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一章

作品:《遮眼

    那时,步慷将木雕交给庒时徽嘱咐他砸毁烧掉,又让薛瑞拖着残躯上山进香,照往常的反应来看,这件事应当算结束了。


    他当时握着木雕做了什么?


    丢是不可能丢的,毕竟是关于小郡主为数不多的重要证物之一。绕了王府一圈没想好藏在哪,正巧被饭后消食的六夫人撞见,二人埋头商量了会儿,她便把这木雕要去,想好了处置的法子。


    六夫人是庄子上的人,和阁楼里的夫人小姐不能比,挺着大肚子仍是健步如飞。她长得清秀、脑子又活络,步慷有一年去庄子上避暑时一眼相中便直接带了回来。


    也没问人愿不愿意,想着能进王府已是极大的恩典,又是第六房,甚至连酒席都没摆。府上的下人过来认了个脸熟,第二日给王妃奉上一杯茶就算了了。


    庒时徽不知道她把东西给了谁、做了什么,反正现在步慷像只屁股起火的癞蛤蟆,只会拽着娘亲呱呱叫。


    正面劝阻的可行性不高,这些年来,庒时徽早就把他脾气摸熟,逆着来万万不可,那人爱听好话梦话,唯有恭顺才有可乘之机。


    眼下情况棘手,得想个法子分散他的注意力,至少脑子里不再想着过世的小郡主来索命这回事。


    一屋子人意外地一致闭口不言,实在是被建南王毫无人性的做派震惊。什么样的恶鬼能说出推平义庄这种话。


    人命在这些喊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公贵族眼中简直连草芥都不如。


    然而在座的各位那个不是平头百姓呢,这事听来惊悚,建南王一颗黑透了的心更叫人不寒而栗。


    处理小郡主尸身的事庒时徽只同鸣风说过,连长亭都不晓得,生怕大嘴巴满世界嚷嚷教素莺平白积一肚子怨气。


    满桌人要是听闻了他这位义父的其他事迹,想必都要当场晕厥。鸣风听完气得发笑,这苦日子怎么还没个头了呢。


    在步慷眼中,人如牲畜,死人连牲畜都不如。


    雁来心中很是震荡,从小耳濡目染治病救人那一套在权贵随口一言中被击打得粉碎,指尖不自觉发抖,一时间难以平静。


    江贞错愕一瞬,很快冷静下来。在官场挣扎多年,想必更污糟的事情也见过,他不动声色地在桌面下轻轻扯了两下鸣风落在自己腿上的袖边。


    鸣风不解,但仍然顺从地偏过头去挨近了些。


    江贞上半身往□□斜,两人肩贴肩,只听他在鸣风颈边耳语:“什么缘由?”


    步慷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心血来潮火急火燎地,仿佛一声命令吩咐下去就要立马见成效。这人很固执,江贞和许连躲在皇帝书房的屏风后见识过许多回。


    鸣风被耳朵边上吹来的热乎乎的潮气痒得手心发烫,他大力捏捏耳垂,试图将那股痒意以痛感替代。


    江贞见他自虐,强硬地拽着人手腕放回大腿上,不准再把好好的耳朵糟蹋坏了。


    鸣风环视一圈,觉得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拉着一叠包子搁在庒时徽面前,让他先安生吃个早饭。随后用胳膊撞了撞,示意江贞和他去外头说话。


    二人站在巷子里,此地除了飞鸟无人经过,很静谧。


    “我那义父挺不是个东西。”鸣风挑紧要的,简单将他往日恶行概括总结说给江贞听。


    起初江贞仍是漠然,越往后听脸色越差,方才被热粥熏红了脸颊,听完这些鬼故事也褪得差不多,一双眼睛里盛满了鄙夷和厌恶。


    这些话鸣风一直埋在心里,一方面是怕被人捅出去,再有也是怕姐姐和长亭承受不住。好端端的,别惹他们伤心。


    江贞眼神放空,盯着虚无处缓了好半晌才把脑袋转回来。


    那双眼睛很快恢复如初,将鸣风从头扫到脚,晃晃脑袋发出一声叹息。


    “你打一开始就知道他的为人么?”


    这话不知是惋惜还是试探,如果在接近他之前就知道此人人品之恶劣还是一股脑地往上凑,显然,鸣风的是非观大概也有些问题。


    鸣风摸摸鼻子,总不能一开口就说我是为了行走方便打探消息借着建南王义子的名声出入宫廷狐假虎威才让庒时徽略施小计认了这个义父吧,听起来可信度不高的样子。


    世上真有像他这样半只脚跨进高门大院还什么都不图的人么?就算有,江贞大概也不会相信他有这样的气概。


    他嗯嗯啊啊地措辞半天,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江贞直接抬手打断了。


    “不想说没关系,你我只是邻居而已,不必交心。”江贞说得冠冕堂皇,手指扯扯衣襟缓解尴尬,很善解人意的模样。


    一句话堵住鸣风口舌,心里的酸劲儿浪花似的翻涌上来。


    “我……我不是……”平常跟那些狐朋狗友混一块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对上江贞就卡壳了!鸣风急得冒火,嘴上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赶车的少年在巷子口挥手,再不上车,点卯要迟了。


