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血染威虎山
作品:《铁血铸魂》 化雪的日子比下雪更冷。白天太阳出来,照着漫山遍野的白,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积雪表面融化,夜里又冻上,形成一层坚硬滑溜的冰壳。踩上去咔嚓作响,一不小心就摔个结结实实。山林里到处是嘀嗒的水声,像无数钟表在走,催着人心里发慌。
营地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粮食彻底断了。最后一点炒面混着树皮粉,熬成照得见人影的稀汤,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小半碗。浮肿从脸蔓延到全身,很多战士走路都打晃。冻伤恶化,有人脚趾开始发黑、坏死,卫生员只能用烧红的刀子硬剜,惨叫声让人心头发颤。国民党侦察兵那次的短暂接触,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被困在这里,而敌人正在外面虎视眈眈。
陈锐的伤也在反复,低烧不退,脸色灰败。但他每天依旧强撑着,一个地窨子一个地窨子地巡查,嘶哑着嗓子说些鼓励的话,把分到自己名下的那口稀汤,让给看起来更虚弱的战士。
“不能这么下去了。”这天夜里,在唯一还点着一小堆珍贵篝火的地窨子里,陈锐看着围坐的周正阳、沈弘文和几个营连长,声音因虚弱而低沉,但字字清晰,“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打出去,打谢文东。”
地窨子里一阵沉默,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打?拿什么打?”一营长声音干涩,“兄弟们走路都费劲,枪都端不稳。谢文东的威虎山,听说是龙潭虎穴,三道关卡,明碉暗堡,当年鬼子围剿了几次都没打下来。”
“所以才要打他。”陈锐咳嗽了几声,“只有打下威虎山,才能抢到粮食、药品,才能让兄弟们活下去,才能在这片山里真正立住脚。谢文东现在以为我们被大雪困死,警惕性最低。国民党那边,刚摸过我们的底,不会想到我们敢立刻动手。”
“怎么打?强攻是送死。”周正阳说。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陈锐的目光落在周正阳身上,“老周,你亲自带人,去威虎山摸摸底。我要知道进出道路、岗哨规律、兵力分布,特别是——有没有能绕到后山的、不为人知的小路。”
周正阳没有二话,点了点头。他是老保卫,也是老侦察。
“我去。”一直沉默的沈弘文突然开口,“我懂点机械,能看出他们工事的构造弱点。而且……谢文东当年在伪满时,跟我一个远房表叔打过交道,我听过一些他寨子里的事,也许有用。”
陈锐看着他瘦削而坚定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老周,弘文,你们挑最精干的人,明天一早就出发。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手。活着把情报带回来。”
第二天黎明前,周正阳和沈弘文带着四个侦察兵,像五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营地,消失在灰白色的山林雾气中。他们穿着抢来的、带着羊膻味的破皮袄,脸上抹着锅底灰和冻土,背着背篓,扮成大雪封山后冒险出来找活路的山民。
这一去,就是七天。
营地里,度日如年。每天都有战士因冻饿或伤病倒下,再没起来。掩埋遗体成了每天清晨最沉重的工作。冻土坚硬,只能挖个浅坑,撒上雪。简单的木牌,写着籍贯和姓名,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
陈锐的烧更重了,有时会陷入短暂的昏沉。但每次醒来,他都逼着自己吃下那点苦涩的树皮糊糊,在地窨子里慢慢活动僵硬的四肢。他不能倒。
第七天傍晚,就在绝望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时,哨兵发出了暗号——有人回来了!
