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胭脂①①
作品:《胭脂春》 东晨开会讲究质量,没有冗长繁杂的周例会。以前还能保持季度一开,后来谢墨仍然觉得繁琐,把全所的集体例会降成了半年一度。
要不是温胭拦住,恐怕他能把频率调成一年。
东晨一开始成立的时候不大,后面要抢占南城的市场,扩张了两次,现在规模不小。
业务上分了三个小组。一组主要接居住建筑需求,三组主要承办一些商业与办公建筑,温胭在的二组是公共与文化建筑,更加注重公共空间营造和文化意象表达等方面。
三组业务分流,不存在交叉竞争。这在一般的大型事务所里很难看到如此构架,因为没有竞争没有动力,很难激发部门之间的能动力。
可在东晨就可以。
谢墨是个很好的领导者,更是一个优秀的艺术家。
东晨没有完全商业化,一半以上的原因归功于他的思想跟偏向于设计本身。
所以,在东晨呆上一年,所能学到的建筑技术能力要比外面任何都多许多。
谢墨今年三十有一,比温胭大足足七岁。
男人到了这个年轻,沉稳与轻熟齐驱,气度斐然,风度偏偏。
他一来,下面窃窃私语骤停,全场肃然静下,威慑力可见一斑。
在之前,前面还有两个小丫头在聊今天谢总会穿什么。一个说是灰色西装那套,去年年终会的时候超帅;另一个说是黑色亮片款,就是他去电视台领奖的那套。
温胭抿了抿唇。
都错了。
他压根就没穿西装。
因为一个小时之前,温胭上去找过他。她心急,等不住从网上下单,搜到了实体店,早晨提前一个小时出门,一车开到地。买过就直接送了过去。
当时他就去办公室打个转,又要去其他地方开会。
东西没拆,就放到了桌上。
不知道现在拆了吗?
谢墨出声,言简扼要,说了东晨上半年的成效,又列了下半年的计划。开口沉稳,字字珠玑,一场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强心鸡汤一样的话,被他说出来就像根强心剂,给整个东晨打了气。
“虽然说我是大家嘴里说的资方,虽然你们都说劳资不两立。这个我承认,也不想遮掩。作为老板,我恨不得大家二十四小时在东晨打工,为东晨买命。”
“但是作为你们的前辈也好,老师也好,领导,学长,或者说同好,我想说,建筑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你也许蹉跎数十年也不能拥有完全属于自己风格的作品,但我相信,在座的每位,都是有梦想才会坐在这里。”
“我不敢保证,每一位的梦想都能实现。”
他顿了顿,言辞恳切:“但是能保证,你们在东晨时间,我不会浪费各位的每一分钟。”
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叠词铺垫。
他说的话每个人都能听懂,也都能听进心里去。
掌声自发响起,沸腾如潮。
不知是谁起了头:“谢总,我们会跟着你好好干!”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地“好好干”,此起彼伏。
好好干。
梦想不一定能实现。
但通向梦想的路,已经踩在了脚下。
*
例会结束。
卢晨吸着鼻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谢墨很淡地回一句:“我难道一直不都是这样的人?”
卢晨匪夷所思地看了看他:“你对你自己误解真深。”
谢墨垂眸不理了。
“你给我架构调整方案,我看了。真打算把东晨交给小温?你是不是给她压力太大了。”
“只有无能者才害怕压力。”
“那你自己呢?”卢晨好奇,“你把工作重心全放在苏城了,那边有什么项目,我怎么不知道?”
“不用你管。”
卢晨才懒得管,他做个闲散设计师就很满足,才不想耗心里整什么大公司。卢家现在也死心了,把家族集团交给他姐姐姐夫,他落个自在,有东晨这个名字挂在这里,出去能说一句“东晨合伙人”他就够了。
“那小温呢?”卢晨又问,“你刚才说无能者害怕压力,那她呢?”
她?
谢墨提唇。
她是迎风的火。
风越疾,火势越猛,她越能在压力中汲取能量,烧得更旺,更兴奋。
“咦?”卢晨嘶了声,“你把这个东西,放办公桌上干嘛?”
谢墨刚想说话夸他的小徒弟两句,话锋眼见着被卢晨跑偏。他眉一敛,没好气:“我高兴放。”
“放内裤在桌上?”
“……”袋子是早晨温胭拿进来的,说给他的“小甜点”,他还以为是“胭脂饼”。
“你这,品味独特啊。”卢晨又啧了声。
“都是男人,你不穿?有完没完,拿来。”
谢墨抬手,抢了一空。
卢晨捏出里面盒子,笑得发颤:“你自己在家没事,穿这个?”
情趣内衣。
“谢墨,今年的半年庆团建你能不能也参加。你刚才把大家情绪燃起来了,都想让你也加入。”
办公室门从外面一推,温胭风风火火闯到一半,动作定格。
“你们怎么不关门!”然后转身捂脸逃跑。
啊啊啊,她的确是来看看他有没有拆盒子的,但是谁告诉他为什么卢晨还在这里。门缝开着,她从外面正好只看见谢墨一个人,就这样……
啊啊啊!
