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六十六章
作品:《遮眼》 步慷?此行经过京城后还要绕去别处么?这下完了,身份一旦暴露就全都白费了!
鸣风心中忧虑但忍着没有表露出来,他眼下关心的是贝芳的状态。
“你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
贝芳听完很温婉地笑了,分明自己还悬在半空挂着呢,反倒紧张自己的处境。她招招手叫人进来,省得浪费许多力气悬停在外,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鸣风此时精神高度戒备着,好心拒绝,再一次问她:“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贝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慢摇了摇头,抬手从发顶摘下一个长条形的发篦递给他,道:“这个,你有空帮我带给揽云,我身上值钱的家当不多,就它还算拿得出手。”
鸣风听她的语气淡然似有死志,没有立即收下。不论男女,任何一个人被长期鞭打折磨下来,大抵都有一死了之的想法。这是贝芳的经历催生出的苦果,他不敢、亦没有立场作评。
鸣风看着她身上纵横无数的伤口,怎么可能仅凭一句轻飘飘的“熬过去就好了”或是“你再坚持一下”这种无形的软刀子给她增添额外的伤害。
贝芳见他不收也不恼,身子往前探了探,直接将篦子插进他发间,摆弄了一会儿吃吃笑出来,说,你戴着也不赖。
“我倒不是想寻死,是不得不死了呀。”说罢,她将外衣敞开,勾着小衣从下到上徐徐展开,目之所及的部位皆由内到外布满青紫痕迹。
鸣风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地问道:“他常殴打你么?”
贝芳拢好衣裳,肩膀靠在另一边门框上,脑袋歪斜着,视线飘向远方,心灰意冷道:“他向来爱使鞭子,最喜欢看我们这些人被他抽得躺在地上打滚,这样,他不必站起来也能傲然睥睨众生,可以将他从瘫痪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我肚子上的这些痕迹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约莫肠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昨天吐了好大一摊血,地板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双臂合拢成一个圆,比划给鸣风看。
“我一个月里几乎回不了麟香阁几天,有的时候他不让,再者郭妈妈也不准我回去,嫌我走路都走不利索的模样吓人,被人看见了总归不好。她是个生意人……”她沉沉叹了口气,为自己漂泊无所依的一生不值。
鸣风听她置身事外的语气像在茶楼里听说书人讲故事,这样耸人听闻的事迹从被害者口中讲述出来的恐怖程度不亚于让他当场坠落粉身碎骨。
贝芳还在说,鸣风就继续听,这些话她憋在心里许久找不到人倾诉,今天也许是上苍怜悯赠予的机会,至少让她在死之前能畅快点。
“揽云都同我说了,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很好。这样很好。
她一直想让我同她一起到外面去生活,我不敢,迟迟没给一个答复。
直到昨天,我一下子呕了那么多血。你知道么,血里混着碎肉浓浆,还有一些我看不出来的东西。直到那一刻,我终于可以坚决地做下决定。
我走不了了,我还没到二十岁,这么快就要下地府了。”
说着说着,她眼中反常地迸发出一丝希望的亮光。鸣风没有闻到恐惧,反而感知到了期待。
“我回去也给你请太医,我还认识一个神医妹子,总会有办法的。”
“不用啦,为我这样的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能感觉得出来整个人正在一点一点腐烂,吐的比吃的多,回天乏术了。”
她像交代后事一般的口吻听得鸣风心口发紧,却束手无策。
“你别可怜我,我被人践踏了一世,最憎别人可怜我。
谁不是清清白白地来又清清白白地走呢,我只不过比你们早了些,要说可惜确实是有的,可怜就不必了。”
贝芳停顿了会儿,眼神终于聚焦在鸣风脸上,“哎呀你看看,光顾着说自己了。”她盘腿坐在地上,变成很放松的姿态。
“你不是一道去京城接你义父的?那你是如何上的船?”
揽云能将如此重要的讯息透露给贝芳,显然她是值得托付的。鸣风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胆大包天的事迹全盘托出,听得贝芳一边惊呼一边使劲锤他脑袋。
鸣风没料到她手劲大到这个地步,身体往后仰了些差点翻下去。
“你们这些……这些……”她气得语无伦次,额外赠送一个爆栗,极清脆地响在额间。“胆子也忒大了!你分明知道他是什么人还敢一路尾随,命不想要了!”
贝芳着实气得狠了,胸口不断上下起伏,吹着冷风还嫌燥热。
“正是因为知道他手段残忍毫无人性,我才选择独自上阵!”鸣风理直气壮地撑着门框翻身跃进来,和贝芳面对面坐在地板上,二人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贝芳先退一步,无可奈何地挥挥手,表示不想和他逞口舌之快。
“你常去麟香阁,知道当初建造之时耗费了多少人么?”
麟香阁高八层、加上相邻的产业和车道步道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和南北向约有两百步之阔。这样宏伟的建筑建造起来想必至少得以百计数的工人才够用。
鸣风猜了猜,不敢肯定,道:“三百?”