    江贞见他依旧垂着脑袋脚底画圈,不想再浪费时间,拔腿就要走。


    鸣风急了,生怕这件事落在江贞心里,给自己近日来的表现大打折扣。动作快过言语,他伸手一抓,扯着革带把人往回拽。


    江贞穿着常服,腰间系着统一派发的白玉革带,革带上坠着两串珠络。随着主人猛地一回身,珠子白玉碰撞在一起,磕出一片疾雨打叶的脆响。


    鸣风回过神来,生怕自己大力一扯将人衣裳配饰扯坏,忙覆上双手摸索检查。


    常服宽大,袖子盖下来能把手完全盖住;腰间松垮,只有一条革带横栏在当中,隐约能分辨出一握腰身。


    江贞搬过来后胃口比从前好了不少,一日三餐不落,每日都有滋补汤水。还没到过年,身上已经长出点肉,看着不再是风一吹就能倒的羸弱病态。


    他人瘦,便更显得高,二人此刻贴得近,不料江贞需得稍抬头才能和他对视。


    一猪更比一人高。


    江贞被他摸得脸热,没好气地一下拍掉在自己腰间作乱多时的手,“啪”的一声,手背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两红对望,一个忘了生气、一个心中窃喜。


    “大白天的,乱摸什么。”说罢,江贞察觉自己话中有歧义却也来不及解释,跺跺脚赶车去了。


    鸣风揉搓着那片红晕,对着前方疾行的清瘦背影喊道:“事办完了了就早点回来喝汤,少拖沓!”


    这都什么跟什么,答非所问!


    江贞抬脚上车,挥挥手以作回应。


    厅里庒时徽还等着,急着同他商议对策。


    想要驱散步慷心中的魔,大约还得从过世的小郡主身上想法子。


    可小郡主走了许多年,毁尸之事除了薛瑞,本应该只有庒时徽知晓,此事一旦抖落出去,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步慷“我乃告密之人快来抓我”。


    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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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郡主早夭对王妃来说已是致命一击,此时再告知她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宝贝以如此惨烈的手段深埋荒野,着实不人道。


    谁能狠下来这颗心?二人对视后双双叹气。


    雁来擦完桌椅后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耳边听着他们商议对策,心中无端生出许多恶念。


    她讶于自己一贯奉于准绳的信念转变的速度之快,从前偶遇不公最多生生闷气背后咒骂几句。现如今,她恨不能提刀将世间作恶之人杀个片甲不留。不,一刀毙命太便宜他们,要是以银针一个一个封住穴位隔绝五感,再一天一刀把肉划烂慢慢流血流脓被老鼠吃了才好。


    她被自己恶毒的想法吓坏了,双手紧紧抠着扶手,浑身细颤颤地发抖。


    鸣风发现了她的异样,鉴于雁来对异性的抗拒,他飞速抓来汤圆,让小姑娘去安抚。


    桂圆在她面前伸出肉手晃晃,还是没反应,索性爬到人大腿上坐好,双手勾着雁来的脑袋往下压,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


    雁来目光深沉地望过来,看着鸣庒二人吐出一口长气。


    桂圆被前头叫去,雁来抱着她一路走到门口才把人放下。


    “你要是想杀人,我手上有好几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等小丫头蹦蹦跳跳走远了才没头没脑地蹦出这句话,鸣风心里意外地轻松。


    这姑娘遭了难后,总是把对赵家那位凶手的恨意埋在心里,长此以往总得憋出心病,姐姐生怕她意志消沉做出无可挽回的傻事时刻紧盯着,今日看来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鸣风从小是和姐姐相依为命吃着苦头长大的,他年纪小,幼时眼中只装得下姐姐削瘦的背影,后来这背影矮下去,坐在轮椅上再没站起来过。


    姐姐性情开朗,哪怕三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能擦擦眼泪笑着说“有手有脚饿不死”。落在皮肉上的伤总有一日能结痂褪色,这伤要是落在心口上,那就是一辈子的梦魇,到死才能解脱。


    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常常一句冷邦邦的话丢出来能把你心里混沌的愁云砸个窟窿,任由阳光乱射清风狂吹,必让你豁然开朗。


    显然,雁来也没躲过这一锤。


    “你擅长什么?针灸?制药?”没想到鸣风真的接话聊了起来,雁来短暂地发了会儿呆。


    “我……我都会一些,学艺不精,没学到祖父十成的本事,六七成至少没问题。你想飞针杀人?这我不会,近距离还能操作,隔开太远不成,我不会武功,使不出来。配药我在行,你想要哪个器官缓慢衰竭?或是……”


    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充足详实的计划,她登时只能支支吾吾地保证个大概。


    鸣风笑了,庒时徽反应过来也跟着笑。


    这两人咧着嘴,露出一小部分上牙,不是嘲笑的样子,大约是觉得少女天真。


    “姑娘小小年纪就会治病抓药的很厉害呀,他什么都行,就是药理知识欠缺,你真想帮忙?”庒是徽指着鸣风问道。


    “我们可不是什么正义之士,耍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招人嫌的。”他又补充道。


    雁来站在门口,和庒时徽之间有段距离,她心口跳得厉害,仍装出三份镇定,许久才摇摇头,表示不嫌弃。


    原本想一句话把人吓退,没想到来了个硬骨头,庒时徽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你们说的那个人……我大概有法子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