卢晨扭头:“这东西,小温买的?”
谢墨抢回他手上的东西,把人直接撵出门:“你这话说的,非得是别人买的吗?”
他清了清嗓子,黑着脸:“我怎么就不能,有点情趣呢?”
*
因为当面拆盒事件,温胭气得两天没跟谢墨说过话,实在有工作上的事情也是打座机电话。
她一头扎进了庆典准备当中。
谢墨临近庆典,应酬也多,大半时间不在办公室。两人在东晨也几乎没打上照面,信息联系也少。
温胭这几天,精神细胞昼伏夜出。一到晚上回家,就困意全无,结果就是白天连续性顶着黑眼圈出现。
但是她该做的工作一样不落,所有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为了晚上回去,怕再睡不着,温胭今天下班之后刻意留下来,准备晚点回去试试效果。
没想到一留下来,扎进去一个图纸演算就没出来,再抬头都已经月明星稀了。
温胭抬头,揉了揉脖子,才发现靠窗工位也亮着灯:“李书,你怎么又加班?”
“回去早也没事,在办公室更安静。”
李书家境不好,在南城租的就是个廉租房。那种房子温胭以前住过,在里面吃住都是将就,更别说办公画图纸了,的确不如留在东晨。
想到这,温胭问:“所里的公寓你没申请吗?”
“我还有弟弟。”李书低低道。
温胭一瞬明白,申请公寓房的话,李书就只能自己住,他弟今年才初三,需要个人陪着。
李书突然抬头问:“胭姐,电视剧这么好看吗?”
“啊?”温胭晃神,笑:“是挺好看的。”
李书目光落在她胸章上:“胭姐说的是这个胸章吗?这个就是胭姐喜欢的明星?”
“是啊,刚刚喜欢上没多久。”
温胭这几天心情好,胸腔里面像兜了一窝小麻雀乱蹦乱跳,跟谁说话都不自觉咧唇笑,唇角压都压不住。
她唇上涂着淡淡的奶茶色,笑起来温柔如尘。
李书不太好意思地挪开眼,又忍不住挪回去。
一个贫困生,还要带大一个弟弟,住在廉租房,日子该多难啊。这样的日子,温胭现在想都不敢再想了,可从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天一天就这么熬过来的。
人啊,可以先苦后甜还有盼头,但是先甜后苦才真是苦。
温胭再低头,发现李书瘦瘦的,比同龄人显得都羸弱,心里叹了口气,她多了问了下:
“工作上没遇到什么难处吗?”
李书挠挠头,把电脑屏幕移过来:“还真有一处,胭姐,你看……”
温胭拉过椅子,坐过来,眼睛盯紧屏幕:“啊,这个啊,你这样想……”
静默办公室中,头顶两盏昏黄的灯罩在两个人头上。
隔着玻璃窗,谢墨手指压在手机上,目光噙在里面的人身上。然而,他站了好久,没有人察觉到。
“原来是这样,胭姐,你好厉害啊。”
“哈哈是吧,你下次换个思路想就行了。”
“谢谢胭姐,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
“好啊……”温胭轻笑,也没想着真要吃饭,就这么随口一应。
她站起来,才发现隐隐不对,再一回头,谢墨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插在兜里,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
李书一看是谢墨,紧张地一下子站起来:“谢、谢总也在。”
谢墨抬起眼睛,声音听不出情绪:“涨工资了?都能请客吃饭。”
李书一愣,随即反应道:“啊,谢总不知道有没有空,一起……”
起的音发到一半,谢墨抬头看着日光灯道:“我刚才在书上看了一句话,这会儿想到,觉得很有道理。书上说‘过度加班的话,也是浪费公家资源’。”
说完以后,他还看了李书一眼。
“啊,谢总,胭姐再见,我先回家了!”李书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公文包飞速消失。
“……”温胭回头看他,“哪本书上说的?”
“《谢氏箴言》”
温胭竖大拇指:“我看叫《谢氏海口》比较贴切。”
谢墨提唇,视线落在桌上刚才温胭随手画了几笔的草图上。
“我的小徒弟了得啊,现在都能自己收徒弟了。”
“那不是想让你早点升级祖师爷么。”
“谢了,我还没那么老。”
“四十了。”
“……”谢墨哑口,“小温姑娘这是哪门的算法?四舍五入也不是你这样的?”
温胭笑了笑:“老男人,你的青春鸟鸟早就飞走咯。”
谢墨面不改色:“小丫头,你懂什么。男人老不老可不是看表面的数字。”
“那看什么?”
“真想听?”
温胭下意识就想点头,视线掠过老狐狸似笑非笑的脸,及时悬崖勒马:“不想。”
谢墨眼神闪了闪,话锋一转:“想成为一个天赋一流的知名天才建筑师吗?”
“你意思是……比如你?”
“想不想?”
“废话啊。”
谢墨勾了勾手指,压着嗓音:“取悦我一下,祖师爷传你心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