贝芳歪着脑袋轻晃指尖,慢慢竖成一个“二”字。
“二十。他们挖好地基,献祭二十个童男童女打生桩才建起来的麟香阁。”
鸣风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问道:“打生桩……朝廷不是早就禁了么?”
贝芳年纪小,但看起来比鸣风还要老成。她经历的太多,早早超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该承受的一切。
“禁令不过是给胆小无能之辈遵守的法则,你瞧瞧这船、这衣裳、这药粉,单拎出去哪一个不是超出规制的东西。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么?
赵有荣此人阴险毒辣无恶不作,他以一种极端的报复心态做遍了世上你能想到的所有缺德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定要撑着死在他后面,真想看看他最终下场,一定要比我痛苦上千倍万倍才好。”
贝芳此刻流露出真情实感的笑意,终于胆大包天地妄想一番,心中顿时舒畅了许多。
“岔远了,我继续同你说。打生桩一事极残暴血腥却一直供不应求,光是京城里的孩子显然不够,于是人牙子便一路搜寻,那些资质样貌平庸的童子到底免不了遭祸。
像我们这些大孩子,要么输送到他们自己的酒楼青楼卖身卖艺,要么跟船远渡重洋被卖去周围国家做仆役或是妾室一类。总之一趟船来回两程绝不空手而返。
自从朝廷和东洋西洋建交后,你是不是也见过一些异域面孔?来来回回地暗中输送,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
一艘船,不论从哪里启航,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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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绕来塬县停留。仙晶草这东西,我原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好玩意儿,郭妈妈不限量供应楼里姐妹们饮用沐浴,就连那□□也日日离不开。谁知道……”
贝芳的眼泪和耳朵里莫名滚落下来的血珠一齐流淌,吓得鸣风直接伸手去接。
她却和没事人一样,手腕一折将血珠蹭到耳后藏起来,眼不见心不烦,“都说了不必治,这下你总算愿意信了吧。”
鸣风满世界找手巾,贝芳将人拦下叫他不必白费力气。
“我先把知道的都讲给你听,时间不多了,别做无用功。
噢对,讲到仙晶草。你以为上头如何愿意睁只眼闭只眼让害人的东西大肆流通甚至卖到外洋去?还不是利润高。这玩意一年能收好几茬,几乎是割完就长,所以也不必全国铺开种植,光是塬县这里的产能便足以覆盖。你想这一路上遇到的关口码头,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要不是靠它的利润,哪能喂饱这么多张嘴。
你那义父入了股,还是大头,一年能有多少营收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想想也是,哪有人会嫌银子硌手呢,当然是多多益善。”
“咚咚咚。”突然有人拍门,里面二人正头对头说话,冷不丁都吓了一跳。
“贝芳姑娘,公子传您过去呢。”婢女言简意赅,说完话也没走,一个人形定定地映在门框上,是监视。
“该死的,今天怎么这么快又成了!也不知道灌下去多少猛药,就非得……”
贝芳还有许多话要提醒,眼下看来不得不中断,她挑着最要紧的一句,叮嘱道:“建南王要造反,你想办法赶紧同他切割开,听见没有?”
鸣风怔愣住,差点连门都忘记翻,他急迫追问:“你怎么知道?”
贝芳听他的意思是早就有所预料,顾不上详谈,匆匆盘好头发走出去,临行前只丢下一句:“他想,他也想,诶呀别管了,这里面是一团乱,你把自己顾好了比什么都强。千万不要趟这趟浑水,记住了?”
这浑水鸣风是趟定了,甚至水不来找他他自去潜水。念及贝芳是好言相劝,他只得乖乖点头好叫人放心。
这一路出来好像总是意外不断,谁成想在这都能遇到贝芳并且提供给他极重要的讯息。
这边该听的已经听到,眼下确认了赵有荣依旧健在的消息,他和江贞的猜测便可以落定。
下一步的行动是该助力雁来找出仙晶草的解药还是捅出赵有荣的身份,他无法做下决断。还是先等船靠岸,回家找章老太爷商议之后再说。
长时间的冷风将先前吸入的微弱药粉吹得烟消云散,在室内坐了会儿缓过劲来之后鼻子开始发痒,里面像是糊了一块面团,河面上的风也不敢小觑。
他匆忙按照原路返回,走到半途还不忘换回那身脏臭的破烂衣服,回到下舱的窗棂格下猫着腰观察了会儿,发现和他走之前并无两样,这才蹑手蹑脚地故技重施,橫身飞进去,呈大字躺在地上,等着船体靠岸。
正在他百无聊赖之际,船身终于传来轻微的晃动,应当正在停泊。可过了许久,看守和姚三儿仍未现身,鸣风潜意识里察觉出异常。他弹跳起身,耳朵紧贴在门上,沉息静气,试图摈弃一切干扰听出门外所有细碎声响。
很快,不用他发挥“听风耳”的能力,不断有人奔走高呼:“走水了,快下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