周正阳和沈弘文几乎是爬回来的。两人衣衫褴褛,脸被寒风割裂出道道血口,嘴唇干裂起泡,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跟他们去的四个侦察兵,只回来了两个。
“值了。”周正阳灌下半碗温热的雪水,哑着嗓子说,从贴身的、汗湿的怀里掏出一张用炭笔和血(他自己的)画在粗布上的地图。
地图详细得惊人。威虎山主峰像一头蹲踞的猛虎,三道险要关卡分别标为“虎头关”、“虎腰卡”、“虎尾哨”。每一处明堡暗垒的位置、射界、大概守军人数,都用简易符号标注。更珍贵的是,在地图背面,用更细的线条画出了一条几乎与主峰垂直、隐没在悬崖和密林间的曲折细线——那是一条采药人和偷猎者世代口耳相传的“鬼见愁”小道,从后山绝壁攀援而上,可以绕过前两道关卡,直抵“虎尾哨”侧后方。
“这条小路,我们亲自爬了一段。”沈弘文声音嘶哑,但带着技术人特有的精确,“最险的地方,需要绳索和岩钉,垂直落差有十几丈,下面是乱石深涧。但正因为险,谢文东只在这里设了一个了望哨,而且换岗不勤,晌午和子夜前后最松懈。”
“寨子里面呢?”陈锐追问。
“我们没进去。”周正阳摇头,“但抓了个‘舌头’。”他指的是一个下山偷会相好、被他们伏擒的土匪小头目。“拷问清楚了,谢文东本寨有二百多人枪,轻重机枪七八挺,还有两门鬼子留下的迫击炮。粮食囤积很多,药品也有。谢文东本人狡诈多疑,除了几个心腹,谁都不信。但他贪财,而且……一直想弄个国民党给的‘正规’番号,觉得当土匪不长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想招安?”陈锐眼中精光一闪。
“对。国民党派人联络过,许了他一个‘先遣支队司令’的虚衔,但还没给实利。谢文东在观望。”周正阳补充,“另外,寨子里最近多了个生面孔,戴眼镜,像个账房先生,但深居简出,连谢文东对他都挺客气。我们抓的那个舌头说,有一次听见谢文东叫他‘先生’。”
戴眼镜的先生……陈锐想起了探子供出的那个国民党“特派员”。难道已经住进威虎山了?
情报足够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陈锐脑中迅速成形。
“挑个人,扮成国民党特派员,带‘委任状’和‘厚礼’,上山‘招安’谢文东,里应外合。”陈锐说。
地窨子里一片吸气声。
“谁去?这简直是送死!”一营长急道。
“我去。”说话的是侦察排排长老曹,曹大勇。他是山东人,早年闯过关东,在黑河金矿当过护矿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一口黑话贼溜,胆大心细,枪法也好。上次渗透抓“舌头”就是他带队。
“太危险。”陈锐看着他。
“团长,咱们还有别的路吗?”曹大勇咧开干裂的嘴,笑了笑,“横竖都是死,拼一把。我知道怎么跟这些胡子打交道。”
人选定了。接下来是细节。伪造“委任状”用上了沈弘文珍藏的、从伪满机关缴获的带印花纹的纸张和他那一手好字。礼物是缴获的几瓶日本清酒、几条好烟(从国民党侦察兵尸体上搜到的),还有一小袋掺了沙子的银元——显得有分量,又不至于真给土匪太多好处。最关键的是要有一套合身的行头。从牺牲战士和缴获物资里东拼西凑,总算弄出一套半旧的呢子中山装,一顶礼帽,一双还算体面的皮鞋。沈弘文贡献出自己的备用眼镜(平光的)。
曹大勇穿上这身行头,对着雪地照了照,呸了一口:“人模狗样的,够唬人。”
计划定在三天后的夜里。曹大勇带两个最机灵的战士(扮作随从)从正面“拜访”。陈锐主力连夜沿“鬼见愁”小道攀爬,拂晓前抵达攻击位置,以曹大勇在寨内发出的信号(点火)为号,内外夹击。
出发前的夜晚,营地死寂。战士们知道要打大仗了,默默检查着所剩无几的武器弹药。曹大勇和他挑的两个战士,坐在火堆边,仔细背诵着伪造的身份信息、黑话切口和可能遇到的盘问。曹大勇甚至跟老金学了几个谢文东家乡的土话俚语。
陈锐走到曹大勇身边,递给他一个烤得温热的、掺了树皮粉的窝头——这是全营地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大勇,保重。实在不行,保命第一。”
曹大勇接过窝头,用力咬了一口,含糊道:“团长放心,俺老曹命硬,还得回来喝庆功酒呢。”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是我没回来……告诉我娘,儿子没给她丢人。”
陈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说不出来。
子夜时分,曹大勇三人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同一时间,陈锐率领主力,带着沈弘文连夜赶制的简易登山绳索和岩钉,悄然向后山“鬼见愁”进发。
攀爬比想象中更艰难。悬崖上的冰凌锋利如刀,岩壁被冻得滑不留手。绳索不够,只能一段段接力。不断有人失手滑落,被下面的人死死拽住,惊出一身冷汗。沈弘文体力最差,几乎是被战士们连拖带拽弄上去的。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沉重包裹——里面是兵工所攒下的全部“家当”:几个威力最大的“铁西瓜”地雷和最后几个炸药包。
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像壁虎一样,紧贴在“虎尾哨”侧后方的悬崖边缘。下面不远处,就是土匪的木头岗楼,隐约可见哨兵抱着枪打盹的身影。
等待。时间像冻住了一样。每一秒都充满煎熬。山下寨子方向,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
难道曹大勇失败了?被识破了?
