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章 韬光养晦
作品:《鸾凤鸣》 冬末春初,乍暖还寒之际。
照华长公主府门前,两只石狮子头顶积雪未化,威风凛凛。门前两道挡马之内,一尘不染,七级的台阶通往高阔的朱门,朱门大敞,门前侍卫两厢列队,金甲生光。向朱门内望去,一眼竟望不尽进深,只见一面雕刻仙鹤山水的照壁遮挡住视线。
裴徵拾阶而上,门廊内,今日轮值的赵副典军略一颔首,裴徵亦颔首回礼。她一路行进,畅行无阻,亦无人通禀,到至书房时,未见到公主影踪。
玉桐正在厅中,说:“方才王司徒与刑部薛尚书来访,金梧陪同去往观澜阁,公主友请去观澜阁寻。”
“王司徒与薛尚书?”裴徵疑惑道,“确认是他二人?不是孙侍中?”
玉桐放下书文,略一抬眼,笑说:“我是认不得人,难道连名号都不会听了?”
裴徵一笑,说:“薛尚书少有来往,疑惑而已。”
王司徒是公主的舅舅,虽说时机也有些凑巧,但还说得通。刑部薛尚书与公主一向没什么往来,为什么会赶在此时来府上?
裴徵心头奇怪。玉桐为公主整理书卷公文,无暇闲聊,估计也不知内情。裴徵从公主书房出来,沿着绿荫道向南,一路穿过两处亭台。湖中结冰已化,尚还有些浮冰。到了观澜阁,又扑了个空。唯有丫鬟侍女懒懒地看守火笼,见她到来,慌忙打起精神。
她便往园中寻去,在园口正与公主的贴身侍女金梧迎面相碰。
二人照面均是一顿。金梧回过头,身后四个丫鬟行礼退下。金梧朝园中使了个眼色,上前挽上裴徵的手腕,拉着她走了几步,小声说:“二位公卿与公主正在园中议事,公主友向梅园寻去即是。”
裴徵点头,悄声问:“敢是立太子事?”
金梧默默点了下头,在裴徵手腕上捏了一下,飘然离去。
裴徵心中更是不解,往林中望了一眼,缓步行去。穿过松林,前面正是梅园,裴徵隐约听得人声,停住脚步。树影朦胧间,隐约见到三人身影。
“……泰王虽是天后所出,可永王毕竟是长子,何况他向来有贤德之名,圣人难免举棋不定。”
是王司徒的声音。
“哦?依舅舅看,太子之位,却不是非我弟弟莫属了?”照华公主的声音。
“立嫡立长之争,数代以来难以避免,依老臣看,泰王未必无忧。”
“王公所言极是。”薛尚书说,“天后虽与圣上同临朝政,却难防有心之人明枪暗箭。永王如今在朝中颇有颂声,太子之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话虽如此,永王也未必有此祸心。”照华说,“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他确是个温良之人。”
几人渐渐走近了些,裴徵听得越发清楚了。
“公主此话非也。”薛尚书说,一步迈向公主面前,道,“皇子成年之后便当去往封地,是永王他抱病才得逗留京中。若说他没有野心,何故如此?泰王到底年幼,公主参政已久,切为胞弟打算才是。”
“哦——”照华笑了一声,“我皇弟年幼,看来这朝中除却永王,就无可继任大统之人了。”
公主走开两步,又回身过来,笑道:“故此二卿与我商议此事——”
裴徵对公主极为了解,一时心头紧张,脚下嚓的一声。公主话音一顿,调转视线。裴徵霎时屏气凝神。虽说是时局所迫,并非有意偷听,但这也绝非君子之举。她踟蹰中正要出来,公主继续说:“如此甚好。”
那二人并未察觉,与公主继续议事。声音远去些,仍是今日朝堂上群臣上奏催立太子一事。见几人走远,裴徵身形放松下来。片刻之后,只听一道威仪平静的声音说:“出来吧。”
“裴徵见过公主,公主恕罪。”裴徵说,从林中现出身形。
公主说:“四娘今日若叫我舅舅发现,岂不是有裴天官他老人家一个难堪?”
