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胭脂①⑤

作品:《胭脂春

    温胭把罗知逸的水晶台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他的演唱会线上门票温胭没抢到,只好每天看看照片,饮鸩止渴。


    线下售票又太远,一来一回三个小时打不住,但温胭当时还是动心的。可朱竹跟赵小花提前跟她请了假,想去线下购票。一个组里不能人都不在,温胭只好默默地把机会让给了年轻人。


    这次半周年团建办得好,游戏环节还剪进了东晨宣传视频,挂在官网首页循环播放。策划部那边邮件一发出来,温胭就点进去看了。虽然她跟谢墨的镜头一闪而过,可她还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还截了几张谢墨的动态丑图,一股脑发给了他,配了一个锤地嘲笑的表情包。


    玩归玩,紧锣密鼓的就是半年度述职。


    为了保证领导能够莅临会议,建筑部三组的述职每年都是错开进行。今年的述职表刚排出来,温胭他们三个经理就同时收到了谢墨的邮件回复:说今年述职可以并行,他要出差,没有时间旁听会议。


    温胭拧了拧眉,没听说他有这么紧的项目要跟啊?


    到了下午,等朱竹最后一个节点收尾,跟赵小花就迅速动身去线下排队购票。从来没请过假的李书也说不太舒服,想提前回去。温胭怕他为了省钱,不舒服还硬挺不去医院,多问了几句,倒把李书弄得不好意思了。


    反正下午的工作也赶完了,温胭思索了下,索性部门全体提前了两小时下班。


    她自己留下,又亲自检查了一遍,最后打包好整个国贸三期的图纸资料,邮件给谢墨发过去,抄送了卢晨。这几年卢晨在东晨的角色,越来越像谢墨的副总。他管的事情不多,但是人脉身份在那,专业性也足够强。谢墨忙不开的,都交给他。


    一个邮件发完半天,两个人都没回。


    温胭等不及,乙方限定的时间是下周一。他们组紧赶慢赶到今天提前完成了工作,就想在这里体现一下专业度呢,今天周五,被谢墨这么一拖,到今天下班前不能给发过去邮件,那他们就白加班了。


    温胭打他手机飞行模式,工作电话没人接,带着狐疑上楼一找,果然没人。


    又找卢晨,也是飞行模式。


    这两人一起飞去哪了?


    *


    另一边,谢墨下了飞机,跟卢晨分道扬镳,马不停蹄两个会。一东一西,两边跑,到全部忙完,三个小时过去,天都黑了,中间扫了一眼信息,但是心里揣着其他的事情,就一直压着没回。


    到飞机从南城落了地,他才来得及静下来回邮件。


    温胭是晚上八点半才收到谢墨的邮件回复的:通过,还直接把她的邮件抄送给了乙方,邮件抬头还加了一串严谨专业的商务台词,算是给温胭撑腰了。


    温胭收到邮件抄送提醒不久,乙方也发来了邮件,对温胭小组的辛苦工作表示感谢,对他们的设计表示满意。接着就是各项细节推敲,顺利推向下一流程了。


    温胭将邮件抄送了组内群邮箱,把这个喜讯分享给了组员。


    弄完一切,她立马一个电话过去,提示音刚响就通了:“你去哪了?”


    谢墨单手握着手机,车子慢速驶入停车场,慢慢跟她讲来这一趟的事。


    “行啊你,连我都瞒着。卢晨也不告诉我。”


    “是我没叫他说的,来之前不确定。”


    苏城有两个项目,都跟政府有关系,这几年被淞上紧盯着,东晨一直拿不下。谢墨这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谢墨这次带着卢晨一起来,用了套田忌赛马的计策,让淞上的人都盯着他这边,结果松了卢晨那边。没想到轮到谢墨陈述的时候,他直接说以东晨的资历承接不了,就是来学习经验的。


