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三十二章

作品:《遮眼

    鸣庒二人一愣,不禁坐直了听她道来。


    “前两日不是才说起仙晶草?我就想着去附近几家药铺里问过,京城的掌柜的大多都不知道这味药,就算知道也是道听途说,铺子里是没有货的,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东西塬县有得是。”


    鸣风对这东西印象深,麟香阁里日日不断的润颜水不就是以仙晶草为原料制成的么,怎么反倒京城内没得卖,这事有点奇怪。


    塬县突然有人开始批量种植,说明销路是早就找好的,难不成是郭妈妈包的地,专门种这个供自己用?


    这笔开销她倒是出得起,可真有这个必要么,还是说塬县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管怎么说,看样子势必要自己去一趟才能弄明白这些不合理的线索。


    “你们……男人这辈子追求的是什么?无非是钱、权、色。”说着,雁来眼睛里泛出一丝水光,她转过头去看向天井。


    大大小小的人儿都在前头忙,天井里静悄悄的,她淡淡道:“塬县本不富裕,好在离海近,半数百姓靠打渔维持生计。”


    “渔民哪来什么积蓄,能维持一家温饱就算不错。自从有人开始种仙晶草,莫名地,官府里银钱就多起来了。又是修路又是造船,还有专门找来玩的游客,大多是京城来的。”


    京城人什么没见过,非要跑到塬县去做什么?


    赏景?不过是普通城镇,没什么特别。


    雁来能独自接诊后才知道,原来塬县里藏着大大小小百十家暗窑。


    原先不是没有,放眼全国,只要有人扎堆的地方就有各式各样的花楼。


    塬县的这些不一样,每家都有吸引人眼球的主题,越是离奇来的客越多。


    有时雁来都不知道是他们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东嚼一句西嚼一句就能拼出个七七八八。


    祖父不想让小姑娘听见这些,若有客人提起,他总是把人指派去干活。可她不是傻子,祖父偶尔半夜被人叫去,包扎、接骨、开刀的都有,那时她还小,不放心把她自己丢家里,经常揣在怀里一起带去。


    祖父拎着药箱进门,楼里的妈妈让她在后门台阶上坐着等,偶尔给块糖吃着玩儿。


    客人都从前门走,后门鲜少有人。她听着远处不知哪间屋子里传来的呻吟和被人压制住的低吼,害怕得心肝直颤时就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很亮,预示着明天又是一个好天。


    到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当时那些痛苦的、压抑的喘息代表了什么,猛烈的反胃感涌上来,她把虎口掐出血来才有所缓解。


    塬县后来兴起的花楼里拉来的是猎奇客,非血腥扭曲不看。雁来自然不知道里面耍的什么花招,但接过几个不寻常的诊。


    那时祖父还是经常上门看诊,碰巧那天店里的老大夫家中有事请了几日假,晚上只有她和一堆猫猫狗狗守着,倒也不害怕。当晚正准备上板子关门,突然来了一个满脸煞白的男人。


    那人左手死死压着右手手腕,旁边的皮肤被箍得发紫,她赶快让人坐下消毒缝合。


    擦干净了血迹才发现,那伤口呈条状且宽窄不一,深可见骨的样子,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弄的。


    这人也真是条汉子,雁来没来得及上麻药,挑着最大最深的伤口赶紧缝,他愣是一句声都没出。只在处理好后问了句店里有没有男大夫。


    雁来摇头,把祖父和老大夫的去向说明,问他是不是哪里还有伤。那人不语,只顾着坐在凳子上擦汗。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伤口,雁来给他倒了杯茶,叫人缓过劲了再走。


    一阵兵荒马乱结束,店里出奇地安静。雁来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减少痛感,便同他聊起天来。


    便问他伤是怎么弄的。


    他话不多,说得简练。大意是有人花钱买他这条胳膊,让什么东西咬着不准出声,一出声银子和胳膊就都没了。


    雁来看他臂膀健壮,人也晒得有些黑,像是庄稼人,怎么沾上这种不要命的赌局。


    那人冷笑两下不说话,过了许久才哽咽着无奈道:“我不去,他们就要我媳妇去。地主老爷指派的事,我们哪敢推辞。”


    不知道惹了什么人,怎好如此作践!雁来听着揪心,跑到柜台后面包了点止血药粉。万一回去干活的时候伤口裂了,敷上去就管用,省得再跑一趟来。


    那人再三道谢,揣着包药粉趔趄着走了。


    天色暗,店里只掌着两盏灯,刚才光顾着处理手腕上的伤没注意其他。雁来收好用具,蹲下去捡线头时才发现那人坐过的地方洇出一大片血迹,那血迹在凳子面上容不下,滴滴答答地聚拢在地上,像一团了无生机的死肉。


    “钱、权他都有,我就问你,难不成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雁来猛地一回头,眼中不知是厌恶多还是憎恶多。


    “他怕鬼?怕的是女鬼吧!做过什么亏心事,能被吓成这样?你同他说,我们那儿的花楼里,女的多、男的更多,阳气重过煞气,还怕什么?”


