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七十一章
作品:《遮眼》 二人赶回家中时,天色逐渐阴沉下来。
素莺抱着冷团窝在堂厅里发呆,留有半扇门敞开着,冷风热气来回交替。吹走了浊气,却也把暖气一并带走。屋里倒是不冰,但也算不上温暖。
脚步声从墙根处响起,桂圆探出脑袋往外瞧,确定了目标人物后缩回来给素莺使了个眼色,接着坐回原位继续剥柚子吃。
鸣风和阿成全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为免姐姐担心,二人决定翻墙进院直奔浴室。
谁料前脚刚落地,后脚就听见老板大人召唤,“饿了没有?到堂屋来吃点东西吧。”
二人隔空对视,谁都不敢忤逆素莺,于是你推我我推你挤挤搡搡进了屋。
桂圆没忍住,一片沾着口水的柚子皮“噗”的一声喷出来,粘在鸣风腰间系带上再缓缓滑落到地上。
她终于舍得放下吃的,小腿儿甩吧甩吧“噔噔蹬蹬”跑去端了面铜镜来,两腿分开气沉丹田,一把将硕大的铜镜举过头顶,在鸣风和阿成身上来回扫射。
“行了行了,照妖呢,也不怕把东西摔了。”铜镜照人并非纤毫毕现,但看出自己像个流浪半月的难民也不难。
发髻松散,头顶的发网和一部分发丝熔在一起难辨你我;皮肤黢黑,脖子脸上大范围地沾上灰尘,衣裳被刮得勾丝破烂,原来在码头一直是以这幅尊荣面对美邻。鸣风的羞耻心蹭一下提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风哥哥吃柚子。”桂圆眼睛里带着心疼,抓起他的手往掌心塞了一瓣剥好的柚子肉。
“阿成哥哥吃柚子。”她侧滑一步,将剩下的一堆全部塞给阿成。眼中的忧愁消失得无影无踪,徐徐由欣赏和崇拜替代。
“你自己吃。”
“妹妹自己吃。”
二人异口同声委婉拒绝,只收下了桂圆的一片好心。
也算能理解吧,桂圆初心是好的,只是他们才从前线下来,一两天没吃过正经饭菜。看着手心里沾满口水的冰凉鲜果确实没什么胃口。
“素莺姐姐好,是二小姐来过了么?”阿成把柚子还给桂圆,很殷勤地给人斟好茶水递上。
他们从香虞一路北上,为了尽快赶到,途中只在三处码头修整补给,麗州便是其中之一。那里是章家的据点,明月楼就在那处经营。
一趟船空载是走满载也是走,章家是经商人家,自然是有得赚就赚。他们途径麗州时运了不少干货调料上船,其中就包括蝶鹂二部今年在京城办公的兄弟姐妹们的年礼。阿成一看见桂圆手上的柚子便猜到了。
“是来过,码头那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她对阿成笑笑,依旧没同自己亲弟弟说一句话。“你们这一身是怎么弄的?”这便是明知故问了。
阿成见二小姐不在此处终于没有那么紧绷,将自己潜伏于人群中后又碰到鸣风的事一齐讲了。
红莲和冬枣在一旁听得惊呼不断,仿佛阿成讲的是什么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
素莺今天沉默得可疑,鸣风眼睁睁看着桂圆吃完柚子吃酥饼、吃完酥饼喝牛乳、喝完牛乳吃龙须糖……他肚子一直咕咕叫,口水咽了百十回,迟迟没听到姐姐发话。
鸣风默默搬了张矮凳坐在姐姐轮椅旁,一会儿捏捏腿一会儿捶捶肩,谄媚得没眼看。
“身上还有哪儿伤着了?”素莺哪能真同他置气,还不是因为担心这个傻弟弟么。做起事来不要命,真怕他哪天……呸呸呸!话没落地不算数,赶紧往回找补!
素莺来回搓着他的发顶,灰尘和断发扑簌簌掉了一地。眼看着处理得差不多了,她猛地抓住鸣风的发揪拎起来往上抬。一人坐着、一人蹲着,素莺的胳膊抻直了也只能叫弟弟哈腰弓着身子,这个姿势十分考验“被害人”的腰力。
显然才死里逃生的鸣风体力并不多好,努力忍受着磨人的酸胀感回话:“没……没受伤。”
“真没有?”素莺狐疑地把人扫了几个来回,看他并没有哪里出血才放手。
鸣风顾不上脑袋,双手搓热了放在后腰上使劲摩擦,终于舒服了些。
“我骗谁都不敢骗你呀!真没受伤,顶多磨破点皮。好姐姐……我饿了。”危险解除,他又恢复了死皮赖脸逞娇斗媚的无赖模样。烦人。
素莺难得地没有被好言好语哄骗,她眼神凌厉轻蹙峨眉,手指点着鸣风心窝,道:“你去塬县后揽云回了一趟家,知道你要往毒窝里闯,她都快吓死过去了!
你当那些丧心病狂的畜生是满肚肥肠的纨绔子,能被你两招之内就能放倒的么!