    水利局的项目,谁接了都费劲。淞上也就是为了跟东晨争,哪料到这一招,直接吃了个哑巴亏。


    淞上的老总沈宗还缓过来劲呢,那头就接到绿化带的项目被卢晨截胡了,气得哮喘喷雾猛喷了几口才被人扶上车。


    “你可真是个老狐狸。”温胭嘿嘿笑,“那你干嘛瞒着我啊,我提前知道了也不影响你计划。”


    “不是说了,没确定。”


    来之前他也只是5成把握,成败不知,就没说。


    温胭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没办法改变他这种性格。什么都要拿捏稳了才能说,听起来是好事,可温胭从不这么认为。人生么,本来就是各种随机事件组成的,哪来那么多十拿九稳。


    都稳了,定局了,还活什么劲呢?


    就得冲动点,莽撞一点,有些事,也就这样水到渠成了。


    “那现在成了,恭喜谢总。”


    “别这么早乐,以后有你累的。”


    “关我什么事啊。办公绿化带是三组的活,要累也是陈姐的事。”


    “陈姐怀孕了。”谢墨顿了顿,眼神朝前一掠,看到一个人,眼神眯了眯。


    他看到李书了。


    陈姐年初结的婚,那时候就说了想要孩子,没想到这么快。


    “好事啊,那她怀孕了你就不把项目分给她。谢墨啊,你孕妇歧视,这样违法。”


    谢墨边跟着队伍往前挪,边叹气:“你陈姐自己发的邮件,要提前请假,她身体原因,下个月就得开始休息。因为不知道我同不同意休这么久。一开始提的是辞职,我给留下了。”


    “啊!”温胭这才恍然。


    这事情确实不好先跟大家说,的确得跟谢墨确定了是停薪留职还是辞职。至于陈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温胭大概也猜出来了,同为女人,就那么些事。陈姐从前就有点那方面的问题,现在看来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不容易。


    各人有各人的难。


    “所以绿化带的项目到时候你要顶。而且顶了工资却并不会高。”谢墨顿了顿,工作人员提醒他验身份证了。


    他一边配合一边补充完:“陈羽的休假工资我不打算改。也就是说活你做,钱还是陈姐拿。”


    “嗯,那没问题。”温胭半点意见都没有。


    陈羽是东晨老员工,家里面两个老人都是常年需要人照顾的那种,需要钱。谢墨能在这个时候这样做,温胭倒感觉欣慰。


    “你没意见?”谢墨问。


    “没有。”温胭也没解释,就直接说结果。


    谢墨轻笑,也没再问。


    这是他们彼此之间的默契,相处多年,互相了解。一个作为领导,关键时刻没有处处唯利是上,暖了下属人心。一个作为小徒弟,羽翼丰满也没有锱铢必较,也让师父欣慰。


    听筒里背景音超燃的,像在放歌,温胭听这歌声熟悉,早就想问了。


    “你在哪?”


    谢墨这才翘了翘唇:“看你的小帅哥呢。”


    “嗯?”


    “罗知逸圣诞节演唱会门票,你不是没抢到吗?”


    温胭呼吸停了一秒,不太敢确定地问:“你在?”


    “嗯,我看到你的两个小伙伴了。”排在最前面的朱竹跟赵小花,两个在拥抱欢呼,一看就是买到票了。


    她们忙着高兴,没看到谢墨。


    谢墨又扫了眼旁边,李书排到最右边一列中间的位置,估计也能买得到票。他又扫了一眼自己的,到现在连安全门卡都没排进去呢,心慌了一下。


    不应该这么早告诉她的。


    万一买不到呢?