就在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威虎山主寨方向,突然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是隐约的骚动和喊叫声!
“信号!”陈锐心脏狂跳,“攻击!”
潜伏的战士们如同猛虎出柙,扑向近在咫尺的岗楼!哨兵惊醒,刚想鸣枪,就被飞来的刺刀捅穿。沈弘文带人冲向寨墙薄弱处,安置炸药包。
“轰隆!”一声巨响,木石结构的寨墙被炸开一个大口子!
“冲啊!”喊杀声震天动地。憋屈了太久的战士们,红着眼,挺着刺刀,从缺口涌了进去!
寨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曹大勇的信号不仅点了马棚,还在粮仓和军火库附近制造了混乱。土匪们从睡梦中惊醒,不知来了多少敌人,有的胡乱开枪,有的到处乱跑。
战斗异常激烈。土匪凶悍,凭借熟悉的地形和工事节节抵抗。但八路军突入突然,士气如虹,加上曹大勇小组在内部的骚扰,逐渐占据上风。沈弘文不顾危险,带着技术兵寻找机枪工事和炮位,用炸药包和手榴弹逐个拔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锐带人直扑寨子中央最大的木楼——那里应该是谢文东的老巢。木楼前抵抗格外顽强,十几挺机枪从射击孔喷吐火舌。
“飞雷!”陈锐怒吼。
后方山坡上,仅有的两架“飞雷”发射器发出闷响,两个黑点歪歪扭扭地飞向木楼。一个落在房顶,炸塌了半边;另一个落在门前,将机枪工事连同后面的土匪炸上了天。
“冲进去!”
木楼里一片狼藉。在二楼一间布置得像土匪聚义厅的房间里,他们找到了谢文东。这个称霸一方的土匪头子,试图从后窗的密道逃跑,被堵个正着。他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还想拔枪,被冲进来的战士乱枪打成了筛子,肥胖的身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战斗在上午结束。威虎山,这座被视为天险的匪巢,被鲜血浸透。土匪死伤大半,残余投降。八路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负责正面强攻和内部策应的战士伤亡近百,曹大勇带上去的两个战士全部牺牲在混乱中,曹大勇本人身中数弹,被抬下来时只剩一口气,卫生员拼尽全力,也只是暂时吊住了命。
站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威虎山顶,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枪支弹药,还有抬下来的烈士遗体,陈锐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他走到奄奄一息的曹大勇身边。曹大勇勉强睁开眼,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却涌出一口血沫子。
“团长……酒……酒……”他气若游丝。
陈锐红着眼眶,拿起从谢文东酒窖里翻出的一瓶酒,倒了小半碗,凑到曹大勇嘴边。曹大勇用尽最后力气,抿了一小口,然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陈锐缓缓放下酒碗,用手合上了曹大勇不瞑目的双眼。
周正阳走过来,脸色异常凝重,手里拿着几样东西:“队长,在谢文东的密室里找到的。” 那是一套精巧的密写工具(特制的纸张、药水),还有几张烧了一半、边缘焦黑的电文底稿。纸上残留的只言片语,用的是商业密码的格式,但解码后,内容涉及八路军营地位置、兵力估计,甚至提到了“技术小组”和“沈”字样。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用特殊墨水印下的图案,像一条盘曲的壁虎尾巴。
陈锐拿起那张残纸,指尖冰凉。
“壁虎”……这条毒蛇,果然已经将触角伸到了这里,伸到了谢文东身边。
他看着山下茫茫的林海雪原。打下威虎山,只是解了燃眉之急。而一个更隐蔽、更危险的敌人,似乎才刚刚露出它阴冷的一鳞半爪。缴获的物资和这片险要的山头,能让他们暂时喘息。但“壁虎”留下的阴影,却像这山顶终年不散的雾气,悄然笼罩下来。
喜欢铁血铸魂请大家收藏:()铁血铸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