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胭脂⑩

作品:《胭脂春

    车子只开着40多码的龟速在雨街游荡。


    远望过去,不过是另一个视角里的蝼蚁。


    如果越过高溪,穿透晨曦去看,此刻的车行也许看起来是静止,浮光掠影的一段距离,在整个宇宙中如同虚邈。


    气象学家说。


    云层之上没有雨。


    你之所以能感受到下雨。


    是因为站的不够高。


    之所以会觉得心痛,


    是因为你眼前只看到那个人。


    视野里的其他都自动虚焦,温胭的眼前只能看到他。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味,正充斥她的鼻尖,放松她的大脑。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一秒。


    两秒。


    谢墨侧过头,视线跟她轻轻一碰,谁都没有慌乱和逃避。她的脖颈甚至在这一刻挺了挺,她怕听不清他要说的话。


    谢墨挪开眼,重新看着路。


    车速提了上去,路过的风景飞速后退。


    如果这个时候打开窗户。


    她想。


    此刻呼啸的风声能够把她全部的情感卷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唇线也抿得笔直。


    她在他的僵持中泪流成河。


    谢墨随便在哪,都是身姿出众的。即便是此刻,他神情克制,下颌线条拉紧,仍然帅得让她心口发酸。


    色字头衔一把刀,她温胭就是被刀刃刺得百孔千疮。


    “你……”


    他刚开口,温胭的双肩就本能反应地抖了下。她紧张,紧张到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躯体和呼吸。


    谢墨啊,你何德何能。


    值得我为你如此。


    快说你的答案,最好想好了再说。


    她眼睛眨了又眨。


    长长的睫毛蝶翅似地张合。


    谢墨却没继续。


    他慢下车速,似乎在找地方停靠。


    像狡狐前面放腊肉,故意吊着人胃口。


    温胭被他弄得恼火。


    一双眼尾也像沁了胭脂一样红。


    “这么为难吗!你停车!我下去!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以后你谢墨走你的阳关道,我温胭……”


    车子猛地一刹,车胎曳地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一顿,两个人的身体都不受控地前后颠了下。


    车这边停,温胭下一秒就拧开把手。


    人就要往雨里冲。


    谢墨一把将车门带紧,用的劲挺大,,门框砸得闷响一声,心疼地温胭直锤他胳膊:“不是你的车,轻点。”


    男人牵着她的胳膊,将她一拉,往身前一带,温胭挣扎,向他相反的地方靠,背抵住车窗。


    谢墨眉峰敛眸,抬起她下巴一点:“要自己去过独木桥了?温胭,你听好了,在你自己过桥之前,我会先把伐木砍断,然后……”


    他捏着她的手指收了力。


    自己的手背却紧绷出青筋。


    温胭抬手搭在他的手背上,移开:“然后要跟我一起死?我才不要。”


    谢墨变了个姿势,单手撑住膝盖,直直地看着她。


    女人垂睫,说得认真:“我还很年轻,我想好好活着,我不会陪你一起掉下去的。”


    谢墨紧了紧眉心,深深喘了口气:“那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掉下去?”


    温胭摇摇头:“你会游泳,别怕。”


    “我还别怕?”谢墨气笑。


    男人眉间阴沉,像车外连绵的雨。像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跟她开着玩笑,可这次他黑瞳里压着的情绪太明显。


    雨点声砸向窗户,温胭这次不问不休。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眼神直直地看向他:“谢先生,请现在直面我的提问。”


    他垂睫,叹了口气。


    温胭这次不再给他逃避的机会,将他身体掰直,就这么紧盯着他。


    “你让我,再好好想一想,行吗?”车里的光线很暗,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切割得更加晦暗不清。


    她看不清他说这句时候的表情,只能听到嗓音哑得像喉咙里卡着砂砾。


    温胭用了五秒的时间来反应这句话,然后,在她还没想清楚的时候,他先一步从后脑勺抱住她的头,温热的掌心在她头顶揉了揉,落下的时候顺便帮她捋顺了耳后的碎发。


    “让我想想,因因。”


    她像着了噬魂蛊。


    跟着他这句话最后一句重音。


    点了点头。


    *


    温胭用新的洗发水洗了头,柔软的,温顺的头发在灯下泛着亮泽。


    谢墨收起吹风机,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吹好了。


    “我摸你头发挺顺,你用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味道很香,挤出来是泡沫型的,好冲洗。”温胭起身,长发向后一甩,用一根小皮筋绾了个松垮的发髻。


    她头发浓密又长,足足到腰窝处,绾出来的髻也大,垂垂地落在后脑勺显得很有气质。


    “罗知逸代言得的确不错,我要查查他还有哪些代言品。”她又道,说话时唇翘翘的,很是娇艳。


    “这么快就氪上金了,你不是不喜欢小鲜肉吗?”


    “也可以喜欢的。”温胭已经拿起手机在搜了,唇角勾着一点笑,“年轻时候不懂事,喜欢老的,大了才知道小鲜肉香。”


    谢墨收吹风机的动作一顿,目光朝她身上掠了掠。女人并未察觉,专注地在手机上搜着。


    谢墨抿了抿唇,将吹风机塞进抽屉,推回原位。


    哐当。


    “你慢一点!劲这么大搞坏了,你赔啊。”


    “哦。”


    他站在原地,等着她后面的话,半晌沉默,再一回头,就看温胭全程也没朝他这边看过一眼,全神贯注地盯在屏幕上,眼角眯着笑。


    ?


    “你在干什么?买什么东西让你这么高兴?”


