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六十四章

作品:《遮眼

    方才还信心十足底气满满的人,随着船只旋转的角度逐渐泄了气。


    身处黑暗的密闭船舱没法根据月亮或是岸边建筑定位,这种不确定性大大增加了鸣风的焦虑。他啃咬着指甲,试图尿遁出去发信号,谁知仆役早就将他的小心思看穿,不待人站起,拎着木棍遥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破旧木盆,道:“门从外面上了锁,要解决就在角落里,出是出不去的。”


    希望破灭,鸣风不满地向后一躺,无所谓地翻滚两圈宣泄烦躁。


    其实硬闯也能脱身,只不过这样一来打草惊蛇,自己跟船的行动也丧失意义;继续忍耐也不是不行,但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是人赃俱获的大好时机呢?


    他睁着眼睛翻身侧躺,左拱又拱理不出个头绪。天渐渐亮了,透过纸糊的窗子一层一层染上带给人希望的红。


    众人已经完全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没有人哭泣吵闹,交流更是罕见。仆役盯了一晚上快到极限,仗着外面有人看守,索性将两条凳子拼在一起,仰面躺下呼呼大睡。


    鸣风轻手轻脚地挪到窗户跟下,指尖施力将竹篾窗户纸捅破一个小洞观察外头的情形。


    一眼望出去漆黑一片,他忘了这是下等船舱!转而奔向另一边,那里有一扇小窗临河,可以直接看到河对岸的风光。


    可惜事与愿违,该死的河面上飘着一层面纱般的雾气,直接阻挡了视线。


    鸣风悄默声坐回去,夹在无尽的黑与白之间,脑浆混沌一片,有些后悔昨夜的冲动决定。


    应该要听江贞的话,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现在自己孤军奋战在人牙子走狗堆里,顾忌这个顾忌那个颇有些力不从心。


    房间里是死气沉沉的安静,甲板上倒是热闹起来。急促密集的脚步声响在头顶耳侧,有人推着沉重木箱前行、有人端着瓷器叮呤咣啷小跑,还有车轱辘一圈一圈碾在木板上的嘎吱嘎吱声……


    车轱辘?不怪他神经敏感,甫一听到车轱辘声,第一反应就是赵家那位隐匿行踪苟活于世的大公子赵有荣出现了。不过船上拉货卸货用的板车也有轱辘,环境嘈杂不大好分辨。


    外头忙活了半天,显得他们这个角落“世外桃源”似的,任你风吹雨打都影响不了稳定的静谧。


    “哐哐哐”,有人拆下门锁后正大力砸门。仆役一个激灵从板凳上摔下来,不耐烦地擦擦口水,憋着一肚子气卸下内侧的橫挡板拉开门。


    “哐当”一声,他人没站稳,被来人用力顶飞出去,屁股摔在地上砸出令人牙颤的骨头摩擦声。


    这一下,就算不骨折也得摔出个挫伤。仆役看清气势汹汹的来者,恭敬得屁都不敢乱放一个,忍痛爬起来谄媚问道:“大人您怎么来了,小的能有什么为您效劳?”


    闯进来的不知是在哪所衙门任职的大人,不过这位脑袋确实大得可以的男人扫过房内众人,伸手问仆役要了一包左三层右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将东西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展开,鸣风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没闻出名堂,决定双臂抱膝继续观察。


    大头指尖碾着药粉送到鼻端嗅闻,两眉之间夹出个川字,脸上明晃晃写着忧心和困惑。他抬起头,下巴对着人群扬了扬,仆役立即狗腿地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香炉,用挖耳勺取了一咪咪药粉洒在里面点燃。


    鸣风闻不出那是什么,但知道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药粉点燃之际立刻屏息装死,先一步晕了过去,随后身边逐渐响起沉闷的呼吸声。


    药粉的香味逐渐在房内扩散开,是一阵浅淡的花香。原来点的是仙晶草磨成的粉。


    这二人站在门边毫无反应,想来是和妈妈们一样,早就服过了解药。


    待把人都放倒,大头才开口说话,“你这是什么时候取的,效用可还好?”


    仆役答:“郭妈妈前两日刚给的,昨晚兑水给他们灌下去,一个个都睡沉了到现在还没彻底清醒呢,怎么了,外头出事了?”


    大头不答,沉默着想心事。过了会儿才开口,道:“你这包我拿走了,等晚些遇见郭妈妈你再问她要吧。”说着拉开门就要出去。


    仆役急了,抓着他袖子哀求,“哎呀,这可不成!就靠它控制这帮贱货了,您拿走了我这儿出了岔子可怎么是好!”