揽云同我说了,他们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孩子其中一部人需要接受改造。你知道是怎么样的改造么?
若有女生男相过于俊秀者,缝而安义肢;男生女相娇媚者,去而剜皮肉。麻药是没有的,因为人太多用起来太贵,他们选择灌下自产的、高浓度的仙晶草水,待人精神恍惚神志不清的时候下手,这种情况也是你早就预料到做足准备的么?”
短短几句话就叫鸣风如坠冰窟,堂厅里不知何时彻底安静下来,呼吸声几不可闻。
阿成和红莲、冬枣被定身一般立在原地,几人脑中整艰难想象素莺口中有违天理的改造之法,只有桂圆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趁人不备偷拿贡品果子吃。
“莺姐姐他们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这一回吧。”清脆的说话声从神仙娘娘背后传出来,带着些天真无谓,浑身散发着和玉雕娘娘如出一辙的慈悲。
“寒英姐姐,我终于抓到你了!”
感情是藏着和小孩儿躲猫猫呢。
阿成惊觉被骗,显然为时已晚,想必方才险象环生的逃生故事早就被二小姐听去,不知这回要接受什么惩罚。
章娩弯下腰去一手抱起桂圆搂在怀里颠颠,打趣道:“我们桂圆有福气呀,长得一年比一年圆润。”
分明自己还是个孩子,面对桂圆这样的小小孩时便自动升级为长辈,素莺再紧绷的面皮也被逗她们松了。
“好了好了,大老板都发话了,赶紧去把自己拾掇拾掇,别傻站着碍眼了。”章娩替素莺拿了主意,将人轰出去后抱着桂圆挨着“大老板”坐下。
“莺姐姐,我知道你忧心,我又何尝不是。阿成哥哥同我一块长大,我并不是只把他当做一个护卫看待。他做的桩桩件件细究下来,有时比哥哥还仔细,说是亲兄长也不为过的。
祖父当初成立蝶、鹂二部的初心就是不愿再有孩子陷入被绑架、拐卖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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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娘亲是这样的想法,二部所有的兄弟姐妹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你和二哥哥也是如此。
我和阿成混进贼船时,有一大半的原因是源于我自己。从前只在祖父他们来往的书信中见识过黑暗的买卖市场,既然有机会,那么我无论如何都要自己去探一探。知己知彼才能更有效地预防和粉碎这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
其实当时我是很羞愧的,有阿成在旁我随时可以脱身,但其他人没有这种机会。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熟悉的家乡越来越远、完全被剥夺了作为人的自由,从此往后不过是别人餐桌上的一盘菜或是家中用来装饰的一个物件,那种绝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莺姐姐,你当初让二哥哥跟着祖父,不也是希望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情不要出现第二次了么?
这回事发突然凶险异常,是因为我们找到了源头、找到了作恶之人的靠山。此时不攻更待何时?二部中有功夫在身的全被调来了京城,爹爹娘亲把府上的护卫也都交予贞哥哥派遣,回了京城鱼龙混杂,我相信二哥哥不会有事的。”
章娩和鸣风他们过来只是前后脚,素莺阔别家乡多年,平日里和她多是书信往来,已经许久没有面对面地坐下来谈心了。是以,听到这番真诚的剖白后,她的内心大受震撼。
“你还是位侠女。”素莺将她耳上的发饰扶正,很轻地拍了拍章娩的脑袋瓜。
“哎,我怎会不知呢,只是这傻小子仗着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横冲直撞,又不是天下第一,怎么敢……”
“他不是天下第一,但你是呀。”
素莺迷惑了,被这话说的摸不着头脑。“我?我算什么天下第一?”
“你是天下第一心软大财神!我都打听过了,京城那个地段的房租可是天价!就凭二哥哥的私房钱,下辈子都攒不出那么多!”
“你个小丫头,刚想说你长大了,一转头又变回去了,竟然捉弄到你姐姐我头上。”小姑娘古灵精怪,素莺是说不过她。
桂圆毫无负担地坐在章娩腿上,香肠一样的小腿肚一甩一甩,默默听着大人之间的谈话。
“莺姐姐,那包药粉被我弄丢了。”
她说的是在家时,从一位隐居多年的神医那里花重金购买的药粉,在来京的路上被坏人搜身丢弃的那一包。
“无妨,雁来说她有把握能治我的腿。你还记得她么?”
“当然,雁来她现在好么?我只知道二哥哥无意间救了她,后面就再没听到消息。”
素莺刚要回答,从门外闯进来两个饿死鬼一样的壮汉,抓起预备好的餐食开始狼吞虎咽。
“还……还行,她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但外伤什么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鸣风正往嘴里塞菜包子,香得没空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招招手,桂圆就跳下来当小信使。
“长亭刚刚交给我的,可不敢背后说人。”
“雁来姐姐说什么,让我也看看!”小不点急哄哄地盯着素莺拆信,脑袋削尖了往前挤。
“别急别急,我先看完再说。”顾及桂圆不识几个字,素莺飞速浏览完言简意赅地概括道。
“她说,她找到仙晶草的解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