    谢墨走到她身后,看清楚屏幕之后,心跳停了一秒。


    温胭正要点击到下单键前一秒,手机被抽走,她扭头不满地喊:“还给我啊,看我人是不是真好。礼尚往来,你给我买洗发水,我也知道给你买东西。”


    谢墨挑了挑眉:“洗发水是重点吗?”


    他还好意思说,幸亏她在办公室反应机敏。


    “所以我也给你买了啊。”


    谢墨指了指她点开的屏幕:“所以,你就要买这个?”


    内在,定夺乾坤;舒适,宛若无形;我的魅力,让你行注目礼。xx牌内裤,他好就是你好。


    谢墨退掉界面,脸色铁青,径直走向洗漱室。


    “你干嘛退掉啊!”温胭拿回手机,重新点开,“多好啊,正好有你的尺码。”


    然后谢墨从洗漱池出来,抱着她那堆新洗发用品,昂头:“你知道我尺码?”


    “你抱着那些干嘛?”


    话音刚落,一片哗啦啦的声音。


    洗发用品全进了垃圾桶。


    “哎,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有大病。”温胭夺步过去,也没截住他的动作。


    “这个明星不好,代言的东西不能用。”


    温胭深吸一口气,单手叉腰:“你才不好吧,l号男人。”


    “我xl!”


    “你吹牛一流。”


    “温……”


    “垃圾带走,慢走不送。”


    “……”谢墨脸上表情有点僵,“外面下雨了。”


    说完他看了下外面,表情可怜:“很大的雨。”


    可惜温胭现在早就不会再上他这种道:“酒柜里有伞,拿走不谢。”


    “我的鞋……”


    “是防水的。”温胭扶着门槛,笑容温柔,“谢先生,还有什么困惑吗?”


    谢墨嘲讽地提了提唇:“没了。”


    *


    温胭一晚上都睡不好,精神亢奋到双脚在被窝里踢腿。如果有摄像头的话,一定会被解读成此宅有鬼,女主人被邪祟附身。


    温胭捧着脸,一会儿把头埋在被窝里,直到空气稀薄,才满脸潮热地把自己放出来。


    她又在床上打了个滚,一看时间都折腾到三点半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再想想?


    她闭着眼睛又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从床上坐起,恍然大悟!


    温胭完全精神起来了,戳开姐妹群,立刻发信息过去。


    大胭:热烈喜炮.jpg


    大胭:各位姐们,有没有努力工作?


    大胭:隆重告知,你们可能很快就要给我份子钱啦!


    大胭:喜炮.gif


    大胭:喜炮.gif


    大胭:喜炮.gif


    大胭:喜炮.gif


    大胭:喜炮.gif


    ……


    放了半天,群里也没人回应,温胭却喜滋滋的。


    准备丢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谢墨的信息上闪着红点。因为上次吵架,她就把他消息设置成免打扰了,新信息没有提醒,她也没想起来要看。


    宝宝我到家了。


    宝宝,我到家了。


    宝宝?


    温胭捧着手机,看了会,打了一串字,又全删了。


    你的宝宝已经睡着。


    等不到宝宝的回信,会失落吗?


    温胭叹了口气,摁灭屏幕,平躺回床上。


    以前,谢墨的消息框是置顶,他的信息提示音是特别音效。有他的信息,就像千里之外收到了礼物,她会小心翼翼地点开,看了又看。


    然后截图,把他发过来的某几句话保存下来,传进自己的私密相册里面。


    过去多好啊。


    人生若只如初见。


    完了,温胭怎么感觉她又想哭了。


    *


    喜炮发多的代价,是第二天早晨黑眼圈大得像被炮灰炸过一样。


    一大早朱竹就没忍住‘啊’了声,“胭姐,你这是熬夜加班了?”


    温胭摆摆手,也不想给年轻人太大的压力:“熬夜追剧。”


    温胭也没撒谎,她后半夜实在睡不着,练了半小时瑜伽后来就更精神了,然后不小心点开了罗知逸最近热播剧,一不小心,粉上了。


    成功扩大粉圈的朱竹别提多高兴,大手一挥:“胭姐,这是我们的应援胸章,定制限量版,送给你。”


    别说,今天温胭穿是纯色毛衣风格非常适合戴胸章,当场就别上了。


    “胭姐真好看。”


    温胭心情极好,弯唇一笑:“行了,好好上班,后天就是东晨一周年庆典。我们都要好好准备一下。”


    想到这,温胭拍拍手,宣布:“下午谢总给我们开半年度例会,大家精神面貌要打起来哈!”


    “胭姐,我们怎么打精神啊。”


    温胭打了个响指:“中午胭姐请你们喝奶茶!”


    哇!


    *


    卢晨路过二组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小姑娘这么兴奋,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谢墨扭过头,继续朝前走:“工作氛围不就是应该这样么。”


    卢晨呵呵:“小温没来之前,咱们东晨的工作氛围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都听过女同事吐槽,说东晨办公室安静得她都不敢穿高跟鞋。”


    谢墨摸了摸鼻子:“谁吐槽的?”


    “你这是套话让我出卖人家。”卢晨不上当,盯着谢墨看了会儿,笑,“小温那么高兴,跟你有关吗?”


    两人边说已经到了楼上的办公室,谢墨沉默,朝办公椅上一坐,双腿自然交叠。


    卢晨不放过他,凑过来,做了个口型:“好事将近?”


    谢墨抿了下唇。


    “靠,还真是。”


    谢墨翻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甩给卢晨:“要的东西在这。没事就滚。”


    下逐客令了。


    “嗨,这么大的事情,你家那位老母亲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