    “谢墨?”那边听他不说话,小姑娘已经有点急了。


    温胭情绪浓,性子烈,容易急,容易冲动,但也足够有韧性。这是她的优点,谢墨也不觉得这比她以前什么事情闷着憋着怯懦的要不好。他更喜欢她现在性格。可这样的个性,高兴和难过都能推至顶级,容易受伤害。一点点失落在她这里都很容易被放大。


    “在听。”谢墨摸了摸眉,在犹豫要不要先告诉她。


    他排的位置太靠后,不一定能买到。


    还是等真确定买不到了再说。


    蓦地,手机进了个电话。


    “我接个电话,你别挂。”


    温胭点点头,电话留着。


    她就一个人在东晨加班。


    灯只开了她座位上头顶的一盏,昏暗的光线照亮一角。


    她指甲轻划着桌面,看着窗外的月亮。


    闻着吹进来的风里,夹着的幽幽清香。


    就这么着,电话切了回来。


    然后她听到谢墨嗓音温柔带笑:“买到了。”


    “两张,圣诞节一起听。”


    *


    南城的秋天阴雨连绵,天晴不了几天就下雨,连衣服都干不了。


    温胭每天只好拿着吹风气吹内衣。她有年假攒着,不休就浪费了,想着圣诞节听完演唱会以后再去哪玩一下,把年假用了,这段时间就把工作攒在一起干,忙得昏天暗地的。基本上到家倒头就睡,有时候谢墨晚上发来的信息,她第二天中午吃饭才来得及回。


    他们两个这些年也都是这样。


    好的时候就很好,忙起来的时候各自忙,也说不上来谁黏谁。他想她的时候,晚上就会来,她想他了也会去他那边,两边的席梦思床垫上都见证过他们最亲密的痕迹。不算若即若离,但也好像跟亲密无间差了一层。


    温胭大学课业,实习两头顾,还要兼顾照顾温情。人精力有限,这分一点那分一点,留给她思考感情的机会就更少。浑浑噩噩地,跟着谢墨一晃六年,也是现在工作上渐进稳态了,或者说是温情也考上大学,她心里多年的石头落了地,又或者是参加季小雨订婚宴上受了某种触动。


    总之,幡然回头之下,她才感觉到跟谢墨之间的不对劲。


    就像他说的,他们的确现在这样“挺好的”,可他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一走神,吹风机筒对着一个地吹,把手指烫了一下,一股焦糊味入鼻,居然把袜子烧了个洞。


    温胭抓了抓头发,刚好这时候门铃响了,电话也闪着。


    她握着手机开门,是送烘干机上门的。


    签字的当口,谢墨在电话里说:“烘干机送到了,你等会儿别害怕。”


    温胭签好名,跟送货师傅点头道了谢,门一关,才回:“已经送到了。”


    说完以后鼻子有点酸。


    温胭是害怕天黑了以后有人敲门的,所以谢墨才会提前告诉她,来的是烘干机,让她开门时候别害怕。


    “你让师傅走了?”


    “走了啊。”


    “你,没让他帮你安一下?”


    温胭扫了眼地上的小东西,一个小型烘干机,不费劲吧。


    然后一个小时之后,她对着说明书发呆的时候,又接到了谢墨的电话。


    “开门,是我。”


    紧跟着,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温胭开门的时候步子是小跑的,眼睛是亮的:“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啊。”


    他学着她的样子,欠了个身,轻笑进屋,夹着一身寒霜:“是温公主的专用安装师傅。”


    温胭住的是一楼,还带个小院子,一开门才发现,寒露凝霜的,跟白天比降了有十几度。


    再一回头,屋里谢墨脱了外套,说明书也没看,半蹲着地上已经开始动手。


    男人脱了大衣,打底的毛衣勾着身材线条,侧颜利落,神情认真专注。


    厨房的热水沸了,咕噜噜嘶鸣着。


    她快步过去关灶,提着暖壶冲水,热雾腾起,熏着脸颊。


    有那么一瞬间温胭心里像有个小勾子刺了一下。


    就像这四季顺序,该冷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也不知道她一心想求个结果。


    推着这段感情向前赶。


    究竟是柳暗花明,


    还是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