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六十七章

作品:《遮眼

    走水?在刚好抵达京城码头的时候走水?这未免也太巧了!


    一群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看见火光映照出来的橙红色,登时斗志昂扬,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一群人的凝聚力是很可观的。男男女女不分你我全都涌到门口,人群中有人沉着地发出指令:“一、二、三,撞!”几十个肩膀同时发力,门框却只是轻微摇晃。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木头,怎会如此坚硬!


    指令还在继续,“再来!”。


    鸣风原计划一脚踹开沿河那边的窗棂格,不如直接跳河游走算了。转头一想,一屋子人已经许久不曾进米水,这个温度跳下去可能还没离开船体就脱力坠到河底一步投胎,只好继续冲在前头运起内里使着蛮力。


    好在生命遇到威胁时所有人团结一致,劲往一处使,没撞几下整个门框向外倒下,聚集在最中间的人们顺着力道猝不及防飞了出去,其他人快速跟上。


    终于来到甲板,就看见一群青年茫然地四下寻找出路,不顾东南西北,先避开火源走就对了。


    火是从船艉的部分烧起来的,几乎就在他们待的房间斜上角,浓臭的黑烟不断往四周蔓延,完全阻隔了视线。


    “所有人趴下,这边!”这声音……是方才领头撞门的那位。


    从进入地下赌场里的监牢开始,鸣风已察觉到两次被窥探的视线。一次可以是碰巧,从第二次便开始警觉。而这个人,面对凶神恶煞的人牙子和突发大火的货船时永远沉着冷静头脑清晰,他不是一般人。


    鸣风一只手捂住口鼻,一只手撑在地上矮身飞铲过去,扣住那人的肩膀,趁其不备将他上半身扭转过来面对自己,随后,他看见了一个此时此刻完全不该出现的朋友。


    “阿成?怎么是你?”


    被唤作阿成的少年一个绕腕就躲开掣肘,扬眉取笑道:“才认出来,我还当你老当益壮呢,怎么退步成这样?”


    欠收拾的小破孩说谁年纪大呢,遗憾的是此时并非叙旧的好时机,二人领着一帮歪七扭八的爬行人类往船头撤离,在逐渐逃离浓烟中心后渐而狂奔起来,往相邻船只搭出的临时板桥上跑去。


    有几个小孩体力不支,趴在地板上起都起不来,身边的人也顾不上搭把手,先紧着自己逃命。


    阿成和鸣风合力,一手一个直接揪着衣领,老鹰捉小鸡似的提起来就飞。几个孩子呜哇呜哇地乱叫,几乎快要忘了此刻正在逃命。


    好在人群中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只要下达一个指令就能直接执行,逃命过程不算太过混乱。


    虽然暂且躲到了安全地方,可火势仍不见小。岸边围了一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火兵们带着斧锯桶斗赶来,训练有序地踏上事发船只灭火。


    鸣风和阿成分别站在队伍首尾,赶羊似的将众人带领到远离码头的岸边空地上坐着,好几天没吃过东西,这些人体力不支是在走不动了,一脚踏上夯实的土地就挨个坐下什么都不管了。任你拳打脚踢,半个指头都懒得动。


    鸣风这时候才有空拉住阿成问话:“你怎么混在这里,小祖宗人呢?你们何时回的京,怎么没叫人通知我一声,亏我还日日记挂着,一个两个都没良心!放火也是老太爷的计划?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船烧透了怎么是好!撤离路线排演过么?火势大小控制得住么?把无辜路人伤着了谁来负责?简直无组织无纪律不听话纯闹事!要报复也不是这个报复法呀……”


    阿成撑着膝盖不想面对“老人家”的唠叨,将这一长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放空。


    “老人家”自己说累了,满世界地找水喝。正当时,两个巨型水囊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鸣风看也不看打开就喝,甘甜清冽的泉水直挺挺地插|进喉咙,全数饮尽才觉得解渴。


    “多谢这位……”他转身道谢,一个称呼卡在喉口上上下下不敢吞咽。


    江贞撑着马鞍一跃而下,鸣风惊慌失措地扔了水囊要去扶他。显然小江大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文弱,他双腿向斜后方飞踢,正好避开了一对疾驰而来的胳膊,站定后退开两步,和过于热心的“幸存者”拉开距离。


    鸣风困惑地歪了歪脑袋,转而埋头审视自己。心里想着兴许是自己模样太过狼狈,破衣服黑脸蛋,看起来和逃荒的难民差不多,不怪他认不出。仅仅是心中划过一丝委屈和失落,和他的平安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一颗兀自反思的圆头深深埋着,江贞心里再大的火气也被日夜兼程连换两匹快马的林间风吹散了。


    鸣风只觉得发髻一沉,再抬头时只看见江贞的袖口从自己头顶拂过,空余一个挺拔刚毅的背影和沾着几根草刺的后脑勺。


    阿成等江贞走远了才鬼鬼祟祟追上来,他将音量放到最低,一句话三回头地盯着江贞检查是否有转身的可能。


    “不怪你心虚,蝶部的兄弟姐妹看见他没一个不发怵的,理解,我都理解。”


    等等!


