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三章

作品:《遮眼

    三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天,老爷子喝完两杯茶气才彻底顺过来。


    “这个阿成也真是,回来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训,没有这样做事的道理,分不清轻重了!”生怕阿成回来之后吃亏,鸣风先把他该挨的骂填上。


    老爷子隔空伸手点点,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


    “阿成有什么错?当时还不是你说,让他只听寒英的话?人家这不是听得好好的么!”


    得,这锅最后还得是自己背。


    鸣风狗腿地把包子往前推,“您尝尝,新鲜的野菜,长亭在家刚包的,还热乎!”


    老爷子没再说什么,伸手夹了两个包子搁碗里,剩下的让人端去给儿子儿媳尝尝鲜。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


    鸣风嘿嘿笑了两声,把事情原委说与他听。老人家听着没说话,倒是章冶在一旁很不镇定。


    “这样的人也能做王爷?这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少年人义愤填膺,好险手边没带着剑,否则当场就要劈开一座肉山。


    章老太爷使个眼色,叫他消停些。他沉默着吃过早饭,掌心一直放在胸口——是那封信曾在的位置。


    他久久不语,正要出声,被前来通传的小厮打断了,“老爷,蝶部来了人,说有事禀告。”


    鸣风竖起耳朵,蝶部来的人,会是谁呢?是那位今年上任的新头头么?他侧着脖颈往外探,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来人是和简大简二一样的侦查,鸣风泄了气,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很快汇报完毕,对着章冶和鸣风遥遥行个礼就走了。


    章老太爷嘴角挂着,脸上一阵悲戚,不是好消息。


    “蝶的人报,刚刚在路上不幸没了一对兄妹俩。说是和人交涉时起了冲突,哥哥为了出气和人扭打起来,妹妹上前拉架,结果二人双双被推下山,后脑磕在石头上后掉进水里,妹妹当下就没了气。”岁月在老人家脸上刻下几道皱纹,深极了,雕下了沟壑。


    “哥哥呢?”


    “他们来就是为了这事。哥哥滑下去被水冲走了,问我要不要沿着下游继续找。”


    找,当然要找。但又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派一两个人沿着水流的方向去寻。


    章老太爷欲言又止了几回,背手绕着桌子踱步,终于下定了决心,让人把刚才报信的小兄弟招了回来。


    部里的人没走远,很快折返。章老太爷让他给寒英那边传信,说喜欢玩就在那边多玩一阵子不着急回来,只要安全有保障就成。怕她在香虞那边的钱庄取银子不方便,随信附上几张面额不菲的银票。


    鸣风不解,刚才老人家还气得吹胡子瞪眼,怎么听了一道消息瞬间被打回原形。


    喔,大概是后怕。


    章冶以为祖父在暗暗提醒自己,摸摸鼻子不敢吱声,少年人是冲动了点,但也不至于在外主动与人争执。


    待人都走后,章老太爷终于坐下来,视线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来回巡视,最终锁定在鸣风身上,道:“从蝶和鹂创立以来,我们一向是闷头做事从不招摇。以前总觉得做好事不留名颇有些江湖侠士的风范,依照今年的成果来看,单凭我们不足百人的民间队伍还是太过吃力。”


    泱泱大国广阔边境,生在同一片苍穹下的臣民千千万不止,只靠他们这小小组织想与恶势力抗衡显然是螳臂当车。


    章老太爷在这事上从不吝啬,毕竟家底殷实,小女儿还挑着大任继续赚钱。可有钱归有钱,说到底,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难不成蝶、鹂两部真要默默无名地一代一代传下去么?这不现实,也不应该。


    想要从根本上改善,还是要倚仗朝廷制定律法、严查严办。原以为水陆土匪在家乡猖獗,没想到京城里歪门邪道的人牙子比蕉州还要猖狂上百倍。


    便利繁华的都城织造出了一派祥和的天上人间,同样也是阴暗犯罪的绝佳温床。太后执政大肆加税,百姓生活如火海并不在她的思虑范围内。民间曾出现过小范围的抵抗,这些留着血汗从大地上发出来的悲鸣很快被镇压,甚至传不到京城的贵人耳中。


    章老太爷知道江贞和皇帝的关系,只是态度暧昧,不晓得那位真龙天子如今作何打算,若是有意向……


    越想越远了,这不是他该操的心。


    眼下有个大好机会,他想在京城生点事端。


    蝶部来报,不幸身亡的姑娘才十来岁,正是青春好年华。出事的地方距离京城不远,蝶想按照老规矩,统一运回蕉州下葬。


    章老太爷听过步慷的所作所为,心中瞬间有了一个计划,只是对那姑娘的尸身不敬,还在考虑中。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防腐的步骤做完,天儿虽冷,可也经不起耽搁,先运到京城的义庄里弄完再说,还有时间重新考虑。


    鸣风和章冶认真听着,老爷子说了两句民生就没再说话,不知道他有什么主意,皱着眉头仍是没有决断。


    “我才来不久,不大清楚这边的形势,你把手头上现有的资料线索说来与我听听,我好另做打算。”


    之前一门心思都扑在章娩身上,现在难能松口气,可以把重心摆回来处理部里的事。


    鸣风把这一两个月以来和蝶那边统计的数目一一列出,讲到麟香阁的老鸨把新买来的孩子送去赵家宅子里调教,怀疑麟香阁里有赵家的暗股,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云云。


    牵扯到京官,那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鸣风说得不多,只盼别把章家一家人牵扯进去,自己武功还不赖,不论是正面交锋抑或者查探消息都绰绰有余,实在不必把别人扯进这趟浑水里。


    不能他一人顶着建南王义子的名头得了好处,坏处却要所有人平摊,没这个道理。


    老太爷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点点头,理了会儿思路才问道:“光是一个赵家就能顶起一座麟香阁?会不会有其他人也参与其中?”