“是我失仪,不敢带累父亲。”裴徵又打一躬,二人眼中皆带笑意。彼此对视后,又带出一些叹息来。
裴徵说:“今日朝中事,公主已经知道了。现下永王、泰王之争越发激烈,于朝政无益,想来立太子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公主笑了一声,目光望向远方。初春光景,树木还未发新芽,二人站在这梅林中,四周尽是空荡荡的料峭春寒。她一双眸子的笑意淡去,霎时间就冷锐下来,道:“立嫡立长之争……有一人既是嫡,也为长,可惜他们都给忘了。”
杨凤仪将脸扭过来,睥睨看向裴徵,笑道:“这般记性,是不是该提醒他们一番?”
“公主。”裴徵正是为此忧心,她急促上前一步,轻握住公主的手腕,摇了摇头,说,“不可。”话罢,又立时弹开手,因越礼而低下头。
照华并未责备,只是偏过身子。风声穿梅树而过,枝条飘摇。杨凤仪忽而一笑,说:“想来是公主二字误我。思之教人发笑。”
立嫡之声呼啸前,杨凤仪从不知自己做不得储君。
她是二圣亲自教养出的嫡长女儿,她习字的案前摆的是群臣的奏书。八岁参政,十六岁开府,满朝文武有谁不知她这位参政长公主的武略文韬?到头来,将她钉死的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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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尊荣”的公主二字。她竟连决斗的入场帖都没有。
二十年来,仿若一场大梦。照华只觉心血翻涌。
“公主……”裴徵近乎叹息般轻轻叫了一声。
“世道误公主,岂在公主二字。”裴徵缓缓抬眼望向照华,说,“公主的公主,定当承嗣。”
照华转头看向她。
裴徵说:“裴徵为公主死争。”
照华凝望着她。
那是一双明亮亮的眼睛,毫不退却的与她四目相对。这是一双清官、文臣的眼,身体里挺着的是一根栋梁的骨,弓腰下跪也屈不下半分。她大不该只是她府下一女官。
照华心下动容,握住裴徵的手。二人沿着梅林的小路,缓缓踱步出去。
冬末春初,暗沉晦涩的天色,灰蒙蒙的天幕笼罩着偌大的照华公主府,她二人的身影是如此之小。
继位之路已塞绝,再不必空怀幻想。结果如何,她二人此时一无所知。以女身争社稷,就好似在一条无路的险峰生生踏出一条路来,一步行差踏错,霎时尸骨无存。
“我只怕太子事定,我就再无翻身之日。”杨凤仪说。
“韬光养晦,定有转机。公主不必太过忧心。”裴徵说,“何况尚有天后护佑。”
“圣上下令修建集贤殿,至今未与我商议。如今看来,他是要送定基一功名,好助他名正言顺地登上太子之位。”照华心中到底难掩悲凉,面色不变,继续说,“眼下实缺可用之人。”
朝中虽有拥趸,却只为公主的权势,全不知她野心。今日王薛二臣来访便可见一斑。就连圣上恐怕也是为了让杨凤仪扶持亲弟泰王才如此放权。无论是永王还是泰王,生为皇男,便有先天的政治优势。照华若想与其正面交锋,难如登天。当务之急,必须要培养起一股独属于长公主的力量。
裴徵在长公主面前站定,说:“臣有一谋。”
尚明十七年二月,帝下诏选妃,着礼户二部奉旨公巡各郡县,甄选贤淑才貌者,以充宫闱。
长公主照华进言擢女贤,引民间才女能匠名,一一述称。言称各地贡举,仅在节庆。况贡数有限,难以尽之,偏远州郡亦无名额。明珠散落,不计其数。时惟盛世,天下太平,何不使才女巧匠入奉宫廷,尽农桑工巧之力、助文赋诗篇之兴,共辅圣世,亦示皇恩。若可使天下再莫养男而弃女,亦是一大功德。
圣上曰善。除时任公主友、吏部尚书裴肃之女裴徵以为学府,官从四品,禄同长史,率一十二人之列,与选妃队伍同出天京,谓之曰访贤。四海皆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