    “你说什么?”鸣风的脑子好像随着船一起烤得焦香,正滋滋冒热气,负责思考和行动的前后左右不论什么部位一起罢工。


    “哎呀,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人皆有畏,这没什么丢人的。你放心,我在章娩面前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叫你丢了做哥哥的面子。”


    “不是,我没理解。你是说……你是说,他。江贞。是蝶部的人?”


    “诶诶诶,说话就说话,少拿手指头戳戳点点的。”阿成一掌将他孤傲不屈的食指拍下,恶狠狠道:“你不要命了!”


    鸣风要不要命不知道,但他现在确实不太想活。


    什么意思,江贞是蝶部那个和他差不多同时期顶上来还没碰过面的主事人的话,那宁聿是什么?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其他人的时候。


    鸣风后背冒冷汗,细数自己在他面前暴露的可能。自从江贞搬过来之后,家里的事好像都没瞒着他……这下坏了,他有些拿不准江贞到底发没发现自己的身份。若是没发现还好说;若是发现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挑明?难道,他看不上……或者不屑于与我这样的人为伍?想起当初在人房里用脚关门被嫌弃的举动,鸣风脸上幽幽浮起两团红晕,彻底坐实了自己是个莽夫的事实。


    阿成自然不知道他肚子里的弯弯绕,以为被自己说中,整个家里就没有不怕江贞的。他揽着鸣风的肩膀轻拍,安抚道:“蝶部原来的李头头被人下了江湖追杀令的事你知道吧?当时悬赏人出十箱金要他一家老小的命,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正不凑巧,那会儿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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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病着、妻子在家坐月子,大儿子一个人在学堂念书,简直是三个活靶子。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这帮亡命徒就是欠收拾,买命买到爷爷们头上来了,这要不给他们全按死,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致命一击又接一击,鸣风的大脑开始逐渐散发出焦味,明显烤过头了。


    他话都说不利索,抓住阿成的小臂,问:“你是说……在中秋节把悬赏人毒哑后片成’赏月’图扔在大街上的壮举是是是……是江贞干的?”


    “对啊,这事当时多轰动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恶贯满盈欺男霸女的猪精被人扒光衣服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下|身的物件还被人仔细割下摆盘做造型的奇观可是很罕见的哦!”


    鸣风当然有印象,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会在部里广泛流传,特别是对新人来说,是全方位多角度认识蝶部新主事人的重要事迹!其中过程细节更是历历在目。


    据说处理的人手艺高超细致耐心,不仅将血迹处理干净,还将伤口全都用铁烙死,除了“举头望月”棍子加圆球的造型超然离奇之外,并没有让围观群众感到明显不适。


    可惜除了尸体本身太过油腻臃肿破坏美感外,整场反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大快人心。


    “偷偷告诉你,消失不见的另一个’圆月’被藏在死者的胃里,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吞下去的哦!哎,谁让他自己放了狠话,十箱金不够吸引眼球,还口出狂言搭上自己的狗命。”说起这些阿成来了兴致,将自己刚刚面对江贞谨小慎微的模样完全抛之脑后。


    鸣风反应剧烈地倒吸一口凉气,自言自语了一句“大银魔”后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诶诶诶,你别睡,事儿还没了呢!”


    什么事?现在除了认清自己是个有眼无珠的傻子外还有什么事?


    他死命锁紧眼皮,十分抗拒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阿成见他逃避顿时兴趣高昂,和他并排躺下继续润色,“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伤口烙起来么?我也是后来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你就听一乐。


    宫里的太监临死前不都得费老大的劲去把自己的物件赎回来一同下葬么,这样能给自己留个全尸。我们江大人偏不,既要那东西脱离身体,还得把通道堵死。


    唉,要是魏倏下辈子真能当女人该多好,让他也换一种境地生存,体验体验他瞧不上的生活。”


    今天哪怕有人告诉他步慷的孩子不是他亲生的,鸣风也能毫无波澜地平静接受,让雷暴来得更密集一些吧,还有什么隐情有能耐一块砸过来,看看是天硬还是自己的命硬。


    鸣风还记得当初二人偶然在昌润街为章老太爷物色房子时碰到,先是摸猫后是谈天,聊起江贞寄人篱下饱受排挤的生活和“欺负过”他的魏大人堂兄弟……那隐忍的表情、委屈的神态,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不断在眼前闪回,


    原来江贞早就明示暗示轮番上阵,只怪自己是个榆木脑袋,一点都不会转弯。


    话说回来,一想到他看起来乖巧伶俐背后折磨人的法子却毒辣利落,鸣风竟一反常态欣慰地笑了,这人报复心这样强,应当没有吃过什么大亏。


    阿成侧身翻转过来,见他独自回味神思天外的表情自觉恶寒,提醒道:“醒醒,你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