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沈慎之离家

作品:《红楼林家庶女之不服就干

    那忠顺见赖嬷嬷虽然说要全招,但仍再犹犹豫豫,眼底的暴戾之气更盛,当即转头朝门外厉声大喊:“来人!给我拖下去上刑!我倒要看看,这个老虔婆的骨头有多硬,能扛到第几道!”


    忠勇本就没想着对赖嬷嬷严刑逼供,不过是想将她拘着,捏个把柄在手,此刻听忠顺喊人动刑,他心里也憋着火气,便也没出声阻拦——恨屋及乌,这老虔婆帮着那史翠华瞒了这么多年,本就该受些教训。


    话音未落,门外便呼啦啦闯进来一群精壮打手,个个面色沉冷,手上拿着铁链、拶指,上前就要将赖嬷嬷拖走。


    赖嬷嬷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瞬间吓得瘫在地上,屎尿齐流,方才那点硬气荡然无存。


    她只盼着能求个痛快,哪里想到会惹来这般酷刑,当下顾不得体面,哭喊着求饶:“我说!我全说!别上刑!老太太说……说……说你家大公子,是被她悄悄下了药,才……才不能生育啊!”


    “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忠勇心头。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青砖上,红得刺目。


    他身子晃了晃,便直挺挺地仰面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忠顺脸上的狠戾瞬间僵住,跟着便是眉头倒竖,双目赤红。他抬脚狠狠将赖嬷嬷踹出数米远,厉声嘶吼:“快!快传府医!救王爷!”


    而院外廊下,一直屏息听壁角的沈慎之,早已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冰凉得如同坠入冰窟。


    史翠华——他父亲放在心尖上、护了半辈子的外室,竟对他下了绝子的阴毒药物!


    难怪他与夫人成婚十数载,遍寻名医、虔心礼佛,却始终膝下空空,连个半子都无。


    这些年,他看着夫人暗自垂泪,听着府里的闲言碎语,背负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枷锁,竟全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骤然想起父亲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为了这个女人,父亲罔顾礼法,疏远自己的母亲,母亲最后也是郁郁而终…….


    父亲满心维护的,是害了自己亲儿子的罪魁祸首;父亲不惜一切想要庇护的,是毁了他后半生的蛇蝎毒妇!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沈慎之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先是浑身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随即竟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穿透了庭院的死寂,带着彻骨的悲凉与愤懑,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不是那等睚眦必报的狠戾之人,自小读圣贤书长大,骨子里刻着的是谦谦君子的温厚与自持。


    复仇的念头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却又被他生生压下,宗室纠葛,朝堂风波,他早已倦了,也怕了。


    笑够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死灰。


    他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晃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萧索得如同深秋的落叶,仿佛连脚下的步子,都灌满了千斤的绝望。


    回到院中,夫人正倚着窗棂等他,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忙起身迎上来。


    这女子自幼与沈慎之青梅竹马,二人成婚后也琴瑟和鸣,连口角都不曾有过,便是没有子嗣也没有互相怨怼过,便是忠勇想给他纳妾,沈慎之都坚定地拒绝了。


    而此时沈慎之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喉头一阵哽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夫人,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将方才听到的真相,一字一句地说与夫人听,字字泣血,句句含愧。


    夫人听罢,亦是怔在原地,半晌才落下泪来,却终究是俯身扶起他,没有半句怨言。


    另一边,忠顺听见沈慎之踉跄的笑声,心头也是猛地一惊——竟不知这大侄子一直在外偷听!


    他知晓沈慎之素来温厚,此番得知真相,怕是早已痛断肝肠。


    可眼下哥哥吐血昏迷,性命攸关,府医还未赶到,满院的人乱作一团。


    他分身乏术,竟是顾此失彼,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慎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一时竟不知该先顾哪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沈慎之扶着夫人进了内室,反手掩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他屏退了屋里所有的丫鬟仆从,只留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着两人相对无言的身影。


    “这些年,苦了你了。”沈慎之坐在榻边,握着夫人的手,指尖冰凉,声音里满是愧疚,“原以为是天意弄人,竟不知是人为的恶毒算计。”


    夫人拭去眼角的泪,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你我夫妻一场,何谈委屈。”


    沈慎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戚已化作决绝:“这王府是再也待不得了。今夜我们便走,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守着几亩薄田,安稳度日。”


    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两人当即起身,借着油灯,悄无声息地收拾行装。


    沈慎之打开箱笼,只拣了几件常穿的素色衣衫,又将这些年攒下的银票贴身藏好。


    夫人则翻出一个旧布包,将两人的最爱的物什与几样贴身的首饰,还有一箱平时背下的伤药一一放进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带走多余的物什。


    收拾妥当后,沈慎之吹灭了油灯,牵着夫人的手,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后院的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角门外,早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候着,那是他早前与夫人为求医问药时备下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赶车的车夫是个哑巴,也不怕他说出去。


    两人登车坐定,沈慎之低声吩咐车夫:“出城,往西走,莫问去处。”


    马车轱辘轻轻滚动,碾过寂静的长街,朝着城外驶去。


    车厢里,沈慎之与夫人并肩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只听着窗外的风声越来越急,将那座困住他们半生的王府,远远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