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章
作品:《遮眼》 从江贞房里出来时空气里已经有了潮气,再过一会儿花草上都要挂霜。
长亭和冷月的房间里全都熄了灯早已睡熟,鸣风双手搭在门上,扭身看向身后的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门窗上映着黄澄澄的一大片,烛光像姐姐用的擦头油,湿黏香润地淌出来泄了一地,半座院子都被这股暖意包围,漫延到他脚下,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他原准备从正门出去,后来想到出去后没人上锁,于是驾轻就熟地跃上高墙。
冷团在天井巡逻,看见这位不速之客,后撤两步一跃而上,亮出爪子“啪”一声闷响,猫猫拳正中后脑勺。小猫的爪子没修剪,弯钩一样挂在鸣风头上,脑袋转着圈地晃甩了半天甩不下来。
鸣风黑着脸顶着淘气鬼挂件拐进自己家,冷团也不怕,左闻闻右嗅嗅确认此人乃货真价实的家贼,便放下戒心,稳稳当当地蹲在人头顶装灵兽。
他回到房里摸着椅子坐下,拆散了发髻才算把肇事凶猫缉拿归案。冷团身上香喷喷的,毛发也比白日顺滑不少,不知是哪位好心姐姐拿篦子给它仔细打理过。一日不见,摇身一变真像只家养小猫了。
小猫心态极好,秉承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蓄力一跳——卡在了床帮上。
鸣风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瞬间被它吓退睡意。这么软乎的小东西要是摔一下可得把人心疼坏了!
还好上了床就不再闹腾,它从鸣风锁骨和被子间的缝里拱进去,由肩膀到脚腕来回走个遍,最终选定腋下是温度最高的地方,身子一趴就地睡下。
鸣风心里装着许多事,迷迷糊糊地睡着,半夜里被胯骨那处陌生的温度惊醒,伸手一摸,原来是猫挪了地方,擦擦冷汗又闭上眼安心睡了。没习惯睡觉的时候被子里多了只小动物,差点以为自己这么大年纪还尿床。
天才擦亮,冷团抠着木头门框嗷嗷叫。
不知道何事如此要紧非要出去,鸣风叹口气,靠着坚强的意志力从被窝里爬出来给它开门。门刚拉开道缝,它嗖一下窜没影了。
这一觉睡得,七零八碎!改天得让程师傅来,在他房门上锯出个猫洞,否则着实有些费人!
好在这人不是天生少爷命,和长亭轮班的时候一宿不睡都是常事。默默算了算时辰,起来太早,睡又不够。埋头沉思半晌,算了,还是爬起来干活吧。
从前和长亭睡一个屋多少有些不方便,只要外头还没大亮,他从床上坐起来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掌灯。虽说长亭睡觉沉,不会轻易被吵醒,但总是轻手轻脚地东摸西摸需得谨慎。
还好去年家里放出去一批小崽子,多出两间房,鸣风二话不说就霸占一间,瞬间感慨有间自己的屋子真好!
他穿戴齐整,伸手把枕头翻个个,掏出一张上月鹂部人口找回汇总名单。他挨个数了数,不到六成。
鹂和蝶互相配合接力办事,有章老太爷源源不断的银钱支撑已是很不易,他们辛苦点真算不上什么。
虽说水路上几乎每个码头都有自己人,长远来看还是不够,陆路上拐带的更多。
官道尚偶有土匪作案,更别提数不胜数的小路山头,合计一下简直没个头,愁。
眼下要解决的,一个魏倏、一个麟香阁的润颜水、还要带雁来回趟塬县祭拜,还有那间药铺……
他怕记性不好有错数遗漏,桩桩件件全都写在纸上。那字写得大又乱,转眼间已经用掉了一打。还好不是花钱买的,都是捡的江贞练完字的废纸。
有一回宜明正收拾出来一大堆准备拿去点了,正巧被他看见,全部讨了回来。
练字的纸上空白处大,收回来后剪剪裁裁出不少能写的地方。不知道江贞最近在练什么新笔法,墨兑得极淡,甚至不用整理,蘸上墨直接就能写,一点小事就能开心许久,讨巧的伎俩得逞也只敢闷在心里偷偷乐。
笔和墨都是当初在建南王府时底下的人配置好的,他不懂好坏,只要能写就行。世子爷不上进,文房用品数都数不过来,自然瞧不上这些凡品,于是都被他拿回来,如今连纸都不必再买,又省了好些银子!
鸣风在脑中盘算,咬着笔杆一下一下点头,想起长亭算账时愁眉苦脸地样子,差点把赵家坟里那堵没推开的门忘了!立即在纸上画下一个内里四方的圆,上书“济贫通宝”四个丑字。
等他摸清了赵家的底,就知道能劫多少银子了!从民间搜刮来的钱,自然该回民间去。他并不是品德高尚的人,只是喜欢看恶有恶报。
行善者可以不在意回报,但作恶者必要遭天谴;若天没眼,则他来谴。
赵中全报案时带来的一包金银首饰作为证物搁在衙门,后来又送了一包当做给鸣风的“笑纳”,这么贵重的东西送起来像白菜一样,难以想象本家该富裕成什么样。
新院子的大门和前厅已经收拾好,可以先叫人搬进去住下,剩下的一点活不用两天也能收尾,到时问问几位主人家的意见,要有别的改动也方便。
唔……还有打杂的仆役的和车马……
干活的人有得是,把家里几个十来岁的都拨过去,自己人说话办事也放心。
想了想没有旁的了,便把几张稿纸叠一叠,和名单一起塞进枕头底下。
趁着大家都没起,鸣风把前几日姐姐资助的一包巨额横财掏出来数,除却必要的开支,剩下的这些应当够跑前跑后省着用到过年了。
他将这笔钱划成三份。一笔补贴给长亭过年期间的家用、一笔用作去塬县的车马,剩下的预备着章家那边的开支。老太爷不会问他要钱花,可毕竟临近年关,上门拜年总不能空着手去。还有那个逃家的小崽子!梅花盛开的日子便是生辰,今年人一家都在京城了,还得给这倒霉孩子庆生,想想就来气!