    这倒是个法子,印象里步慷好似还未去过塬县,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注意力从义庄上转移了再说。至于这哄骗的任务,自然是交给能信手拈来满口胡诌的庒时徽了。


    可他去也是一时,怎么能在这段时间里把义庄的事彻底解决才是难题一桩。


    庒时徽和鸣风商量两句敲定不下来,先把眼前的大麻烦解决才是正事。


    恰好章老太爷在京城,后面的事去找他商议,看能不能有解决的办法。二人很快行动起来,庒时徽掐着指节在一张黄表纸上写写画画,罢了把纸叠成三折塞进袖口急吼吼走了。


    鸣风从房里翻出姐姐做好的护膝护腕和围脖,全部叠好包起来,提着十来个野菜包子准备出门。


    “你……你为什么要管这样的事?”鸣风刚跨出门槛,同雁来擦肩而过,被人拦住问话。


    这样的事,是指她自己和义庄么?没有什么高尚的志气,只是当初在京城落脚时的那种日子很辛苦,就不要再有不大点儿的孩子再吃苦了吧。


    “为什么?”鸣风眯着眼睛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我好歹也算个人吧!”


    这算什么回答。


    雁来站在原地脑袋空空。


    “进屋去,找姐姐和桂圆烤火。早饭没吃饱么,站在门口吃冷风!”鸣风撂下一句话,扭着老腰脚底长刺一样跑了。


    章老太爷才起身,正好能吃上一口热乎包子。


    鸣风跟长亭亲力亲为包揽了家里大部分家务,轮到章家这边,连厨子都安排了两个,生怕家里人吃不惯或者想换换口味。


    章冶起得早,少年人天不亮就醒了,提着把剑在院子里练了好几轮,才收了家伙更衣过来请安。


    落戎,就是兄妹俩的娘亲,章家的大少奶奶。她产后身子身子虚,调养了许多年终于有所好转,生怕夏天热了冬天凉了再给激出病来,早饭她一向是在自己房里用的。


    章老太爷不是个守旧的人,从来不会捏着一点死理不放,都是一家人,只要过得舒坦怎么样都行。


    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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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老夫人在世时也是一样,家里统共就两房,儿子女儿都是宝贝疙瘩,没道理娶个媳妇回来搓磨。


    章冶在双亲房里用饭,吃个半饱再跑到老爷子这儿打打牙祭,别提多高兴。要是寒英在家,两人能为了抢一叠豆沙团子打起来。


    妹妹不在家,章冶看着稳重了不少。


    “小妹说了么,什么时候回来?”信他没过目,光晓得人平安无事。


    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事,老太爷脸红脖子粗地重重“哼”了一声。章冶嘴里正吃着野菜包子,闻言急急忙忙两三口吞下,站起来给祖父倒了杯水。


    老人家心里有气,进京憋了一路没撒出来,听说在收到信的那晚发了好大一通火。


    儿子儿媳和孙子都无辜,气就气自己没把人看住,在家转悠了半天,最后对着院子西南角里一堆拆下来的废铜烂铁狠狠教训了大半个时辰。下人都不敢往那处去,生怕唾沫星子溅到自己身上,惹火上身。


    程师傅来打过招呼,说手上来了一个急单要过两天再去处理垃圾,原来是因为这个。


    老人家怪可爱的,心善到没边,绝不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鸣风替小王八捏了把冷汗,不知道回来后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还能说什么!小丫头片子在外头玩美了,说要过年前再回来!你听听,我恨不能一杆子把她粘回来才好!”把人说得像知了似的,鸣风想笑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那浪迹天涯的女侠又是怎么回事?”


    “信上说,是在刚到香虞的时候碰上的。他们那艘船上的人都是被卖去香虞的,结果船还没靠岸就碰上了海盗。”章冶抚着祖父后背,边答便给老人家顺气。


    老太爷从怀里掏出信,连信封都是热乎的,老人家也就是嘴硬,等小丫头回来不知道怎么疼呢。


    说是信纸其实不准确,偌大一块布不知道是从谁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都是黑灰,写字用的也不是墨,大概是姑娘家使的胭脂水粉,还没打开就透出一股子异香。


    花花绿绿的字都是手指头抹上去的,奇粗无比的字号猛地扎进鸣风眼中,差点没把人闪花了。


    路遇侠女拔刀相助已成功脱险,此地甚美年前再回相亲勿念。


    难怪把老太爷气成这样,鸣风艰难认完这几个丑字也是两眼发黑。要是在京城就还罢了,香虞那可是在国境线最边上了,一海之隔就是他国,怎么敢!


    胆子也太大了!


    就算刚逃离虎狼窝,也不能轻信一个所谓的“侠女”吧,这要再是个哄骗人的幌子可怎么了得。


    “人真的安全了?要么我带人去把她提回来吧,总觉得不放心。”


    老太爷眸光一亮,显然也是如此作想。


    章冶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展开让鸣风继续读。


    这封信字号正常落笔从容,显然更有说服力。是阿成写的。


    信上说拔刀相助的是一位故乡人,在此地生活了许久,在香虞做香料生意,那日正好碰见才顺手帮忙,和之前的贩子不是一伙。又说此地气候舒适、雨水丰沛,二姑娘一到冬天就头晕鼻塞的毛病没再犯,正巧此地将有三年一次的盛大集会,索性逗留几日,一定赶在年前护送二姑娘安全抵京。


    看完,鸣风也沉默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将信叠好还给章冶。


    喜欢待就多待几日,老太爷从来都只求一个健康平安,没想到在香虞实现了,反正有阿成看着,她喜欢玩就玩去吧。


    反正离过年也没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