    大头不耐,顾不上烫,抓起香炉顶盖,看也不看撒了一把药粉下去,“这下成了吧,这么多香,一围栏猪都能药翻过去,更何况他们呢。”


    仆役抬脚踹了踹离得最近的人,几脚下去一丝反应都无,终于松了口气。


    “您都发话了,小的哪有不应的道理。只是……虽然带着解药,但这剂量实在太大,万一一会儿我也睡晕过去可不好。您把大门锁上,小的出去透会儿气,成么?咱们这么多趟都顺利押过来了,从没出过乱子的。”


    大头斜着眼瞥他,心想临河那面的窗户全都钉死了,对外只有一道门,在自己地盘上也出不了差池,没答应也没拒绝,淡淡回了句“随你”便转身离开。


    仆役忙不迭跟上去,生怕放走了躲懒的大好时机。他腹中饥饿倦意上涌,脚步匆匆往下舱的厨房去,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鸣风待听到二人完全走远的脚步声才昏昏沉沉地直起身子,闭气熬过了香味最为浓烈的时刻,最终还是免不了吸入一些微弱余味。他不像身边失去意识的同行人,大脑仍能维持运转,只是略慢一些。


    想起随身携带的薄荷膏,他伸手在怀里掏来掏去,打开盖子后不管手指沾到多少膏体,看也不看就往太阳穴和鼻下涂抹。


    强烈的刺激感由鼻腔进入大脑,眼泪一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登时清醒过来。手脚略微发软,他挪蹭到窗边抠出来的小洞下,撕开透光的薄纸调整呼吸。


    船只行驶在熟悉水域,从烧锅炉的杂役、挑拣分类的人牙子到上层船舱的客人,都是摸过底或长期合作的熟人。就算有几个生面孔搭船游玩也不必担心,贵人是不屑于走到下层船舱来的,就算误入,每条走廊都有人把手,硬闯不进偷跑不成,难怪大头敢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躲懒,原是倚仗人工织就的天罗地网。


    这样的环境大大有利于鸣风勘察,等到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完全缓过来之后,没有选择直接破坏钉死的窗户,而是专心拆下两条窗棂格,摸着自己腰身比划一番,觉得差不多了,便抓着木框凌空横飞出去。成功脱出后,小臂使内里狠狠一推,木条便安分地归于原位,除了窗户纸不翼而飞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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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美之外,料谁都想不出被药翻了的人能有如此手段逃跑。


    他轻功卓绝,在摇晃不稳的船上飞檐走壁也如履平地。就着凸起错落的木质结构,他翻身一越轻松踏上甲板,沿着楼梯和平台拾阶而上,摸到上层贵客随从的房内借了套勉强合身的干净衣裳,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随后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走廊里。


    上层船舱干净明亮,交叉设计了若干大小单间和套间。套间大多数安排在首尾,目的是为了方便客人最大限度地观赏风景。


    他直奔几间最大的房间去,一间一间暗访搜查过,并未发现可疑人员或目标人物,脚尖一拐,准备继续上楼。


    这里显然比楼下更为幽静,一整层的空间毫不吝啬地只划出两间上房,连走廊都比下面宽出三倍,甚至能直接摆下两张八仙桌原地开席。


    这一层守卫森严,从楼梯口开始,隔十步便有一护卫,二十来号人铜墙铁壁一般挡着,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鸣风自然是翻去外沿行走,这层房间大、隔音极好,他得紧贴着窗才能听见一点微弱的走路声。拐角处有一扇横推折叠的门板大敞四开,贵人大冷的天兴致倒是好,也不怕呛风着凉。


    鸣风像壁虎一样竖直着贴在船体外面,但凡有人活动一下脖颈抬头望天就能立马发现这位身手极佳的入侵者。好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河面上的雾气飘忽不定袅娜地随风浮动,大自然也给他打掩护。


    他扒着指甲盖宽的装饰性木条躲在横切出来的门板后侧,眯起一只眼,通过缝隙观察屋内环境。


    上房的装修精心雅致,鎏金熏炉、白玉杯盏无不显示出住客的贵重身份。螺钿掐丝百蝶绕香屏风将鸣风的视线遮去大半,他正愁这东西碍眼,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人大力推倒在地坏了个彻底。眼看着好好的东西被糟蹋,鸣风心疼得直抽抽。


    败家东西,我们小江大人发脾气的时候不过舞舞被子抛抛枕头,这人品行也忒差了,摔摔打打的像什么话。


    屏风倒地螺钿飞崩,一屋子下人战战兢兢跪了满地,根据他们反应的熟练程度,鸣风不得不怀疑主人家性格是否暴戾喜怒无常。


    房中死一般沉寂了一瞬,随后暴躁的低吼随着浴桶里陡然浮出水面的鬼影愈来愈清晰。


    “水鬼”披头散发地撑着浴桶边沿摇晃,屋内丝毫不见热气,难不成这人泡的是冷水浴?这得多热的血气才能经受得住冰水冷风双重折磨,怪瘆人的。


    下人们像被定了身,一个一个石雕一般,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都是死人么?给我继续加冰!加药!”


    “水鬼”奋力拍打水面,浴桶周围的地板湿了个透。一声令下,所有人瞬间回魂,步履匆匆地四散开来忙各自的事去了。


    “姚三儿人呢?让他找点东西忒费劲,再不回来就直接扔河里喂鱼算了!”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敲响。门外站着的人想必早就听到了水鬼的辱骂,却一声不吭候着,直到他平息下来。


    来的正是差点被扔进河里喂鱼的姚三儿。


    姚三儿几乎是小跑进来,托着一包药粉奔到浴桶不远处滑跪下来,深色惶恐地说了句:“大公子,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