哎,再怎么气,生辰也是要给小姑娘过的呀,她才十来岁,哪好一张冷脸挺到年后的。一边操心冒火,一边安慰自己寒英还小,想必经过这一遭就长大了,以后不要再闷声不响说走就走。于是指尖一滑,默默把车马的那堆移到对章家的储备金上。
反正赵家送的赃物早就被他高价抵到陈匀店里头去换成现银,安置了一批不肯再回家的孩子,至少那边不用自己贴,车马费就算挪点私房临时用下也不是不行。
分完了账又是一分没落下,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筹足了本钱不用再为生计奔波!
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在京城买得起一间小屋,够两人一猫松快着住就行了。
给老太爷租房的时候顺便摸排了一把京城繁华地段的房价,自己攒的那点老婆本显然不够看的。
这些该死的狗官,一人成千上万两地贪,还嫌不够!看见钱眼就往下跳。管它底下是土是火。
冷团没有烦恼,在外面吃饱喝足了又是一通热闹挠门。鸣风开门放它进来,小东西一回生二回熟,自顾自跳上脚踏,在床边的矮几上借步,轻松一跃,精准把肉身砸进还没来得及叠整齐的被褥。
舒服。
鸣风无法,掏出捂了一夜已经凉透了的汤婆子出来,重新灌上热水,额外包了层布,双手摸索着送到冷团肚腩旁。
冷团挨着热源蜷成弯钩状,日头升起又开始睡大觉。
宜明和冷月打头阵,捧着碗热羊乳,嘴里不停地“咪咪咪咪”地找猫。原来冷团早些时候回去了一趟,转了一圈发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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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冷锅冷灶的就又出来了。
宜明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干果糖块这种零嘴,显然不适口,于是扔下扫把立马出去买奶。
转了大半圈好不容易买了一碗,回到家发现猫又不见了,这一大早两院子人跟在它屁股后面追得团团转,都没落个好。
鸣风伸手接过,端回房里摆在脚踏上,不怕它看不见。
今天早饭吃野菜包子,野菜都是小孩儿们昨天上山挖的。把菜洗干净先过一遍水,捞出来攥干了和泡发好的香菇一起切得细碎,素馅用炖汤撇出来的鸡油炒香到断生,只需一点盐和糖就能完全激发出香味。
刚出炉的包子被一抢而空,众人埋头吃得专心,一声不吭。
安稳日子过久了总有种游离在三界之外的不真实感,吃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餐一饭,听着外头不知名的鸟叫都显得十分悦耳。
长亭在心中默默感慨,再熬几个月就是春天了。他最喜欢春天,暖和、花多菜多,不用耸着肩哈气,人都会变英俊。
美好的畅享还未结束,便被震耳欲聋的敲门声无情打断。
鸣风心口一紧,有种不妙的预感。
来人是庒时徽。
难得见他清醒着的时候如此慌乱,大冬天的还穿着室内的单衣,竟也不觉得冷。大约是一路跑进来,发丝里甚至出了汗,一滴一滴汇聚起来,淌得后脖子上都是水。
长亭顺手抽出一块垫盘子的方巾给他擦汗,伸长了胳膊盛了一碗薄粥汤给他润喉。
一屋子人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喝了两口,把方巾往后衣领口一掖表明来意。
“步慷发了疯。”说完中心句,他一口把剩下的米汤喝了个一干二净,渴极了。
鸣风听罢放下筷子,下意识地扭头和江贞对视一眼。
江贞吃得慢,筷子上夹着半个包子正小口嚼,顿了顿,继续埋头吃。
小孩们知道大人有事商量,全都安静下来端着碗去了厨房间。
见鸣风没有让另外几人离桌的意思,庒时徽喘匀了气继续道:“他从昨晚开始就不大正常,嘴里叨咕叨咕不知道念的什么经,今天天还没亮就备车进了宫去找太后。”
庒时徽和鸣风常陪着建南王进宫,总也没有正经事,不外乎香油超度做道场。时间长了便和太后宫里洗衣晾被的小宫女混了个脸熟,倒也不求人做什么,多个耳目也是好的,有什么消息能提前传出来,总不至于两手空空打没准备的仗。
今日步慷进宫时依旧捎上了庒先生,到了太后宫里正巧碰上娘娘们过来请安,三言两语地就把他召到自己宫里去问供奉长明灯的事。
庒时徽心里着急,又不敢随意应付宫里的娘娘,谁知道人家背后是什么倚仗,他的原则是能不得罪绝不得罪。等他终于能脱身时,步慷竟然先一步出宫去了。
小宫女把他送到德元门,快到门口时借着行礼的动作暗暗通气。
听里面侍候的姐姐说,建南王一进去就哭着喊母后,撞鬼似的摔在地上,脸色惨白,吓坏人。他嗓门大得很,站在殿外都能听见。说是要把城里城外的义庄全都推了建……建什么没大听清,反正铁定是和义庄过不去了。
太后下了旨,殿里的话胆敢传出去,就上鞭子诛三族。
天老爷诶,魏倏做出那样的混账事都只是吃八十棍,太后她老人家张口闭口就是诛三族,就这么把小儿子捧在手心里无法无天地溺爱。
她自然是有这个实力和底气,在京城里,她就是法、就是天。
庒时徽听完腿都软了,甚至没有先回王府,直奔着鸣风就来了。
无论如何,义庄绝不能让他糟践!