    他想了想,追问道:“你说的赵家,是刑部尚书赵远芳还是身体有疾退下来的赵中全那个赵家?”


    鸣风一愣,不曾想老爷子对京官好像也很了解,当下回道:“是刑部尚书,您认识?”


    老太爷捋捋胡子点头,“算不上熟悉,有过几面之缘。我年轻时替父亲来京城钱庄里查账,放出去的几笔款子迟迟收不上来,那时候年轻气盛没有经验,直接找到主家去讨。中间……算了,不提也罢,总之最后收了八成回来,剩下的主家不认账,非说我们庄子不正规。我想着再说下去无益,反正要回来了大头,再计较怕给掌柜的惹祸,就算了。”


    显然,那位主人家就是赵远芳了。


    “我倒是不知,他还好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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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他,听说是家里的堂兄弟,也是帮人垫付。那时候赵家还住在永庆街呢,能还我八成银子大抵也扒了层皮。后来他是如何升的官发的家我就不清楚了。走之前还交代过掌柜的留意着,要是赵家的人来能推脱便推脱过去,省得又被占便宜。”


    现在想想真是年少无知才能干出来的事,在外头做生意的,哪能由着自己性子挑生意。还好他碰上的是多少要点脸面忌惮仕途的赵有芳,要是遇上泼皮无赖,恐怕小命都难保。


    这件事后,他做人做事总是留一线,不能太过咄咄逼人,否则后果不一定能承担得起。再说,自己这一大家子人和睦兴旺,没必要同人置气,不值当。


    鸣风脑筋转转,却是想到了赵家祖坟里那扇没能推开的门。


    赌字一沾就是一辈子,他不信年轻时输光身家的败家子能在吃过一次教训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定是有别的财路抵消了滥赌的帐。


    思路逐渐清晰,他准备再去一趟碧云山。


    “你那个义父,除了宫中的赏赐,其他的赃款来路想必也被你调查清楚了吧?说来听听。”猛地被点名,鸣风掰着指头算算能透露多少。


    步慷心里有鬼,从小到大不知做了多少亏心事,念经念三家,身上也捯饬得不伦不类。除了双手和腰间,但凡是空着的地方,有多少算多少,挂着一溜名贵法器。


    有红玛瑙的串儿、黄纸叠的符、甚至还有桃木雕的坠子,也不管压不压得住,逮着什么都往身上招呼,拜得有点杂。


    奈何宫中有长久雄厚的支援,他一面昧着良心坏事做尽;一面害怕神灵降罪施粥救济。不晓得他身死肉消那日到底是喝碗孟婆汤忘却前尘投胎转世,还是被无常一叉子杵进油锅反复煎炸直到焦香酥脆。


    每月初一十五是昭宁寺的道士下山搭棚施粥的定期,不用询问都知道这一大笔支出来自何处。粥棚旁立着一块牌子,上面恨不能把步慷的名字写得脑袋一般大,生怕来领粥的各位瞧不见。


    这锅粥谁都能领,无家可归的喝一碗温饱,想沾福气的蹭一口康健。从前粥棚那边忙不过来时,都是把鸣风和其他义子义女派过去干活的。


    道士们也不推脱,既然有人大方相赠,他们熬粥也下足了好料。一碗福粥里掺了十余种食材,比腊八粥还丰盛。调味不用糖,加了足量的红枣干果,出锅时已然能闻到浓郁的香甜味。一勺下去全是料的稠粥,就算是苦力也能吃个半饱。


    一年到头光是香油和施粥钱算下来都十分骇人,更别提他还喜欢去花楼里“解救堕入风尘的少年人”,若是遇上性格乖巧,长得温婉秀气的,不论男女,当场就扔下银子替人赎身,再送去相熟的大人府上做妾室。


    鸨母知道他的身份,赎金全是信口胡诌,反正不管要多高的价,这位爷二话不说就掏钱,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做的买卖么?


    步慷养尊处优惯了,不动猪脑地想着,能去大户人家里做妾总好过在花楼里卖身吧。这帮没名没姓的贱民,放在以前,给这些人家打杂都不配。自己能让这么多人过上好日子,也算是善功一件。


    鸣风跟在他身后目睹了一切已然失语,把人从一个火坑推到另一个火坑,还有脸美滋滋地觉得自己积德行善。


    简直不能以单纯的蠢或坏来定义。


    这不纯纯畜生一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