪钟大吕,刹那间盖过城头所有嚣叫,清晰地回荡在旷野与城墙之间:


    “李月娥,秦牧云。”他直呼其名,不加任何敬语称谓。


    “尔等……”


    “可演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